客觀地說,北宋西軍戰鬥力的提升除了是因為常年處在與外敵鬥狠廝殺的險惡生存環境這一因素外,宋朝這一時期在軍械方麵的換代升級和研發也起了很大作用。在中國冷兵器史上的一大超級武器——蜚聲千年但如今卻難以目睹其真身的神臂弓就是這其中最為傑出的代表之作。
神臂弓開始大規模成建製地裝備宋軍到底是從哪一年開始的無從考證,但可以確信的是它是在神宗朝的熙寧初年被定型並開始正式大規模製造。歷史上關於神臂弓有很多的疑問和爭議,主流的說法是它並非宋朝人所造,而是西夏人最先發明並裝備於西夏軍隊,隻是後來西夏那邊有人向宋朝投誠並將神臂弓的製作工藝帶到了宋朝,而宋朝的能工巧匠們則是在此基礎上將神臂弓加以改良並做到了“青出於藍而遠勝於藍”。這些話前半段或許有爭議,但後麵半段絕對是事實,在以後的宋夏交戰史上,宋夏雙方的軍隊戰場上用各自的神臂弓進行互射之時最終抱頭鼠竄的全都是西夏人,這明顯說明宋朝的神臂弓無論是威力還是射程都遠遠強過了西夏人手中的神臂弓。
宋朝乃至是人類史上的百科天才沈括在他的《夢溪筆談》裏對神臂弓如此描述:熙寧中,李定獻偏架弩,似弓而施乾鐙。以鐙距地而張之,射三百步,能洞重紮,謂之“神臂弓”,最為利器。李定本黨項羌酋,自投歸朝廷,官至防團而死,諸子皆以驍勇。
在這段描述中我們能夠發現神臂弓最初的製作工藝確實從西夏那邊傳過來的,但真正讓它威震戰場並從此以“神臂弓”之名而聞名於世的則是宋朝的軍工專家。針對這一點,我們或許能夠參照一下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國從俄羅斯引進SU—27戰鬥機事件上找到某些共同點。
後來被女真人奉若“戰神”的完顏宗弼(也就是小說評書裡大名鼎鼎的金兀朮)在他晚年時曾經也對宋軍使用的神臂弓有過一番評價:“吾昔南征,目見宋用軍器,大妙者不過神臂弓,次者重斧。”
完顏宗弼的這番話應該是針對他當年在和尚原與仙人關被南宋的超級名將吳階給堵在山溝裡用神臂弓一頓暴射之後的真實感悟。當然,除了被神臂弓射得懷疑人生外,完顏宗弼的士兵被吳階的大斧兵團也是砍得鬼哭狼嚎。在這之前,女真軍隊可謂是縱橫天下所向無敵,可直到完顏宗弼遇到吳階並被宋軍的神臂弓和大斧給狠狠教訓了一頓之後才知道這世界原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麼,神臂弓究竟是哪裏厲害呢?我們再來看沈括的原文記錄:以鐙距地而張之,射三百步,能洞重紮。也就是說,神臂弓是無法用手臂的力量張開弓弦的,它需要士兵用整條腿的力量踏住弓,然後以上肢的拉力張弦並裝置箭矢,而它的箭矢也不像普通羽箭那麼長,而是精簡至隻有數寸之短。如此我們幾乎可以肯定的是,神臂弓的箭矢其飛行速度遠超普通弓箭射出的箭矢,可最要命的是它還射得遠且穿透力極強。關於其射程和穿透力有幾種說法,但史書裡的說法應該是最有權威性的:射二百四十餘步,入榆木半秥。
這是個什麼概念呢?這就是說神臂弓的射程達到了現在的四百米左右,而且在這個射程之內它還能穿透榆木做成的箭靶。放眼我們軍隊現存數量最多的81杠和95式自動步槍其有效的精準射距也就是四百米左右,而神臂弓能在冷兵器時代達到這個射程顯然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然而,這還隻是它的射距,真正讓神臂弓令敵人對它膽寒的其實是他的穿透力。
為了方便理解,我們再來說一個直觀的事件,這還是和完顏宗弼有關。話說幾十年後女真軍隊為了奪取入蜀通道仙人關而與吳階率領的宋軍展開了慘烈的攻防大戰,由於神臂弓能在中近距離之內輕易穿透女真軍隊身上的鎧甲,為此完顏宗弼帳下的大將完顏撒離喝命令手下將士每人身穿兩層鎧甲前去奪關,但即使如此這些女真士兵仍然在戰場上被神臂弓直接射翻在地。據此,我們在這裏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假如讓一隊神臂弓手列隊擊發且前後幾隊交替作業,那麼這無亞於是在冷兵器時代派了一支步槍隊上去,這也難怪當時號稱天下無敵的女真精銳會被宋軍死死地堵在陝西而無法踏入蜀川一步。
神臂弓既然這麼厲害,那為什麼宋朝滅亡之後就銷聲匿跡了呢?為什麼元朝人就沒有把它繼承併發揚光大呢?這個問題不單是我或者我們在發問,而是近千年來無數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謎題。由於神臂弓在當時太過先進,宋朝軍隊對其也是格外重視,各種與之相關的規定也是層出不窮,比如戰敗或撤退之時哪怕是銷毀也不能把神臂弓原樣留給敵人,比如人為損壞或丟失會受到嚴厲責罰甚至會向上追責。
關於神臂弓的製作工藝和各個零部件的具體引數在《永樂大典》裏存有記載,但即便如此明清兩代那麼多的能人當中也沒有人成功地仿製出了神臂弓。總之,自宋滅亡以後,神臂弓作為冷兵器時代的一大超級武器就此失傳並成為了一個永恆的傳說乃至於是神話。有人據此說神臂弓並不存在,而真的隻是一種傳說,但無論是在宋朝還是在遼國,也無論是後來的金國還是蒙古,在他們各自的史料裡都清楚明白地記載了宋朝的神臂弓在戰場上是何等的威風八麵。
除了神臂弓,宋軍的製式武器庫裡另有專門用以對付敵方騎兵的戰場利器,而這裏麵尤以大刀和重斧最為令對手膽寒。所謂的大刀可不止是傳統意義上的長柄刀,宋代最為有名也是裝備最廣泛的大刀其實是熙寧五年(公元1072年)五月正式裝備軍隊的“斬馬刀”以及南宋時期專門用來砍馬蹄子的麻紮刀。
斬馬刀是漢代斬馬劍的後續衍生品,也有人認為它是唐朝時期讓異族騎兵聞風喪膽的“陌刀”的衍生品,但陌刀長什麼樣如今沒人說得清楚,人們僅能從唐代流傳下來的壁畫裏去揣測它可能的真實麵目。不過,陌刀其實也算得上是斬馬劍的衍生品,因而宋代的斬馬刀和陌刀應該也算得上是同宗。雖然斬馬刀沒有陌刀的那種“人馬俱碎”的殺傷力以及“如牆而進”的壓迫感,但作為陌刀的後續衍生品,它自有其長處。
簡單來說,斬馬刀沒有陌刀那麼長,普通的軍士就可以操作(歷史文獻中號稱體長八尺有餘且屬於重刀的陌刀非大力之人不能操作且這個大力士還得是個大高個)。其次,斬馬刀的鋒利程度並不遜色於陌刀,再者,它的製作工藝沒有陌刀繁瑣,而且它的造價遠低於陌刀。
據記載,斬馬刀“刀刃長三尺餘,鐔長尺餘,首為大環,犀利莫比”。單從這些資料上來看,斬馬刀其實和日本的武士長刀很相似,但它要比日本長刀更長且更具有視覺上的震撼力。這其實沒有什麼好避諱的,日本長刀的製刀工藝本就源自於中國的環首刀,從這一點上來說日本的武士刀和我們的陌刀與斬馬刀也是同宗同源。
至於宋軍裝備裡的重斧則是專門為重灌步兵定製的一款用來對付敵方重灌騎兵的利器,隻要這一斧子吃準部位狠狠掄下去,哪怕你是女真人的鐵浮屠在它麵前變成兩截。當然,重斧不是宋朝的專利,而是早已有之,但眾所周知的是,宋朝在軍事上終其一生都受製於敵國的騎兵,所以成建製地組建重斧兵團也就不足為奇。還是那句話,隻要這一斧子掄得準,基本上就能一招報廢對方的一個騎兵和一匹戰馬。
有鑒於百餘年來不斷在契丹和黨項的騎兵麵前狼狽不堪,缺少戰馬並因此而無法組建大量騎兵軍團的宋朝自然就隻能想法子如何去對付騎兵,而且還能保證可以在野戰環境下與對手進行抗衡。沒有戰馬怎麼辦?那就隻能強化自己的步兵,除了讓步兵披上重甲外,另一個提升戰鬥力的方式就是精良步兵手裏的武器裝備。於是乎,長槍、麻紮刀、斬馬刀、大斧、重鎚、鉤鐮槍等專門用以對付騎兵尤其是重灌騎兵的武器就在宋軍裡開始成批量地列裝。
宋朝能夠在虎狼環伺的生存環境下苟了三百多年,這其中有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它有錢,有錢就可以買和平,有錢就可以招撫流民,有錢就可以養活百萬人的軍隊,有錢就可以為軍隊裝備大量的防護鎧甲,有錢就可以在軍工上麵進行武器方麵的研發和更新換代。如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宋朝的軍費開支會佔用國家財政開支的六成以上,這都是基於當時所處的環境和條件所致——被迫如此。
正如我在故事前言裏所說的那樣,宋朝的商業繁華和文華風流靠的是一代又一代的宋朝軍人在為其默默守護奉獻。從這一點上來說,那些一向輕視武人的宋朝文官和名士都應該感到慚愧甚至羞恥,沒有那些軍人在前方流血犧牲又哪裏會有他們那些文臣和才子們的吟詩作對和舞文弄墨。
我為什麼會在這裏特意說這些呢?因為這些與我們接下來要重點講述的故事內容息息相關。王安石所主導的熙寧變法講到這兒已經是讓本人快要自閉加抑鬱了,這其中的各種明爭暗鬥、是非曲直以及忠奸難辨、黑白難明都足以讓每一個深度走入其間的人感到大腦缺氧乃至想要發狂。現在,我們有必要來換一換口味,也必須要換一下口味,因為當歷史步入到這個階段時,我們的視線會被另一些人物和事件所牢牢吸引。
經過數年時間的殘酷鬥爭和較量,變法在這時候已成不可阻擋的歷史洪流,反對變法的保守派儘管使盡渾身解數乃至付出慘重代價也沒能阻擋它的施行。現在宋朝的國庫已然開始變得充盈,保守派裡的頑固分子也紛紛被打倒,王安石的地位也堪稱是穩如磐石,那麼接下來宋神宗和王安石要做的就是開始著手去實現他們所共同追求的那個終極夢想——掃平西夏,威服遼國,恢復漢唐時期的煌煌盛世。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這便是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第一步,掃平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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