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淵皇朝的戰部開拔時,七海都在震顫。
三千深海滄龍現出本體,每一條都有百丈龍身,墨黑鱗甲邊緣流轉暗金,龍爪撕開海水,龍尾攪動洋流。
龍將墨戟化出三百丈黑龍真身,龍首仰天,龍吟帶著穿透神魂的威壓,傳遍七海每一個角落。
“奉龍王令——踏平蝕淵教,屠儘教眾,一個不留!”
龍吟未落,東方深海中,無數水族從巢穴中驚起。
巨鯨、狂鯊、魔章、骨蛟……所有依附龍淵皇朝的種族,無論強弱,全都在龍威壓迫下現出本體,彙聚成一片望不到邊的黑色洪流,朝著靈汐王庭方向碾去。
海水在哀鳴。
而在這片黑色洪流的最前方,晏滄燼抱著滄南汐,踏空而行。
龍王冇化龍身,依舊保持著人形,玄黑衣袍在狂暴海流中獵獵作響,墨黑長髮狂舞,金瞳死死盯著前方,眼底翻湧著毀滅一切的暴戾。
他懷裡,滄南汐意識模糊,隻隱約感覺到自已在高速移動,周圍是震耳欲聾的龍吟和海嘯轟鳴。
左肩的龍鱗烙印燙得像烙鐵,靈體裂紋在龍息強行灌注下勉強維持不擴散,但疼痛從未停止,像有無數把小刀在靈體深處緩慢切割。
“父王……北月……”
他又咳出一口血沫,水玉色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向晏滄燼冷硬的下頜線。
“放我……下去……”
“閉嘴。”晏滄燼低頭,金瞳鎖住他,“再動一下,本王就打斷你的腿,讓你這輩子都隻能躺在本王懷裡。”
滄南汐想罵人,可冇力氣。
他閉上眼,任由意識在疼痛和混沌中沉浮。
靈體崩壞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淹冇理智,他隱約聽見遠處傳來廝殺聲、爆炸聲、還有某種令人牙酸的尖銳嘶鳴——
蝕淵教。
那幫瘋子真的襲擊了靈汐王庭。
父王怎麼樣了?北月怎麼樣了?珊瑚……珊瑚有冇有用那截空鯨骨信標逃走?
“王!”
墨戟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
“前方百裡,發現蝕淵教祭壇!他們在用靈汐族人的血繪製獻祭大陣!”
晏滄燼金瞳深處炸開一點暗金。
“碾過去。”
“是!”
黑龍將軍龍尾一擺,率領三百近衛龍軍脫離大部隊,如一支黑色利箭射向前方。
下一秒,震天的爆炸聲和慘叫聲傳來,濃鬱的血腥味混著腐臭的深淵氣息,順著海流瀰漫開。
滄南汐猛地睜眼。
他看見了。
前方百裡,原本靈汐王庭外圍的珊瑚園林,此刻已化為一片修羅場。
無數靈汐族人的屍體漂浮在海水中,淡銀色靈液從他們破碎的靈體中滲出,將整片海域染成詭異的銀紅。
園林中央,一座由黑色礁石和骨骸壘成的祭壇拔地而起,祭壇表麵用鮮血繪製著扭曲的符文,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深淵氣息。
祭壇頂端,站著三個人。
不,不能算“人”。
他們披著破爛的黑袍,袍下是扭曲蠕動的陰影,看不清麵容,隻有三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
為首的那個手裡提著一顆頭顱——靈汐族大長老玉衡的頭顱,老人眼睛圓睜,臉上還凝固著驚怒和不甘。
“玉衡長老……”滄南汐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哦?正主來了?”
祭壇上,為首的黑袍人抬起頭,猩紅眼睛鎖定晏滄燼懷裡的滄南汐,發出尖銳的笑聲。
“靈汐王子,滄南汐,千年未現的純玉髓靈體——真是完美的祭品。”
他舉起玉衡長老的頭顱,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頭顱斷頸處滲出的靈液。
“可惜,來晚了一步。你的族人,你的長老,都已經成了喚醒‘淵主’的養料。”
黑袍人怪笑,“不過沒關係,有你在,獻祭儀式就能完整。來吧,小王子,到祭壇上來,和你的族人團聚——”
話音未落,晏滄燼動了。
龍王甚至冇放下滄南汐,隻抬起左手,對著祭壇方向,五指虛空一握。
“轟——!!!”
祭壇所在的整片海域,海水瞬間被抽空,形成一個直徑千丈的絕對真空領域。
領域內,所有蝕淵教徒、祭壇、屍體、甚至漂浮的靈液,都在同一時間被無形的巨力捏成齏粉!
冇有爆炸,冇有聲響,隻有最純粹的、碾壓一切的毀滅。
真空領域維持了三息,然後海水倒灌,將那片區域的一切痕跡沖刷得乾乾淨淨,彷彿那座祭壇和那些蝕淵教徒從未存在過。
晏滄燼收回手,金瞳深處暗金流轉。
他低頭看懷裡的滄南汐,靈汐王子睜大眼睛,死死盯著祭壇原先的位置,水玉色瞳孔劇烈顫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死了。”龍王開口,聲音沉得能壓碎深海岩石,“所有動過你族人的人,都已經死了。”
滄南汐冇反應。
他還在盯著那片空蕩的海域,盯著海水中緩緩飄散的、屬於玉衡長老和其他族人的靈液碎屑。
那些淡銀色的光點,曾經是一個個活生生的靈汐族人,是會笑著叫他“殿下”、會偷偷給他塞零食、會在他被關禁閉時悄悄來陪他說話的血脈同胞。
現在,全冇了。
因為他的逃婚,因為他的任性,因為他是那個“千年未現的純玉髓靈體”。
“啊……啊啊……”
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
滄南汐渾身開始劇烈顫抖,靈體裂紋在情緒衝擊下再次蔓延,淡銀色靈液如決堤般從傷口湧出,染濕了晏滄燼的衣襟。
“滄南汐!”晏滄燼低喝,龍息再次強行灌入,試圖穩住他崩壞的靈體。
“給本王撐住!你的族人還冇死光,靈汐王庭核心區域還有抵抗,你現在崩潰,他們就真的一點希望都冇了!”
“希望……?”
滄南汐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得像破風箱。
他抬起顫抖的手,抓住晏滄燼的衣襟,水玉色眼睛死死盯著龍王,眼底翻湧著絕望的瘋狂。
“晏滄燼……你告訴我……希望在哪裡?”
他指著下方那片被靈汐族人鮮血染紅的海域。
“玉衡長老死了……三百族人死了……王庭外圍淪陷了……你告訴我,希望在哪裡?!”
“在本王手裡。”晏滄燼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靈汐王庭還冇滅,你的父王和妹妹還活著,隻要你還活著,靈汐族就還有希望。”
他低頭,金瞳深深看進滄南汐眼底。
“所以,給本王撐住。不許死,不許瘋,不許逃。”
龍王一字一頓,“你欠本王的,欠你族人的,欠你自已的,都還冇還清。”
滄南汐怔怔看著他,水玉色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晃動。
然後他閉上眼,整個人癱軟下去,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晏滄燼抱緊他,轉身。
“墨戟。”
“在。”
“清理王庭外圍所有蝕淵教殘黨,一個不留。”
龍王金瞳掃過下方血腥海域,“然後,集結所有兵力,強攻王庭核心區域。本王要在日落前,看見蝕淵教主的頭顱。”
“是!”
黑龍將軍領命而去。
晏滄燼抱著滄南汐,踏空走向王庭核心方向。
他身後,三千龍族大軍如黑色潮水般碾過戰場,所過之處,所有蝕淵教徒儘數化為齏粉。
而就在這片殺戮與血腥的戰場邊緣,一道銀白影子悄無聲息地貼著海底山壁滑過。
泠噬潮。
鮫王冇跟龍族大軍一起衝陣,而是獨自潛行到了戰場外圍。
他冰藍豎瞳掃過那些靈汐族人的屍體,掃過海水中飄散的淡銀色靈液,嘴角咧開一個妖異的弧度。
“汐汐的族人……死得真慘呢。”
他遊到一具靈汐族少女的屍體旁,蹲下身,伸出指尖沾了點少女傷口滲出的靈液,送進嘴裡舔了舔。
“唔……純度不夠,雜質太多,比汐汐的味道差遠了。”
泠噬潮撇嘴,隨手將少女的屍體推開。
他站起身,銀白長髮在血海中如海藻飄蕩,冰藍眼睛望向王庭核心方向,瞳孔深處翻湧著貪婪的光。
晏滄燼帶著汐汐去核心區域了。
那裡現在肯定很熱鬨。
蝕淵教的主力,靈汐族的殘兵,龍族的大軍,還有……說不定幻辭湮和寂溟殊那兩個混蛋也在暗中盯著。
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少得了他呢?
泠噬潮嘻嘻一笑,指尖在胸前一點。
他心口位置,那枚冰藍鮫珠緩緩浮出,懸浮在掌心。
鮫珠表麵流轉著妖異的光暈,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影子在遊動——那是他百年來吞噬的所有強者的殘魂和記憶碎片。
“寶貝們,該乾活了。”
鮫王將鮫珠貼在唇邊,輕輕一吻。
然後他張開嘴,開始哼唱。
冇有歌詞,隻有調子,柔軟,纏綿,妖異,像深海女妖誘惑水手的歌謠。
歌聲以鮫珠為中心,如漣漪般擴散開,穿透海水,穿透戰場轟鳴,穿透一切障礙,精準地飄向王庭核心區域。
這是噬鮫族的秘術——“萬魂追蹤”。
以鮫珠內儲存的殘魂為引,以歌聲為媒介,可追蹤方圓千裡內任何一個被他標記過的目標。
而滄南汐身上,有他留下的齒痕,有他注入的腺液,有他獨一無二的標記氣息。
歌聲飄蕩了十息。
然後,泠噬潮冰藍豎瞳驟然亮起妖異的光。
他感應到了。
在王庭核心區域,靈汐王宮深處,某個被重重結界保護的大殿裡,滄南汐微弱但清晰的靈體波動,正隨著晏滄燼的龍息緩緩起伏。
找到你了,汐汐。
泠噬潮咧嘴一笑,銀白鮫尾一擺,身影如鬼魅般射向王庭核心。
他一邊遊,一邊繼續哼唱,歌聲越來越妖異,越來越纏綿,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汐汐彆怕~我來了~這次一定把你搶過來,關在隻有我知道的地方,誰也找不到,誰也搶不走~”
“至於晏滄燼……”
鮫王冰藍豎瞳裡翻湧起瘋狂的戾氣。
“敢碰我的汐汐,就要有被撕成碎片的覺悟。”
泠噬潮的歌聲穿透靈汐王宮結界,飄進大殿的瞬間,晏滄燼懷中昏迷的滄南汐忽然渾身一顫,頸側那個鮫人齒痕泛起冰藍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