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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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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順寧寨的好運隻是個特例,在如潮水一般湧來的西夏大軍麵前,宋軍的那些兵力薄弱的軍事據點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在一路平推之後,西夏的主力大軍終於進至羅兀城下,這裏是他們此次出兵的一切根源之所在,而重奪羅兀城更是他們此行絕對要完成的任務和使命。如果說種諤以兩萬兵力奪取隻有數千西夏人守衛羅兀城是殺雞用牛刀,那麼十萬計的西夏軍隊將隻有一千餘名宋軍守衛的羅兀城給層層包圍又該如何形容呢?這算不算是鯨魚吃蝦米呢?

相比於李元昊和沒藏訛龐這一類崇尚暴力美學的西夏掌權者,梁乙埋同誌算得上是一個另類,這或許跟他的漢人身份有一點關係。簡單說就是此人雖然動輒就發傾國之兵給自己壯膽,但真的上了戰場他又顯得很“溫柔”——勸降為主,能不動刀子就盡量少死人。此次的羅兀城之戰西夏方麵明顯是勝券在握,可即使如此梁乙埋也沒有在第一時間下達攻城的命令,他的策略還是勸降,而且他還很有耐心地在城外的中軍大營裡做出一副準備打持久戰的準備。

梁乙埋其實有理由這樣自信,因為此時距離他出兵已經是一個多月過去了,但在這一個多月裡他沒有看到宋朝方麵有任何的馳援行動,陝西各地的宋軍此時都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城防裡安心守城,因為他們都知道若論單打獨鬥他們誰都不是梁乙埋的對手。說來這也是宋朝的一大悲哀,當年遼國的數十萬騎兵在河北大地肆意燒殺搶掠時,駐守在各座城池裏的宋軍也是隻能在城樓上對遼國人恨得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宋軍依然對如此規模的敵國軍隊沒有任何的應對之策,他們能做的隻能是固地自守。

在羅兀城外待了好些天後,梁乙埋終於開始有點不耐煩了,畢竟這時節的陝西大地還是一片冰天雪地,堂堂西夏的相國大人怎麼能夠長期忍受這種苦哈哈的日子?為了能夠儘快完成任務以便打卡下班,梁乙埋便想著讓宋朝人去勸降城內的守軍,而他在這段時間裏所抓獲的宋軍俘虜可是有不少。在一眾俘虜中,梁乙埋最後選中的這人名叫崔達,其被俘前的身份是宋軍鎮武軍的一名都頭。

臨行前,梁乙埋親自給崔達畫餅:“你如果能夠勸說城內的宋軍儘快開城投降,那麼你今後的榮華富貴絕對是大大的有!”

這時候的崔達就像我們平日裏在影視劇所看到的那些低頭哈腰的漢奸一般對梁乙埋的許諾是感激不盡,可當崔達站上西夏版的簡易雲梯並向羅兀城裏的守軍俯身而視時,他以必死的勇氣和決心向下麵厲聲喊道:“弟兄們,夏賊糧草不濟,他們就快要斷糧了,你們務必要堅守城池啊!”

此言一出,梁乙埋瞬間狂怒!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宋朝的軍人戲耍了,就在幾個月前他還被一個守烽火台的宋軍小兵以同樣的方式給戲耍了一回,如今再次受辱的他在這一剎那間變得歇斯底裡的狂躁。在將崔達放下來後,梁乙埋當場下令將崔達直接處死,而且要用最殘忍最血腥的方式處死崔達。

崔達最後是怎麼死的?史書裡隻回答了兩個字——醢(hǎi)之。這看上去是多麼平淡無味的兩個字,可我們知道什麼叫做“醢”嗎?簡而言之,這種自漢朝以後就被廢除的刑罰就是把人活活剁成肉泥!

崔達就是這樣死的,帶著他作為一個宋朝軍人的驕傲和血性,帶著他對西夏人的無比憤怒和仇恨,帶著他對家中老小的無限眷戀!

誰言趙宋少男兒,西北遍地英雄血!

遠在京城的神宗皇帝在得知前方的戰局之後做了一個很明智的決定,他很清楚陝西的宋軍目下不具備與梁乙埋進行正麵對決的條件和時機,對宋朝而言儘可能地保住有生力量纔是最好的選擇。為此,趙頊下令讓羅兀城的宋軍守將燕達棄城而走。

棄城很容易,想走卻沒那麼簡單,除非宋軍身上長翅膀。燕達帶領的宋軍護送著從城裏帶出來的輜重剛走出不遠就被西夏人的騎兵給追上,這是一次毫無懸唸的截殺,宋軍除了主將燕達在少數親兵的拚死護衛下成功逃走外,其餘的人當天全部戰死沙場。

趙頊的這一決定在後世招來了一些歷史研究者的質疑。在這些人看來,羅兀城的戰略位置相當重要,它是宋朝楔入西夏境內的一根鐵釘且此時宋軍以城為點已經把西夏的主力給牢牢地牽製住了,那麼宋朝為何不下令各路兵馬向羅兀城集結並與西夏的主力大軍進行決戰呢?這個想法其實是很美好的,甚至是壯麗的,但細想一下就能發現這其中的可操作性幾乎為零。這個無需細說,隻要是個理智尚存的人就應該清楚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實現,除非宋朝可以像遼國那樣在幾天之內就能聚齊十萬鐵騎急速奔赴戰場。更何況,此時擺在宋朝麵前的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那就是慶州城裏的部分宋軍發生了兵變。

羅兀城在這年的三月被西夏人重新佔據,這意味著種諤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前功盡棄,但這並不是此次宋夏戰爭的終章。就在羅兀城重新落入西夏人的手中之時,在另一片戰場上宋朝的河東方麵軍為宋朝在此次戰爭中找回了一絲顏麵。

河東方麵的這支人數達兩萬人的宋軍本是負責為羅兀城的守軍運送糧餉的,但在行軍路上的他們並不知道羅兀城正在遭受圍攻且已經失陷,而在半路上他們又遇到了一支人數同樣高達數萬的西夏騎兵。得知這支宋軍是運送糧餉的,西夏軍隊的主帥頓時兩眼放光且手心發癢。於是,西夏軍隊在吐渾河一帶設伏以待,可即便在人數和地理上佔據了優勢,但當兩軍正式交戰以後西夏軍隊卻被河東軍打得潰不成軍,最後這支被逼入死地的西夏軍隊被迫在深夜裏向宋軍投降。可是,等到第二天的天明時分,當西夏人在行進至一片開闊地帶後卻突然開始集體反水,雙方由此再次兵刃相向,可西夏人這一次同樣是被宋軍殺得大敗而逃,宋軍追殺二十餘裡才收兵而回。此戰宋軍不但斬獲敵軍首級無數,而且還生擒了兩千餘名西夏俘虜。

這一戰過後,宋夏雙方此次的戰事就此宣告結束,梁乙埋帶著搶回來的土地和掙回來的麵子再又返回了他的老巢。出動傾國之兵就為了奪回幾座邊塞上的軍事基地,這看上去有些無厘頭,但事實就是如此。西夏方麵這一回既沒有圍攻宋朝境內的重要州城,也沒有大舉深入瘋狂劫掠,就是為了奪回羅兀城——把宋軍從橫山上趕下去,僅此而已。

或許我們都會很奇怪,梁乙埋手握數十萬大軍為何沒有大舉深入?原因很有可能就是梁乙埋對此次出征的困難性嚴重估計過高,他以為宋朝會跟他在橫山上打得你死我活,打得一片屍山血海,可誰知道他用盡全身力氣卻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再者,幾十萬人出境作戰且時長近兩個月,這對後勤的考驗是無比巨大的,遼國當年也隻能在河北境內堅持這麼久的時間,而且還需要靠大肆劫掠來滿足後勤消耗,可西夏能在人煙荒蕪的黃土高原上搶到什麼?

麵對每天都等著投喂的幾十萬張嘴以及近乎於同等數量的戰馬每日所需的消耗,梁乙埋此時如果再不撤軍恐怕全都得餓死在荒郊野地裡。毫不誇張地說,西夏在半年時間內連續兩次出動數十萬的兵力侵入宋境幾乎就是在賭命,這兩次侵宋不但沒有讓他們額外獲得一寸土地(羅兀城本就是西夏人自己建立的),反而還將他們本就相對較弱的國力給擠乾榨盡,再加上宋朝早就斷了雙方的經貿往來,這讓西夏當下的處境更是變得雪上加霜。因此,這一次的宋夏交惡看上去西夏好像是贏了,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西夏的情況到底怎樣他梁乙埋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有鑒於此,我們也就不會好奇為什麼梁乙埋會在兩個月後主動向宋朝低頭認錯並上表請和。說白了,如果宋朝一直關閉邊境貿易,如果西夏一直跟宋朝這樣持續不斷地比拚物資和人力消耗,不出幾年宋朝就能不費一兵一卒地把西夏給活活拖死玩死。

說完了這些,我們接下來再來說一下之前幾次提到的慶州兵變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次兵變的規模其實也就幾千人而已,而且在短時間內就被慶州知州王廣淵以恩威並施的方式給平定了,相比真宗朝時期發生在成都的王均之亂,這次慶州兵變隻能算是小巫見大巫。可是,由於此次兵變發生在梁乙埋大舉入寇且宋軍正準備派兵增援之時,因而它的發生可謂是改變了這場戰爭原來會有的走向,此外貴為當朝首相的韓絳也是因此而被罷相免職,這對以王安石為首的宋朝變法派來說可謂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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