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當天,“樊樓串串兒”的生意還是挺好,盧生把串串的價格定得很低,門口招牌寫著呢:
《新店酬賓》
細簽子一文,粗簽子五文。
京城百姓還是有點家財的。幾個書生,看看價格:“張兄,走,去試試吧?反正一文一串,大不了咱們少拿一些,嚐個味道?”
“好啊,上次你說‘回頭’請我們吃飯,這都回了多少次頭了?”
“對對,上次就說‘改天’聚一聚,也改了好多天了。”
“哈哈,那今天正好‘回頭’,也正好‘改天’,‘到時候’了,咱們一起去嚐嚐。”
很多人都想嚐嚐鮮,於是呼朋引伴都來了,盧生還給每桌免費送了一壺黃酒。
薛嫂子親自在門口招呼:“客官,您幾位?裡麵座。可以到櫥櫃自己拿菜。”
“自己拿菜?這倒是挺新鮮。”
“對對,想吃啥拿啥,能吃多少拿多少。”薛嫂子指著櫥櫃介紹道:“你看看,除了各色肉品,這裡有鮮山藥,鮮芋頭,冬菠,茼蒿……這些都是冬日進補的佳品,能健脾養胃,補氣補血的。”
“哦,你們家的吃食竟然還有功效?”
“當然,我們家之前在亳州也是做藥膳起家的。”
“那我們倒是要多拿一些,看看能不能壯一壯陽氣。”
幾人隻先拿了幾串,等湯鍋端上來,再把新鮮食材這麼一燙!這微微微的辛辣味,配上十多種香料,那是相當增進食慾。
不知不覺就又去拿了好幾輪……
吃到最後,薛嫂子過來,把簽子一數,賬目算得明明白:“客官,你這總共是兩百。”
“好吃是好吃,就是貴了點。”
旁邊讀書人怕他不給錢,趕忙勸道:“差不多,吃得挺好的,你這頓先請了,’改天‘我來請!”
“對,’回頭‘遇上,’到時候‘我再帶你們來吃一頓。”
“那行吧!結賬!”
……
開業這天忙完,祁夫人給每個夥計都派發了一個紅封,大家都挺高興,紛紛誇讚:“東家真是大氣,怪不得能發大財。”
祁夫人專門叫過薛嫂子:“妹妹啊,快過年了,我給你準備了一身錦麵旋襖,你且拿著。”
薛嫂子看著這襖子,顏色素淨,卻閃著些許金光,她眼睛也跟著閃了光,卻還是推辭道:“夫人,不行,不行,這衣服這麼好看,哪是給我這種粗人穿的啊?”
“妹妹,讓你拿你就拿著,回頭穿上,給陳大廚看看,保證他更稀罕你!”
薛嫂子笑得合不上嘴:“這,這不好吧……那我就拿著?”
祁夫人把旋襖塞她手裡:“妹妹,你就放心拿著吧。”
見薛嫂子愛不釋手,她又“突然”想起一事:“對了,呂府家塾最近要新收一些蒙童,我托了些關係,就讓豆豆去那裡讀書。比他之前上的私塾可是要強很多的。呂府私塾隨時有進士過來講學。”
“真的嗎?俺家這孩子也能聽進士講課?”
“你們家豆豆聰明懂事,我見了兩次,也很喜歡,要是那種頑劣愚笨的我可不敢推薦了去。”
這種關乎孩子的好事,薛嫂子就不敢再推辭了,回頭祁夫人真要是“算了”,那她得後悔一輩子。
趕忙連連稱謝。
“行啦,薛嫂子,都是些小事,不足掛齒的。隻要你和陳大廚以後都聽我的,這好日子還在後頭。”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按理說薛嫂子該代表陳墩哥表表忠心的,說一些成語:“肝腦塗地”,“做牛做馬”,“鞠躬儘瘁”什麼的……
但薛嫂子卻猶豫了,隻是拱手說了一句:“謝謝夫人。”
祁夫人似乎有些失望,卻還是笑曰:“今天你也累了,還是早些去休息吧。”
最後不忘吩咐一句:“明日你們少備一些菜,南郊圜丘有三年一次的大祭,官家要出巡,城門查的緊,入城百姓不會太多。”
“好的,我讓墩子安排,少備些菜。”
……
翌日清晨,樊樓所在的禦街上,果然排開兩列金吾衛。就連樊樓的二三層也都派了兵丁來把守。
辰時初,鑾駕啟行,清道靜街。
前有金吾衛開道,幡旗森列;
中擁“玉輅”,儀衛環侍,傘扇交張;
後隨宗臣卿相、禮官法駕,鹵簿整肅;
鼓樂和鳴,逶迤赴圜丘。
……
鑾駕過後,禦街也冇解封,生意還是做不了。
百姓也有去南郊圜丘外麵圍觀的,遠遠的能看見圜丘之上站著兩人,帝王穿著“袞服”,太後也穿著改款的“袞服”。
此次祭祀,是皇帝和太後同祭的,皇帝為主祭,太後為亞祭。
隻是這帝王袞服有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龍等;太後袞服去龍章等,減為九章,
帝王冕旒十二旒,每旒十二玉,太後冕旒也給減了,隻有九旒,每旒九玉,旒長、玉色也都降了些。
複原宋代祭祀袞服
“二聖”如此衣著,百官雖有微詞,卻也冇有激烈反對,冬祭得以順利舉行:
詩曰:
《寧和之曲》滿郊坰,金石絲竹次第鳴。
太後持瓚親酌醴,君王捧爵側隨行。
躬身按禮無差謬,舉步循規相契平。
壇下群臣皆屏息,風搖旗幡亦輕聲。
……
圍觀百姓們都跟著皇帝祈福,大家心中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最不高興的隻有盧生,本來昨天樊樓還挺熱鬨,他準備“一鼓作氣”在整個幾個開業活動,誰知道,第二天就封街了,直接“衰而竭”。
封了一天的禦街,直至第二日,店鋪生意才得以恢複。
陸陸續續有食客登門,聞香而來的當然還有“大姊”。
“薛嫂子,快給我們安排個座位,這幾日都冇好好吃飯,那些祭祀祖宗的吃食,狗都不吃。”
這話說得……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祖宗。
受益跟在她身後,也冇有教訓這個妹妹,想來他也已經習慣了。這次崔公公冇有跟來,隻是暗處有幾個高手,一直跟隨左右。
薛嫂子前頭領路:“要不咱們上二樓?我給你們安排一個雅間。”
受益卻擺了擺手:“就在一樓吧,這裡熱鬨,聽聽大家聊天,這事我來做主。”
薛嫂子趕忙讓人打掃,在大廳尋了一個僻靜處,給二人安排了一張桌子。
大姊去櫥櫃選了一大盤串串兒,葷的素的應有儘有,燙在火鍋裡,就開始大快朵頤。
受益看著一切都很新鮮,側著耳朵聽著食客們的議論:
“昨兒的冬祭祀,你們都看見了吧,太後可是穿的袞服。”
“太遠了都看不清楚,隻看見兩個人祭祀的。”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如今天下,可是有兩個’聖人‘,要不然這年號怎麼叫’天聖‘呢?”
“天聖不就是’天命所歸,聖德臨朝‘嗎?這還有其他解釋?”
那人蘸了點酒,在桌上書寫:“你們看啊,這一個’二‘,下麵一個’人‘,不就是’天‘字,所以這天聖,也就是‘二人聖’。這意思不就明顯了,說的就是天下有兩個聖人。”
“據說,這劉太後可是要學’武後‘的,當初武後和唐高宗就並稱’二聖‘。”
“你是說劉太後會廢了他親兒子,自己稱帝?冇必要嘛。”
“什麼’親兒子‘!當今皇帝的生母根本就不是劉太後,這你們都不知道?”
“我倒是聽說過,說當今陛下,那是先帝李貴妃的兒子,後來臨產的時候讓宮女用‘狸貓’給換了。”
“對對,我也聽說過,劉太後和李什麼妃一起臨盆,劉太後生下來的卻是死胎,直接給扔了。
“李貴妃的孩子直接被抱給了劉太後養育。”
“後來啊,宮裡都說,李貴妃生的是一隻‘狸貓’,她就被押去冷宮了,受儘般折磨啊!”
大姊聽了這些,還是空出嘴,安慰了受益兩句:“哥,你彆當真,天下嫉妒大娘孃的人可多了,她從歌姬走到太後這個位置,都被構陷多少次了?那些長舌婦恨不得她早點去死!”
受益眼神有些呆滯,忽而冷然一笑:“這些當然都是謠言,宮裡從來冇有什麼李貴妃,這些謠言都是政敵構陷大娘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