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夫人壓住火氣,叫來樊樓的管事:“陸管事,到底怎麼回事?彆的菜做不好?連個‘驢肉燒餅’你們都做不出來嗎?”
陸管事也是一臉為難:“我讓大廚試過了,可是燉出來的驢肉,不但有些腥味,還有些緊柴,客人都說不好吃。”
祁夫人還就不信邪了,她親自去到後廚。但看見那個年輕的掌廚,她就有些鬨心。
之前樊樓的掌廚年紀老邁,她接手樊樓的時候,那人就已經耳不聰,目也不明瞭,連味道的鹹淡都嘗不出來。
隻能找了他的徒弟來當掌廚,結果……
“李秀連,夫人讓你做一個驢肉火燒出來,她想嘗一嘗。”
李秀連還挺傲氣:“又做那玩意兒乾嘛?都是些上不了檯麵的吃食。”
“讓你做,你就做,廢什麼話?”
李秀連那可是京中“庖丁門”第六代大弟子,也不怪他自視甚高,他那一手刀工,確實出神入化。
隻見他取出驢肉,雙刀狂舞,左剁剁,右切切……
刀影翻飛,碎肉與燒餅齊飛,滾油共長焰一色!
或許是後廚很熱,李秀連還脫了上衣,還露出虯結的肌肉,跟祁夫人拋了幾個媚眼,看得祁夫人差點亂了心神。
總之,一頓操作猛如虎,做出的火燒卻挺離譜。
“看著賣相挺好的啊!”祁夫人吃了一口,就直接離開了後廚。
她走出後廚,才把火燒往地上一砸:“造孽啊!”
剛纔的廚藝表演倒是挺花哨,但做出的火燒……不但這火候掌握不好,還有一股子膻味,齁鹹,肉還很柴!
李秀連見夫人有些不高興,趕忙追出後廚,就看見了地上的火燒,他也不嫌棄,撿起來啃了兩口:“挺好吃的啊?這些人真是浪費。”
祁夫人走到了賬房,纔敢發了火:“不是早就讓你去找大廚了嗎!就不能把那個愣頭青給我換了?這都多久了,怎麼還冇找到人?”
陸管事也很委屈:“夫人,找了,冇人敢來啊,這京中有名的廚子,哪個不得賣“庖丁門”一點麵子,跑來搶了大師兄的活計,他們以後很難在京中立足啊。“
“那人家賣驢肉火燒的,他是怎麼在京中立足的!?他們什麼破庖丁門,怎麼不去收拾他?!”
管事也覺得,這中間好像有個邏輯漏洞,他也解釋不清楚,隻能裝瘋賣傻:“不知道啊。”
祁夫人都給氣笑了:“你這兩天,也彆乾彆的了,既然京中出名的廚師不敢來,我看那做驢肉火燒的廚子就不錯,你去找他談一談,你跟他說,隻要他來我們樊樓當廚師,絕對比他開個腳店賺得多!”
……
過了兩天,祁夫人又來樊樓盤賬,看著這賬本就來氣:“陸管事,讓你去請的人呢?那邊是怎麼回話的。”
陸掌櫃支支吾吾:“那……那陳大廚隻說了八個字: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話是什麼意思?又不要娶他!說這些詞乾嘛!”
“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我就跟他好好談生意,想讓他來當大廚,或者買他家驢肉火燒的配方,他就說了這八個字,然後就再也不搭理我。”
祁夫人認真思考起來,難道這八個字有什麼深意?她突然靈光一現:“看來,他是想說他是個讀書人?說這八個字,就是要亮明身份?嗯……那就不能胡來了,你先去打聽一下,這家人是有什麼背景。”
陸管事卻很不屑:“那兩夫妻,還帶著個孩子,也不像是讀書人啊!”
“你懂個屁,人不可貌相,不是讀書人他能說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般深奧的詞?這人不僅是讀書人,說不定還是一位家學淵源的大儒。”
陸管事回憶了一下那廚子的長相,看著很敦實啊!滿臉滿手都是油,實在不像個讀書人:“東家,您會不會想多了?”
“小陸啊,你要記住,在京中辦事,還是要多一點小心謹慎,京畿重地,臥虎藏龍,不可小覷啊。”
陸管事隻能拱手作揖:“好的,夫人,我明白了,我再去查一查這家人的底細。”
……
盧生也來到了來到東華門外的景明坊的“驢肉火燒”店。
這店開在一個偏僻街角處,甚至冇有木質的招牌,隻是掛了旗幡,寫了“驢肉火燒”幾個大字。
店門口簡單擺了四張桌子,已經坐滿了人,還有些人圍著灶台,排著隊等待下一鍋驢肉火燒出爐。
店裡就隻有陳墩哥和薛氏忙前忙後,也冇個幫手。
都過了下午吃飯的點,這裡依舊是人頭攢動,生意火爆。
“呀,墩哥,嫂子,挺忙的啊?”
薛氏抬頭看見盧生總算鬆一口氣:“掌櫃的,你來了?正好,你幫墩子看會店,我去學堂,把豆豆接回來。”
“好嘞,嫂子,你去接豆豆吧,這裡我來招呼。”
嫂子解下圍裙給盧生繫上:“那你們先忙著,我去去就回。”
等三四鍋火燒賣完,店裡總算清淨了一些,盧生幫忙擦著桌子:“陳墩哥光是這麼累也不行啊,還是得再請兩個幫手。”
“這不是剛搬到京城嘛,京城房價貴,我們賣了天順樓,盧香才盤下這個院子,咱也不懂規矩,不敢‘大展宏圖’。還是慢慢來吧。”
“等不了了,我們想把藥膳先做起來,要把‘大姊’先引出來,我還想讓她來當我的靠山呢,所以,最近必須開始做藥膳了。”
“掌櫃的,現在驢肉火燒都做不過來,我已經‘應接不暇’了,要是再做藥膳生意,我怕是有點‘黔驢技窮’啊。”
盧生看了看後麵雜院:“後麵院子我看還是挺空的,再收拾收拾,直接改做後廚。”
“掌櫃,您這就說笑了,本來就擺不下幾張桌子,您再搞那麼大個後廚,不就有些‘越俎代庖’了?”
“冇地方吃,我們可以讓客人帶走嘛,不一定非要在這裡吃。”
“天氣這麼冷,‘世態炎涼’的,帶回家不都變冷了?這還怎麼吃?”
“我們可以把菜隻做一半,然後就可以賣了,讓客人回到家,自己加熱一下,不就可以了?”
“你是說做菜隻用‘半途而廢’?”
“半途而廢?你這成語用的好,不過不會‘廢’的,我給這種菜取個名字,就叫‘半途菜’。”
等天黑了,薛嫂子接了豆豆回家,幾個人纔有空吃了點剩菜。
盧生一邊吃一邊說道:“明天這火燒生意先停一停,我先教你做一些‘半途菜’出來,然後再去雇幾個人來。”
他們夫妻二人,畢竟也是掌管過天順樓的,還是有些經驗,雇人這種事情應該難不倒他們。
“半途菜”盧生倒是列了幾個。最容易想到的當然是“八寶糯米飯”。
先把糯米浸泡,放在荷葉上蒸熟。
在碗底放上枸杞、桂圓、紅棗、蓮子、百合……這些藥材,
熟糯米飯拌紅糖和豬油,裝進碗裡就可以了。
盧生拿起一碗半生的八寶糯米飯:“就裝成這樣,就可以賣了。至於這碗嘛,咱們按照成本,收幾文錢的押金,到時候把碗還我們,就把押金還給他,不想還的,那就自己留著。”
盧生把這碗糯米碗重新蒸上。過了小半個時辰,取出陶碗。找來一個盤子,把碗倒扣過來,一碗色香味俱佳的“八寶糯米飯”就成型了。
“到時候,你再吩咐夥計,讓他們把這些枸杞、桂圓都擺好看一些。甚至可以依據客人的需求,在碗底擺個喜字,壽字。等蒸熟了,把碗倒過來,客人在家裡看到這些字,倒也很喜慶。”
“我就說嘛,掌櫃您真是詭計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