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看著錢小貴嘴角流出血,總覺得有些怪異,就湊近了看,順便聞了聞,有一股子糧食酒發酵的味道,他們就明白了,是“紅曲粉”吧。
紅曲,發酵產生,紅麴黴菌絲體寄生在粳米上,形成紅色,可做染料,入藥常用於飲食積滯
細聞之下,竟然還有股酸梅粉的味道。盧生現在鼻子可是夠靈的!估計是草原上跟狗待在一起時間太多,也學了這本事。
盧生就知道這“毒藥”到底怎麼回事了。酸梅入口,先把津液逼出來,紅曲粉和口水混合,流出來就是“血”。
再加上錢小貴逼真而不做作的演技,就搞得好像毒發身亡一般。
盧生小聲嘀咕:“你這法子也不行啊,一會他們肯定還要驗屍的!”
錢小貴聽見了他的嘀咕,眼瞼還動了動,好像在求救一般。
“哎,都是大宋人,還是得幫一把。”盧生一隻手捂住錢小貴的心臟,那小心臟,跳的咚咚咚的,活力是真足呀。
另外一隻手放在他的鼻子上,探了一探,有些惋惜地抬頭說道:“已經冇氣了,埋了吧。”
二東家又不是傻子,坐在書案後麵,吩咐道:“文掌事,你也去看一看吧。”
文掌事躬身行禮:“是。”
盧生知道這事遲早要來的,就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銀針,要是文掌事突然發難,他就拚了。雖然帶不走葛朗小強和錢小貴,反正自己肯定能跑掉的。
文掌事走近錢小貴,先是很有深意地看了盧生一眼,也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又俯下身在他胸口聽了聽。
……
站起來回稟道:“二東家,這個人確實已經死了。”
帷幔後麵,冇有發出什麼聲音。
盧生則是眼睛睜的溜溜圓,難道這文掌事也是內鬼?這戲有點亂啊。
文掌事從自己袖間取出一把短刃,遞到盧生麵前:“小盧啊,雖然這人死了,投名狀還是可以納的,隻要這一刀捅下去,你就是自己人了。”
盧生看著文掌事遞來的刀子,心想,剛纔二東家不是丟出來一把刀嗎?怎麼文掌事自己又拿了一把刀出來?
細看之下,這刀確實有些詭異:刀柄太大了!比刀刃大上不少,上麵還有一個圓形的太陽浮雕。
文掌事的拇指放在浮雕上,竟然把那太陽浮雕給按了下去!刀刃好像都顫動了一下,原來還是個按鈕啊。
盧生注意到文掌事的眼色,他已經確定文掌事也是自己人了。
看來這短刃之中,定然是藏有機關的。
也隻能賭一把了!反正這一刀下去,死也不是自己,就隻能拿錢小貴當個小白鼠,試一試文掌事到底是什麼成色了。
盧生接過短刃,按下按鈕,一刀刺在錢小貴的右胸!果然感覺刀刃收進了刀把之中,並冇有任何的阻塞。那刀柄甚至還噴出一些紅色的液體。
這小刀,做得還挺有巧思的。
錢小貴演技也不錯,既然已經“死”了,肯定是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也不會有任何動作的。
光是躺著不動,這屍體演得也是入木三分。
盧生拔出刀把,短刃又自動回彈了,盧生還真有點喜歡這把刀子,堪稱保命神器啊。
他戀戀不捨地把刀還給了文掌事。
文掌事又把刀遞給給了強叔:“小強,該你了!”
強叔也冇什麼好猶豫的,他冇看出來錢小貴是裝死的。尋思著反正都死了,盧生也都紮了一刀了,再紮第二刀他有什麼不敢的呢?他格朗小強捱過的刀可比錢小貴多多了。
文掌事把刀遞給他,卻冇有鬆手。文掌事想給他使眼色,想讓強叔看看那個按鈕,強叔卻一點冇在意。
強叔就有點著急了,這人遞刀子怎麼不鬆手呢?開始發力搶奪。
盧生乾脆喊了一聲:“磨嘰什麼呢?”直接走上前,握住強叔的手,拇指按住按鈕,直接又給了錢小貴一刀。
一刀下去,直接插在腹部要害。
盧生這才得意的看向強叔,把刀從他手裡取下來,還給了文掌事。
強叔的手有些發抖,他對自己是比較狠,但是捅屍體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做:“盧……咳,小盧啊,還是你比較狠!”
此時,帷幔後麵也傳來一個聲音:“行吧,把這人拖到後麵花園裡埋了。”
說完這話,二東家又起身離開了。他這次明顯掩飾了腿上的傷,走得比較平穩。
……
埋人這個活,格朗小強和盧生肯定得搶著乾。
盧生和強叔把人拖到後院,在花園裡挖了個坑。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就算店裡麵幾個夥計都來幫忙,也都折騰了一個多時辰。
期間,盧生當然有的是充裕的時間,找了一根長蘆葦杆,塞到了錢小貴的嘴裡,這才裹上草蓆,扔進坑裡,用土覆蓋了。
……
翌日,盧生一大清早就到了安和堂,往後院走,卻在院門口就遇到文掌事:“彆去看了,人已經走了。”
這話怎麼又有歧義?盧生隻能問道:“你是說?他是走得很安詳?還是走得很遠?”
文掌事淡淡吐出兩個字:“後者。”
盧生這才鬆了一口了氣,看著那菜地表麵的泥土,明顯是有人刨開過,又把土回填了,估計錢小貴真的已經“走得很遠”了。
昨天的事,還真的謝謝文叔。盧生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
“文叔,這是你要的石菖蒲小藥丸,給你製好了。”
文掌事開啟聞了聞,一臉享受的表情:“嗯,對,就是這個味。”
他倒出一粒小丸就要往嘴裡送。
盧生顧念他畢竟是個好人,也不忍心再欺辱他,還是決定告訴他實情:“文叔,有個事,我得跟您說一說,那天搗石菖蒲的時候,往裡麵加了……加了一點……尿的。”
文掌事一點冇在乎:“我就知道你肯定加了料的,不然怎麼會這麼香!?什麼料?香料嗎?
盧生有些不好意思:“不是香料,就是尿。”
盧生還故意加重了鼻音,可是文掌事一點冇聽出來:“到底什麼料?佐料還是香料嘛?”
盧生也急了,把兩手放在襠前,做出小解的動作:“就是這個!噓…噓!這個尿!尿尿的尿!”
文掌事竟然冇有很激動,也許真的是老了,發不動火了,搖了搖頭:“哎,人心不古啊。”
又聞了聞瓶子:“那這瓶呢?”
盧生撓了撓頭,露出憨厚的微笑:“還是一樣的配方,一樣的味道。”
文掌事歎了一口氣:“罷了,隻要能看好病,又有什麼不能吃呢?小的時候愛出鼻血,童子尿我也喝過幾壺的。”
說完就撚出一粒藥丸,扔進了嘴裡,滿意地點點頭:“嗯,就是這個味,地道!”
等嚼完了,文掌事才拍拍盧生肩膀,指了指後院的菜地:“這事就算過去了,你我二人就當這事從來冇有發生過。”
說完轉身就走了,盧生趕忙追上,這錢小貴的事情不讓提,那二東家總能問一問吧。
“文叔,你見過二東家長什麼樣嗎?”
文叔搖了搖頭:“他來的時間不長,年初纔過來的,每次見他都是在帷幔後麵,遞東西都放在書桌上,始終冇看清過正臉。”
“那他每天怎麼來店裡的?路上,門口也冇見過?”
“冇見過……或許是藥房新修了暗門?又或者他輕功了得。總之,每次二東家都會在裡間突然出現,又從容消失。其實我也試圖找過,卻從來冇在外圍發現什麼暗道機關。”
文叔帶著盧生到了書房,又拿出一提藥材:“這個地方的藥比較重要,以前都是我親自去的,今天頭實在太暈,就你去吧。”
盧生也不以為意,隨口問道:“這次又送哪去?”
“王蒙正府上。二東家行事詭秘,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是大東家你倒是可以去認認門?”
“是要直接交到王蒙正手上嗎?”如果真是這樣他可就不敢去了,畢竟大家還是見過麵的。
“不用,交到門房就可以了。”
“那行,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