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在樊樓聽了這些傳言,總覺得好像要出事。
這日,有個小宦官到樊樓分店取一些“半途菜”,盧生便寫了一封信,讓小宦官帶給大姊。
過了半日,崔公公果然親自來了樊樓:“你說姬大娘還在京城?”
“在的,那日她來了樊樓以後,就說頭疼,我給他們母子在八仙堂安排了一間病房,讓她們在京城多住兩日。我姐說,還得行鍼治療幾次。”
“那姬土根,他回陳留縣冇?”
“應該也在八仙堂。”
“那行,你陪我去看看他們母子。”
盧生帶著崔公公到了八仙堂,找到姬土根。
崔公公便安排道:“土根,我讓人備上快馬,帶你回家,把你媳婦和孩子都接到京城來。”
姬土根探尋地看向盧生:“是出了什麼事嗎?”
盧生隻能解釋:“估計姬大娘說了不該說的話,要是有人追究起來,估計牽連比較廣。”
“那行行,盧掌櫃,我都聽你的。”
崔公公催促道:“快去吧,我的人就在外麵,會帶你回陳留的。記住回來的時候,先往南走,再繞一圈,再回京城。”
等姬土根走了,盧生纔好奇地問道:“既然他家真的惹了事,不是走得越遠越好嗎?怎麼還回京城來?”
“最危險的地方纔是最安全的地方,姬大娘隻要對朝堂還有影響,她就不會死。”
“好像有些道理。”
“放心,皇城司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們真要是害了姬大娘,太後是滿意了。那以後官家掌權了呢?他們會有好日子過?未來這天下畢竟還是官家的。他們冇那麼傻,不會趕儘殺絕的。”
……
當天夜裡,姬家的媳婦孩子就被帶到了汴京城外。崔公公直接在“惠民藥局”的隔壁,租下一個小院子。
盧生有點鬱悶,這是要引火上身了:“崔公公,你這事辦的不地道吧,他們一家住在隔壁,你是成心要害我?”
“怎麼能是成心的呢?我是故意這樣安排的。”
盧生隻能比出大拇指!
崔公公解釋道:“姬大娘病了,總還是需要大夫去看病的,我在兩個院子中間,做個暗門,她要是身體不舒服,你們從’惠民藥局‘過去,看病送藥、送食材也方便,不容易露出馬腳。”
“行嘞,算你老奸巨猾,想得周到。”
“多謝盧掌櫃誇獎。”
……
這邊剛安頓好,第二日,皇城司的人果然尋到了八仙堂。
“你們是不是收治了一個姓姬的老女人?”
盧香倒也不慌,都是提前演練過的:“有的有的,不過昨天被她兒子接走了,我跟他說,病還冇好完,不能走,他兒子也不聽。這種兒子太不孝順了,生了他還不如生個叉燒。”
“我們要進去搜一下!”
“那當然冇問題,隻是麻煩幾位官爺輕一些,畢竟這裡都是病人。”盧香還是送過去一些碎銀子。
“放心,我們又不是土匪。”
一番搜尋之下,當然是冇有搜到姬大娘。
皇城司的人又問道:“你們知道他家住哪嗎?”
“是陳留縣,就住縣城牆邊上,開陶瓷坊的。之前我弟找他們家買過瓷器,這才尋到了八仙堂來,那老太婆是犯了什麼事嗎?”
盧生交代過,這些事情不能隱瞞,當時在樊樓,很多人都看到了,要是不說,反而心虛。
“彆瞎打聽了。要是在見到那老太婆,立刻來皇城司報告。”
“好的,如果看到,我們立馬把人扣住。”
那人才帶著兵丁離開:“行吧,兄弟們,彆想歇著了,去陳留縣吧。”
……
而之後的幾日,官家拜謁完定陵,回了京城,一切都很平靜,並冇有任何事情發生。
一場大雪過後,京城總算是消停下來,冇有人再來八仙堂打探過姬大孃的訊息。
皇宮崇微殿。
太後劉娥站在殿門前,看著殿外雪景。她遙望著西南,那個方向有她的故鄉,益州華陽。
四十五年前,在蜀地華陽,有個小姑娘,她一個孤女,賣藝為生。
那年她嫁給了一個銀匠。
成親那日,她以為總算有了依靠,以為可以平平安安過日子了......
可是,之後的日子,卻是半生顛沛流離。
如今,那個昔日的小歌姬,竟然站在了大宋朝權力的巔峰......
她輕歎一聲,口裡吐出的氣,凝結成一團白霧:“益哥兒已經回來了?”
她身旁侍立著一個宦官,皇城司的勾當公事:羅崇勳。
他恭敬答道:“嗯,官家中午已經回宮了。”
“他到皇陵見到李氏了?”
“不曾,隻是參謁了皇陵,就匆匆回來了,想來真如官家所說,他隻是想念先帝了,這纔去了定陵。”
劉娥微微一笑:“姑且是吧,想必李氏也不敢見他。”
雪花飄落,她走出殿外,伸手接住一朵雪花。
“那個姓姬的人,查得怎麼樣了?”
羅崇勳跟著她走出了殿外,躬身答道:“她家人得了訊息,說是一家人都往南邊走了,估計不敢再回來了,要不要繼續追?”
劉娥把手上的雪吹走:“罷了吧,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城的?”
羅崇勳有些遲疑:“他們是在樊樓見麵的。如今樊樓是……是......”
她回頭看了羅崇勳一眼,目光不怒而威。
羅崇勳這才吞吞吐吐答道:“樊樓如今是呂大人家族的產業,是他的弟妻在打理。”
“呂夷簡?”劉娥冷笑一聲,把手縮了回來,捏了捏拳頭:“上次哀家要穿袞服,祭祀先祖,他就巧言反對,說什麼都是為了哀家的名聲。看來他還是更忠心官家。”
“呂大人想來都是為了社稷著想。”
“是啊,社稷就是益哥兒的社稷。”
羅崇勳適時地冇有說話。
......
而盧生這頭,最近還得親自往“惠民藥局”跑,食材藥品都得他親自送到隔壁院子去,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惠民藥局的生意,他也得多過問一下。
葉備想把生意做得再大一些:“掌櫃的,您那還有冇有成藥方子,就普通的風寒頭疼腦熱那種,最近經常有百姓來問,我們也拿不出來。”
惠民藥局如今隻有阿膠和兩個外用的方子,品類確實太單一了。
“這樣,葉備,你回頭去幫我多備一些羌活,我給你寫個方子,我教你配九味羌活丸。”
羌活:治療風寒感冒的藥材,驅寒止痛
“這羌活丸是乾嘛的?”
“風寒頭疼腦熱,這藥是最合適的。”九味羌活丸後世治療風寒感冒銷量最好的。
盧生還是有點猶豫,要不要大批量做出這藥?
九味羌活的受眾太廣了,如果又賣得很便宜的話,難免會遭同行忌恨。這個藥的成本都不高,百姓能買得起的,效果也不賴。
“管他的,前怕狼,後怕虎,肯定不能成翹楚!乾!”
於是把羌活、防風、蒼朮、細辛、川芎、白芷、黃芩、生地黃、甘草九味藥配伍。
取藥粉,放在竹匾裡,噴水潤濕,雙手持匾旋搖,就能直接搖出米粒大小的小藥丸。
葉備都看呆了:“掌櫃的,你這手法也太神奇了,這樣搖一搖竟然能搖出小藥丸?”
盧生把竹匾遞給他:“快點練吧,練會了多教幾個徒弟,這藥丸以後要賣到整個大宋去的。”
“好嘞,掌櫃。”
……
有了“九味羌活丸”這個新成藥,惠民藥局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
藥賣得太便宜,總歸是要惹麻煩的。
這日,一箇中年人書生便找上門來,正好盧生也在。
“你就是惠民藥局的盧掌櫃?”
“嗯,對,正是在下。”
他遞過來一張書帖:“臘八節我們‘金紫醫社’有個小聚,想邀請盧掌櫃過來。”
“金紫醫社?”
那人輕蔑一笑:“盧掌櫃,您在京城稍微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行吧。帖子我收下了。”
“告辭。”
盧生拿著請帖,有些不明所以:“葉備,你知不知道這個什麼金紫醫社是乾嘛的?”
“這來頭可大了。‘金紫’就是紫衣和金魚袋,是三品以上高官服製,這醫社的人都是在任或者退養的禦醫,很多人在’馬行街‘都開有醫館藥堂,那一片的醫館就組了這個社。”
盧生拿著書帖在手上拍了拍:“看來,宴無好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