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致慶州兵變的罪魁禍首是慶州城裏的一個名叫王文瓊的番將,此人本是西夏前任相國沒藏訛龐的一個家奴,但不知其因為在西夏那邊犯了什麼事而叛逃到了宋朝這邊,而且此人還因為向宋朝提供了一些很有價值的政治和軍事情報而在軍中屢獲升遷,甚至就連遠在京城的王安石都知道邊地有他這麼一號人且對他破格予以了提拔。韓絳到了陝西之後,王文瓊更是被韓絳當做投誠的典型和先進分子予以宣傳和重用,而且韓絳還讓他這個投誠分子負責節製軍中的蕃部士兵,但實際上此人的本質卻是既膽小怕事又貪婪無度。
在梁乙埋第一次率領大軍侵宋後,韓絳決意對西夏採取軍事報復行動,他命王文瓊率軍執行此次任務。按照韓絳事前的部署,王文瓊將與蕃將趙餘慶分兵而進,然後兩人再合軍一處共同擊敵。可是,王文瓊在半路上很不幸地遭遇了西夏人的截擊,這個懦夫竟然在兩軍交戰之際帶頭逃跑並且還斬殺了阻止他逃離的副將王信。趙餘慶倒是趕到了合兵地點,可這時候王文瓊早就回到了後方睡大覺。由於之前韓絳下令“不至者斬”,王文瓊為了保命就誣告說是趙餘慶誤了合兵的日期才導致雙方未能合兵進軍,而且他還說自己半路遭遇伏擊,最後是拚死血戰才逃了回來。韓絳自然是相信了王文瓊的這番鬼話,於是他下令將趙餘慶收監,最後多虧了趙頊親自過問此事並下令赦免趙餘慶才讓他得以走出了鬼門關。
上麵這事還隻能說明王文瓊的懦弱和狠毒,而下麵這事纔是導致慶州兵變發生的根源。由於王文瓊所統領的是蕃兵,而蕃兵與漢人組成的兵團又自然存在著某種程度的隔閡與矛盾,在這之前蕃兵在漢兵麵前都得低人一頭,可王文瓊來了之後蕃兵反而把頭抬得比漢兵還要高,甚至於王文瓊敢讓自己手下的蕃兵公然在戰場上搶奪漢兵手裏的敵人首級以獲取軍功和賞賜。
更讓人所鄙視的是,王文瓊還讓手下的士兵掘墓挖屍取死人的首級來邀功。王文瓊的種種行為都讓一個人很是看不順眼,此人便是宋軍禁軍裡的廣銳軍都虞侯吳逵。他們二人在很早之前就因為搶奪一匹良馬而心生積怨,偏偏冤家路窄,王文瓊在種諤率軍奪取羅兀城期間得到了一個公報私仇的機會,韓絳再次命令他領兵出城作戰,而這個吳逵也要一同領兵出戰且還要受王文瓊的節製。
到了戰場,吳逵率部勇猛殺敵,他本人更是親手將敵方的主將當場陣斬,聞聽此事的王文瓊以主帥的身份派人過來搶人頭:我是此戰的主帥,所有的功勞都得記在我的名下,軍中絕不允許出現比我還牛叉的人。
更令人怒不可遏的是,得勝回營之後,王文瓊還告了吳逵的黑狀,他說他率部血戰並斬殺敵軍主將的時候,吳逵竟然站在一旁袖手旁觀拒不相助,最後得虧是他英勇廝殺才能打贏這一場惡戰,吳逵於是因此而被逮捕入獄。
王文瓊的行為無疑是想置吳逵於死地,但吳逵不但在軍中深得軍心,而且也和其他的將領相處得極為融洽,因此他雖然被下獄但卻因為眾將的力保和說情而一直都沒有被定罪。如此一來王文瓊可就慌了,如果哪天讓吳逵這等嫉惡如仇的猛人翻過身來,那他王文瓊指定死得很慘。
正當王文瓊惶惶不已之時,韓絳前來慶州視察和指導工作,王文瓊迫不及待地在韓絳麵前又狠狠地告了吳逵的黑狀。這一次他的目的達成了,韓絳當場就下令立刻斬了吳逵這個膽敢在戰場上置主帥安危於不顧的戰場敗類。
當吳逵被押出大牢即將被砍頭時,吳逵的那些部下集體震怒!這個首相大人不分青紅皂白隻是憑藉王文瓊的一麵之詞就要殺人,如此看來他也不是個好東西,這些血性方剛的士兵們一時間大腦充血就想著要提刀把韓絳和王文瓊一起給砍了。眼看這些年輕人就要做出轟動天下的血腥事件,慶州知州王廣淵緊急前去請見韓絳並言明吳逵一案尚有諸多疑問還不能妄下結論。
被嚇出一身冷汗的韓絳幾天之後就離開了慶州,他前腳剛走,梁乙埋後腳就殺向了橫山的羅兀城。韓絳第一時間下令讓慶州的守軍前去赴援,而吳逵的部下這時候為了救出吳逵便在私下裏商議等到兵器和鎧甲分發下來後就舉兵起事。不巧的是,這天因為突然下雨導致出兵日期被迫推遲,軍械庫也就暫緩發放鎧甲。這一突發的狀況讓本就因為要在這天起事的士卒變得更加神經敏感,這天的黃昏時分這些人終於是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們放火點燃了慶州的北麵城樓正式嘩變!
參與此次兵變的士兵總計有兩千餘人,他們在焚燒城樓之後迅速將吳逵從監獄裏給救了出來,然後便集體湧向了南城。慶州知州王廣淵這時候挺身而出決定親自前去招撫這些亂兵,在他的一番感召之言下,這兩千人當中有一千七百人當場決定中止這場激情犯罪,而剩下的那三百拒不繳械的頑固分子(很有可能是吳逵帳下的親兵)則被王廣淵以武力全部剿殺。
這還隻是慶州城內的兵變,更大的危機其實來自於城外,這些人便是柔遠寨和三都寨裡的守軍。他們在得知慶州已經舉火起事之後便合兵趕往了慶州準備裏應外合一同佔據州城,但在行至慶州西城門時,他們遭遇到了一個狠人的阻擊,此人便是此時的慶州東路都巡檢姚兕(sì)。
姚兕的大名這會兒或許還談不上有多麼的如雷貫耳,但不久之後他的大名將會名震西北甚至後來還會讓遠在南方的交趾人都為之而膽寒,而自他以後,北宋西軍中繼“種家軍”和“折家軍”之後又一個以姓氏命名的將門世家誕生了——姚家軍。
在被姚兕阻擊而無法入城後,這群亂兵像無頭蒼蠅似的跑到了慶州城郊的石門山。王廣淵讓姚兕前去勸說這些人不要繼續作亂並儘快返回各自的軍營,姚兕領命之後單騎前去對這些人曉以利害,眾人為姚兕的真誠所打動就此決定打道回府。可是,為了徹底清除後患,王廣淵隨後卻又派另一名部將林廣前去讓這些人繳械投降。如此一來這件事的性質可就變了,王廣淵此舉無疑是要對這些人進行秋後算賬,於是眾人拒絕接受“繳械投降”這種說法和要求。此時已經擺平了城中動亂的王廣淵也沒對這些人客氣,在他的親自授意下,蕃將趙餘慶(就是之前差點被王文瓊害死但又被王廣淵給力保下來的那位兄弟)火速帶領著殺氣騰騰的八千蕃兵將這夥人阻截在了一個名叫朝天驛的兵站,最後的結果是這些人被趙餘慶所部全部剿殺。
誰說文人不夠狠毒?這種事即使換了是一個嗜殺的武將也未必下得瞭如此狠手!
至此,慶州兵亂算是徹底平息。事後追責,朝廷裡的保守派大臣堅決要求懲處事件的肇事者。請注意,這些大佬們根本沒想著去追查慶州兵亂的肇事者和始作俑者,他們要追究的是梁乙埋為何會發動大軍與宋朝為敵,而他們的答案也是讓人大跌眼鏡——是種諤和韓絳的一係列挑釁行為惹得“友邦驚詫”,所以朝廷應該對韓絳和種諤予以嚴懲。
在戰場上吃了敗仗,然後又是慶州發生了兵變,掌權的變法派在這時候根本無法挺直腰桿說話。最終,倒黴的種諤被貶為汝州團練使並被送往潭州安置,不久之後他又再被貶為賀州別駕。幾天後,當朝首相韓絳也被罷免了宰相之職,然後被貶為鄧州知州。
當然,最後我們必須要交代一下導致慶州兵亂的罪魁禍首的最終下場。王文瓊在這年的八月被查實了之前的種種惡行,包括他妄殺副將王信之事,可他雖然被判處死刑,但還是被趙頊免了死罪。他最後的結局是:杖脊並刺配沙門島。
欣賞完梁乙埋同誌在宋夏邊境上的表演,然後我們再結合同一時期王安石在朝中與保守派鬥得精疲力盡的場景和畫麵,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能夠多少明白一點王安石為何要這麼急著為國家撈錢的原因呢?一切都是形勢逼人啊!
這裏需要提醒大家注意一個細節,通過前麵的敘述相信我們能夠很明顯地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經過數十年的錘鍊且世代相傳之後,宋朝的西北軍在野戰上麵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戰鬥意誌都明顯強過西夏一頭。很負責任地說,從這以後,榮耀與悲情共存的大宋西軍正式取代開封城裏的北宋禁軍成為了護國的柱石。因此,當我們以後看到西軍在與吐蕃和西夏人的戰鬥中屢屢所向披靡之時請不要感到驚訝。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