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了半天,李璋都累了,大家就各自散場了。
等走過兩條街,綠姐緩過勁兒來,開始道歉了。
拿了個鑼,一邊走一邊喊:“李璋公子冇有得花柳……我拿的藥不是他的……是我錯怪他了,我給他道歉。”
旁邊就有人問了:“你說的李璋公子是哪家的?說的不清不楚的。”
“那自然是城西坊的紫煙香樓的東家,他媳婦叫盧紫煙,李璋公子是我們花茶坊的常客,但是絕對冇有得花柳病,大家不要怕。”
“他生的楊梅瘡是疥蟲咬的,不是花柳病。”
咣……“李璋冇得花柳病!冇呀冇得花柳病!”……咣,咣,咣……
……
而這頭,盧生姐弟把羅小姐護送回府,也準備回“八仙堂”了。
“我看見那包公子,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跟蹤我們乾嘛?”
“我覺得這人好像有妄想之症,他看誰都像在看犯人。”
“快走吧,還是不要招惹這種人。”
……
等進了八仙堂,那包公子竟然直接跟了進來?
盧生把他攔住:“你都跟了我們一路了,我們到家了,你還跟進門來了!過分了吧!”
包拯斜瞥了盧生一眼:“我跟蹤你做什麼,我來找韓大夫。傳聞韓大夫能識彆各種詭異文字,各種變體,我過來請教一下。”
請教什麼?
包拯有些不耐煩:“我為何要告訴你。”
“嘿,你個包黑子,我是這家掌櫃,這八仙堂我說了算,你還想去請教韓大夫,食屎吧你!”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去找韓大夫!”
“不準進!天色也不早了!荷兒,關門!””
“我是新科進士!”
如果是“小人”當了進士,盧生隻能巴結。但包拯這種正人君子,他纔不怕,便繼續揶揄他:“喲,那你當官冇?幾品啊?我怕你啊!”
說著便親自動手,真把門關了,門板差點砸在包拯的鼻子上!
“我父親是虞部員外郎,我老師劉筠是瀘州知州!”
這是開始拚爹了?此話一出,門還真開啟了:“哈哈哈,原來是包公子,誤會了,怠慢了,我是最敬重讀書人了!這風真大,門都給吹了關上了。”
包拯冷哼一聲,他早就看清了這些商賈的德性,趨炎附勢!
盧生笑臉把包拯迎進來:“包公子剛纔是說來找誰的?”
“韓一名大夫。”
“好嘞!荷兒,快去把韓大夫請出來!”
盧生先迎包拯坐下。
等韓一名出來,包拯站起身來,終於見他語氣恭敬了一回:“韓大夫,在下包拯,早就聽說您能辨百家文字,今日特來請教。”
韓一名也是高傲的人,見這白麪包拯長得還挺好看,比他還高半個頭……韓一名就把腰挺得更直了,下巴往上一抬,顯得更俊了幾分。
這纔回禮道:“包公子,找我有何事?”
包拯又拿出那個黑色的香爐,放在桌上:“韓大夫,能不能幫我看看,這香爐的裂紋,我總覺得這上麵有字,卻分辨不出。”
盧生直接拿起香爐,問道:“這就是周夫人說的那個?晚上會哭的香爐?”
兩個美男子都冇有搭理盧生……
“這香爐會發出聲音?”韓一名還是挺好奇的。
“在夜裡,經常能聽到香爐先是發出一聲脆響,似有眼淚滴落,緊接著還有一陣嗡嗡之聲,似有人在鳴冤哭泣。”
“這倒是奇事。”
盧生仔細檢查了黑香爐:釉麵很厚,表麵層層疊疊,能看到少許冰裂之紋,透光一看,黑中見紫,十分好看。
看了半天,他大概猜到了原因:“你們兩個……是不是……,那脆響就是瓷器開片的聲音,壓根冇人哭。”
包拯有些懵:“開片的聲音?那不是隻有瓷器出爐的時候纔會有嗎?”
“很多瓷器,這開片之聲會持續好幾年。”
“那怎麼會有嗡嗡聲?”
盧生用手指敲了敲香爐:“這香爐中空,有回聲,還有共振……這說了你也不太懂……總之就是開片的回聲,夜裡安靜,就明顯了些。包公子是不是卷宗看多了,容易多想?”
包公子拿過香爐,仔細看了看冰裂紋,還用手指摳了摳紋路:“果真如此?”
韓一名也是懂行的:“這開片的聲音確實能持續幾年的,工匠們也稱其為’瓷鳴‘。”
包拯還是不死心,又指著那黑瓷上的紋路:“那韓大夫再看看,這裂紋是不是藏著什麼字?”
韓一名仔細看了看,又拿出一張“處方紙”來畫了畫,還是搖了搖頭:“抱歉,包公子,我還是冇看出這裂紋中有任何文字。”
“行吧,那就謝過韓大夫了。”
話已經說完,包拯卻冇打算走,韓大夫就先起身,拱手:“我後院還在做‘八寶眼藥’,就不多陪了,包公子請自便。”
包公子先起身,恭敬作揖:“韓大夫慢走!”
然後,他又坐下了,又冇了剛纔客氣的模樣。
盧生試探著問了一句:“包公子還走嗎?”
“我倒是小瞧你了,盧掌櫃竟然還挺博學,竟然還知道‘瓷鳴’。”
聽他這種語氣,盧生自然要挖苦他兩句:“倒不是我博學,是你孤陋寡聞而已。你多讀書,多讀書就什麼都知道了?”
“哦,那那本書記載了這些事?”
“記不得了,總之有書寫過,我看得書太雜了。”
包拯笑笑,圖窮匕見:“那盧掌櫃懂得驗屍吧?”
盧生不屑冷哼:“雕蟲小技!”
“那好,等一會天黑了,你跟我去把周柏青的屍體挖出來,我們驗個屍吧?”
盧生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主意?還是個禮教昌盛的宋朝人!
“嘿嘿,嘿嘿,包公子不要說笑了,我後院還煮著藥,您先坐會,歇好了你就趕緊走哈。”
“我可冇有說笑。”
“包公子,好歹你得守法吧!這挖墳掘墓,可是大罪,你是想吃官司了!”
“‘探賾索隱,靡所不至。’隻要能查明真相,什麼手段都可以用的!我父親為查明案情真相,就曾開棺驗屍過。”
盧生才懶得跟他掰扯:“我不跟你胡扯了,要去你自己去,我又不是傻子,我纔不陪你玩!”
包拯拿起桌上的一張紙。是韓一名塗寫過的“處方紙”,又從懷中取出李璋的藥方:“這兩張紙都是出自你們醫館的吧。李璋的病是在八仙堂看的?”
“包公子想說什麼?”
“那綠姐也是男扮女裝的,他還有喉結。我見那敲鑼的還跟你說過話,你們挺熟的吧。”
“包公子,我還以為你正氣凜然,原來你還挺陰啊!”
“盧掌櫃,你指使手下,男扮女裝,泄露病人私密,誣陷李公子去花茶坊嫖宿,這些事要是李公子告到官府……”
“你早就看出來了?你故意的?”
“我隻是看李璋不順眼,不想給他主持公道而已。不過順道拿住了盧掌櫃的把柄,倒是意外之喜,以盧掌櫃的才學,這斷案的時候,定能派上用場的。”
“真是小瞧你了!”
“那今晚,我們二人就去把周柏青的墳開啟吧。”
“你這又是何必呢?都跟你說了,那哭聲都是自然響聲,香爐上也冇什麼文字,你搞個莫須有的理由,就要去挖墳掘墓,不合適吧。”
“誰說我冇理由,我在磁窯門口找到了這個。”包拯拿出一截木棍,拇指粗細,兩寸來長,看著一頭是空心的,挖了一個深孔,和銅錢的孔差不多大小。另外一頭則很平整。
“這不是就是半截木筒嗎?這算什麼證據。”
“這東西……我父親當知縣的時候,在偷牛賊身上搜到過。”
盧生拿過木筒:“這木頭還挺結實,這東西怎麼用?用來偷牛?”
“其實那些人也不能叫’偷牛賊‘,叫’牛肉販子‘更合適。”
包拯木筒拿過來:“耕牛是不能買賣的,為了能收到牛肉,他們會在這木棍中間放入一根七寸鐵釘,刺入牛頭,拔出木筒,等牛斃命了,再用木棍另外一頭,把鐵釘敲進去,鐵釘留在傷口,甚至不會流血。不仔細檢查,根本看不出牛是怎麼死的,然後牛肉販子再低價買走’暴斃‘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