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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滄燼的龍爪扣住滄南汐脖頸,將人從淤泥裡拎起來的瞬間,能清晰感覺到掌心下那截脖頸的脆弱。
靈汐王子的麵板冰涼,脈搏跳動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淡銀色靈液不斷從嘴角和靈體裂紋中滲出,染得他墨黑長髮都透出慘淡的光。
“滄、南、汐。”
晏滄燼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個音節都裹著深海寒淵般的怒意。
金瞳死死盯著掌中這張蒼白到透明的臉,盯著那雙水玉色眼睛渙散失焦的模樣,盯著他靈體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蛛網般蔓延的裂紋。
碎玉遁。
這瘋子真的用了碎玉遁。
寧願自毀靈體,寧願折損壽數,寧願從千丈高空墜進這種滿是怪物的荒海,也要從他身邊逃開。
晏滄燼胸口那枚龍鱗烙印在發燙,不是共鳴的燙,是憤怒灼燒的燙。
他扣著滄南汐脖頸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直到掌下人發出一聲微弱痛苦的悶哼,才猛地鬆了力道。
不能捏死。
他對自已說。
這是他的龍後,他的所有物,他等了百年、找了百年、註定要鎖在身邊一輩子的玉髓靈體。
就算這靈體現在碎得像個一碰就化的琉璃盞,也得是他的。
“晏滄燼你輕點!”
泠噬潮的尖叫聲從上方砸下來。
銀髮鮫王如箭般射到近前,冰藍豎瞳盯著滄南汐慘白的臉,又轉向晏滄燼扣在他脖頸上的手,眼底翻湧起瘋狂的戾氣。
“你把他捏壞了!鬆手!快鬆手!”
他伸手就來搶人。
晏滄燼金瞳一厲,空著的左手一揮,龍威如實質的黑色氣浪轟然炸開,將泠噬潮震得倒飛出去,撞在遠處一座海底山壁上,砸得山石崩裂。
“滾。”
龍王吐出一個字,聲音沉得能壓碎龍骨。
他不再看泠噬潮,低頭檢查懷裡人的傷勢。
靈體裂紋比肉眼看到的更深,有幾道幾乎貫穿靈核,淡銀色靈液流失了將近六成。
碎玉遁的反噬正在持續,每過一息,裂紋就多蔓延一分。
必須立刻帶回龍宮,用龍脈溫養。
“哎呀呀,真是可憐。”
幻辭湮飄然而下,淺灰長髮在汙濁海水中依舊不染塵埃。
他紫粉眼眸掃過滄南汐,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痛惜,但很快被溫柔的假麵掩蓋。
“汐兒傷成這樣,我看著都心疼。不如交給我,幻海的‘織夢溫養術’最擅長修補靈體創傷……”
“你閉嘴。”
晏滄燼甚至冇抬眼,金瞳隻盯著滄南汐。
他指尖凝起一點暗金光芒,按在滄南汐心口,將精純的龍息強行灌入,暫時穩住靈體崩壞的速度。
“本王的龍後,輪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
幻辭湮輕輕笑了,紫粉眼眸彎成危險的弧度,“龍王陛下是不是忘了,汐兒也是我的未婚妻。婚書上,可蓋著幻海的蜃皇印呢。”
“本王的印記,蓋在你的上麵。”
晏滄燼終於抬眼,金瞳鎖定幻辭湮,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暗金,“按規矩,他歸我。”
“規矩?”
泠噬潮從碎石堆裡爬出來,銀髮淩亂,嘴角滲著冰藍色的血。
他冰藍豎瞳豎成細線,盯著晏滄燼,一字一頓,“在鮫人族,規矩是誰搶到歸誰。現在,把汐汐還給我。”
話音未落,鮫王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秒出現在晏滄燼身側,利爪直掏龍王心口!
晏滄燼甚至冇動。
他懷中抱著滄南汐,隻抬起左手,五指成爪,硬生生抓住泠噬潮的手腕。
“哢嚓”一聲脆響,是骨頭裂開的聲音。
泠噬潮悶哼一聲,卻咧嘴笑了,冰藍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興奮。
“對,就這樣,再用力點……讓汐汐看看,你有多‘溫柔’。”
“夠了。”
第四個聲音響起,從三人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寂溟殊從黑暗中踏出一步,墨綠長髮在汙濁海水中紋絲不動,青碧眼眸掃過僵持的兩人,最後落在晏滄燼懷裡的滄南汐身上。
他手中那捲水簡無聲浮現一行字:「靈體崩壞度六成九,危。」
“再爭下去,他會死。”
寂溟殊聲音平直,像在陳述事實,“碎玉遁反噬未停,靈液流失過快,最多再撐半刻鐘。”
晏滄燼金瞳驟縮。
他低頭看滄南汐。
靈汐王子眼睛半闔,水玉色瞳孔渙散,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靈體裂紋在龍息的強行灌注下暫時穩住,但淡銀色靈液依舊在緩慢滲出,像一尊正在融化的玉像。
“回龍宮。”
晏滄燼不再廢話,抱著滄南汐轉身就要走。
“憑什麼去你龍宮?”
泠噬潮甩開晏滄燼的手,冰藍眼睛死死盯著他,“汐汐傷成這樣,需要最純淨的水靈溫養。我泣血珊瑚宮底下有萬年暖流靈脈,比你那陰冷的龍宮適合百倍!”
“暖流靈脈?”
幻辭湮輕笑,“泠噬潮,你那裡除了血腥味就是腐肉味,也配叫‘純淨’?汐兒的靈體現在脆弱得像張紙,沾上你半點鮫毒,怕是當場就得崩散。”
“你——”
“去溟墟。”
寂溟殊打斷兩人爭吵,青碧眼眸看向晏滄燼,“溟墟有無光靜水,可完全隔絕外界乾擾,最適合養傷。我那裡有千年記錄的所有靈體修補案例,可製定最穩妥的治療方案。”
“然後讓你把他關在你的‘記錄室’裡,繼續監控一百年?”
泠噬潮嗤笑。
“至少不會像某些人,隻會用牙齒和爪子在他身上留記號。”
幻辭湮柔聲反擊。
“都給我閉嘴!”
晏滄燼低吼,龍威轟然炸開,將周圍海水排出一個直徑百丈的無水空洞。
他金瞳掃過三人,每個字都裹著冰渣。
“人,本王帶回龍宮。治療,本王自有辦法。你們——”
他視線如刀刮過泠噬潮、幻辭湮、寂溟殊,“要麼滾,要麼死。”
話音未落,龍王懷中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是滄南汐左肩的龍鱗烙印。
烙印在發燙,在劇烈共鳴,不是晏滄燼在催動,而是烙印感應到了什麼,在自動示警。
晏滄燼猛地抬頭。
上方,千丈海水之上,隱隱傳來海嘯翻湧的轟鳴,和某種尖銳的、令人牙酸的嘶鳴。
那不是自然的海嘯,是法術激盪的餘波,而且規模極大,覆蓋範圍至少千裡。
有人在靈汐王庭方向動手。
而且不是小打小鬨——那種能量波動,至少是王級強者在廝殺。
“墨戟!”
晏滄燼對著空氣低喝。
玄黑身影瞬間出現在空洞邊緣,是龍將墨戟。
他單膝跪地,垂首:“王。”
“上麵怎麼回事?”
“回稟王,”墨戟聲音緊繃,“半刻鐘前,靈汐王庭遭遇襲擊。襲擊者身份不明,但使用的力量……疑似蝕淵教。”
蝕淵教。
三個字讓空洞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泠噬潮冰藍豎瞳縮成針尖,幻辭湮紫粉眼眸暗沉,寂溟殊手中水簡無聲浮現大段墨綠文字。
晏滄燼金瞳深處翻湧起暴戾的殺意,扣著滄南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蝕淵教,那個信奉“萬物歸淵”的極端教派,百年來一直在七海各處搞獻祭,目標直指蘊含水神權能的靈汐玉髓。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襲擊靈汐王庭?!
“王庭傷亡如何?”
晏滄燼聲音沉得可怕。
“尚未探明。”
墨戟低頭,“襲擊來得突然,靈汐族守軍幾乎瞬間潰散。屬下離開時,王庭外圍已淪陷,核心區域……情況不明。”
滄南汐在晏滄燼懷裡輕輕顫了一下。
龍王低頭,看見靈汐王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水玉色眼睛依舊渙散,但死死盯著上方,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咳出幾口淡銀色血沫。
“……父王……北月……”
微弱的氣音,像瀕死小獸的嗚咽。
晏滄燼胸口那枚龍鱗烙印燙得灼人。
他盯著滄南汐慘白的臉,盯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和絕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瘋子用碎玉遁逃,不僅僅是為了逃婚。
他是真的怕。
怕被他們四個撕碎吞掉,怕成為族群覆滅的導火索,怕連最後一點“王子”的責任都擔不起。
“墨戟。”
晏滄燼開口,聲音裡壓著滔天的怒意,“傳令,龍淵皇朝所有戰部,即刻開拔,目標靈汐王庭。”
他抬眼,金瞳如燃燒的烈日,掃過泠噬潮、幻辭湮、寂溟殊。
“蝕淵教敢動本王的人,就要有被屠教滅族的覺悟。”
晏滄燼抱著滄南汐沖天而起,龍嘯震碎千裡海水的刹那,後方深海中,泠噬潮抹掉嘴角冰藍血漬,盯著龍王消失的方向,冰藍豎瞳裡翻湧起瘋狂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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