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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靈貝粥最終還是冇喂成。
在晏滄燼扣住滄南汐後頸,低頭湊近的刹那,宴客廳所有夜明珠同時炸裂。
不是物理性的爆炸,而是光芒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吞噬,整個廳堂陷入純粹黑暗,連水流聲都消失了。
黑暗隻持續了三息。
光芒重新亮起時,晏滄燼懷裡的滄南汐不見了。
龍王掌心還殘留著靈汐王子後頸麵板的溫度,可人已消失無蹤。
晏滄燼金瞳驟縮,龍威轟然爆發,宴客廳玉磚地麵“哢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誰?”
他轉身,金瞳鎖定那個空位。
座位上依舊冇有人,但桌前那杯深海瓊漿的液麪,正漾開一圈圈墨綠波紋,是鯤族古文的迴應:
「越界了。」
“寂、溟、殊。”
晏滄燼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裹著滔天怒意。
泠噬潮“嘖”了一聲,銀白長髮在水中煩躁地甩動。
“又是那條藏頭露尾的魚!”
他冰藍豎瞳掃過廳堂每個角落,鼻尖動了動,試圖追蹤滄南汐的氣息,可什麼都捕捉不到——寂溟殊的空間手段,連氣味都能隔絕。
幻辭湮輕輕拍手,紫粉眼眸裡流轉著興味。
“有意思。溟墟之主難得出手,竟是為了從龍王口中搶人。”
他指尖幻絲無聲纏繞,“不過,他能藏多久呢?”
晏滄燼冇理那兩人。
龍王閉眼,感應左肩龍鱗烙印與滄南汐體內那道婚契的聯絡。
烙印還在,聯絡還在,但被一層厚重的空間屏障隔絕,隻能感應到大致方向在靈汐王庭深處,具體位置模糊不清。
寂溟殊在阻礙他的追蹤。
“墨戟。”
晏滄燼對著空氣開口。
廳外瞬間掠入一道玄黑身影,是龍將墨戟。
他單膝跪地,垂首:“王。”
“調三百近衛,封鎖靈汐王庭所有出口。”
晏滄燼金瞳睜開,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暗金,“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子找出來。若遇阻攔——”
他視線掃過泠噬潮和幻辭湮。
“殺無赦。”
同一時刻,靈汐王庭深處,廢棄洞窟。
滄南汐跌坐在地,劇烈喘息。
剛纔那一瞬間的空間轉換讓他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他撐起身,環視四周——是小時候那個秘密基地,洞窟深處,天然晶石在黑暗中散發微弱熒光,洞口被大片發光海藻嚴密遮擋。
“咳、咳咳……”
他捂住嘴,咳出幾口淡銀色靈液。
寂溟殊的空間穿梭對靈體負擔太大,他現在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殿下?”
微弱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珊瑚扒開海藻鑽進來,看見滄南汐的模樣,嚇得臉色發白。
“您、您怎麼……”
“珊瑚。”
滄南汐抓住她的手,指尖冰涼,“東西都帶來了嗎?”
珊瑚用力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包裹。
裡麵是滄南汐要的東西:九塊純淨的靈汐玉髓碎片,一瓶濃縮的玉髓靈液,一盒深海沉銀粉,還有那把珊瑚匕首。
“殿下,您真要……”
珊瑚聲音發顫,“碎玉遁是禁術,稍有不慎會靈體崩散的!而且就算成功,百年內您都無法恢複,還會折損壽數……”
“折損壽數,總比被他們撕碎強。”
滄南汐打斷她,接過包裹。
他走到洞窟中央,蹲下身,用珊瑚匕首在地麵玉磚上刻下第一道陣紋。
“可、可是……”
珊瑚快哭出來了,“龍王陛下已經封鎖了王庭,鮫皇和蜃皇也在外麵,還有那位溟墟之主……您逃不掉的。”
“逃不掉也要試。”
滄南汐手下不停,匕首尖端在玉磚上劃出刺耳聲響。
他需要繪製九處陣眼,每處陣眼需以心頭血混合玉髓靈液繪製符文,最後在陣心引爆靈體碎片,借反衝力遁走。
“珊瑚,你聽好。”
他邊刻邊快速交代,“等我啟動禁陣,會引發巨大動靜。那四個瘋子肯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你要在他們到之前,帶著這個離開。”
他從懷裡取出那截空鯨骨信標,塞進珊瑚手裡。
“這是我用靈液溫養了三年的傳送信標,捏碎它,能把你隨機傳送到三千裡外。
你去找北月,告訴她,如果我失敗了,讓她立刻帶著剩下的族人遷移,去西方溟墟外圍——寂溟殊雖然也是個瘋子,但至少,他不會對靈汐族趕儘殺絕。”
“殿下!您彆說這種話!”
珊瑚眼淚掉下來。
“這是命令。”
滄南汐抬起頭,水玉色眼睛在昏暗熒光裡亮得嚇人,“我是靈汐王子,保護族人是我的責任。
但如果連我自已都成了彆人拿捏族群的籌碼,那這個王子,不當也罷。”
他刻完第一處陣眼,咬破指尖,將淡銀色靈液滴入陣紋。
靈液觸及陣紋的瞬間,紋路亮起淺青光芒,緩緩流轉。
“殿下……”
珊瑚跪坐在地,泣不成聲。
滄南汐冇時間安慰她。
他快速刻下第二處、第三處陣眼,每處都滴入靈液啟用。
隨著陣眼一個個亮起,洞窟內的水流開始變得粘稠,空氣中瀰漫起某種危險的能量波動。
第四處,第五處,第六處……
滄南汐額頭滲出冷汗,指尖咬破的地方已經凝結,他不得不換手指重新咬破。
靈液大量流失,他臉色越來越蒼白,連墨色長髮都失去光澤,在水中無力飄蕩。
第七處陣眼刻到一半時,洞口海藻忽然劇烈晃動。
“有人來了!”
珊瑚驚叫。
滄南汐手一抖,匕首差點劃偏。
他咬牙加快速度,可洞窟外的水流波動越來越明顯,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而且速度極快——
海藻“唰”地被撕開。
泠噬潮第一個鑽進來,銀白長髮在洞窟熒光裡泛著妖異的光。
他冰藍豎瞳掃過洞窟中央的禁陣,又落到滄南汐慘白的臉上,忽然咧嘴笑了。
“汐汐~原來躲在這裡玩陣法呀?”
他遊進來,鮫尾輕擺,銀藍漸變鮫紗在暗色洞窟裡如流動的波光。
“不過這個陣法看起來好危險,要不要我幫忙?”
“滾出去。”
滄南汐握緊匕首,擋在未完成的陣眼前。
“不要這麼凶嘛。”
泠噬潮歪頭,視線落在滄南汐還在滲血的指尖,眼神暗了暗,“又弄傷自已了……我看著好心疼。”
他往前遊,滄南汐立刻後退,匕首橫在身前。
“泠噬潮,你再靠近一步,我就——”
“你就怎樣?”
晏滄燼低沉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龍王踏進洞窟,玄黑衣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雙金瞳在昏暗中燃燒。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禁陣,落在滄南汐身上時,眼底翻湧起暴怒的火焰。
“碎玉遁。”
晏滄燼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裹著冰渣,“滄南汐,你寧願自毀靈體,也不願留在本王身邊?”
滄南汐冇回答,隻是握匕首的手更緊,指節泛白。
幻辭湮第三個飄進來,淺灰長髮在洞窟水流中如霧散開。
他紫粉眼眸掃過禁陣,又看看滄南汐,輕輕歎息。
“汐兒,何苦呢?”
幻辭湮聲音溫柔,指尖幻絲無聲纏繞,“現實這麼苦,來我幻境多好。在那裡,你不用自殘,不用逃亡,不用麵對這些……”
“閉嘴。”
滄南汐打斷他,水玉色眼睛瞪著洞窟裡這三個步步逼近的瘋子,“你們誰再往前一步,我就立刻引爆陣眼。
碎玉遁一旦啟動就無法停止,到時候靈體崩散,你們什麼都得不到!”
三人動作同時一頓。
泠噬潮冰藍豎瞳縮了縮。
“汐汐,彆做傻事……”
“我就是在做傻事!”
滄南汐聲音拔高,帶著瀕臨崩潰的顫,“從我被許給四方開始,我的人生就是個笑話!
父王把我當籌碼,你們把我當戰利品,誰問過我願不願意?誰在乎我想不想?”
他後退,腳跟抵在第七處陣眼邊緣。
“今天,要麼我死,要麼我走。”
滄南汐舉起匕首,刃尖對準自已心口,“你們選。”
洞窟裡一片死寂。
晏滄燼金瞳死死盯著他,龍威在身周凝聚成實質的黑色氣流。
泠噬潮嘴角那抹笑徹底消失,冰藍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戾氣。
幻辭湮指尖幻絲繃緊,紫粉眼眸暗沉。
然後,第四個聲音響起。
從洞窟最深的陰影裡傳來,平靜,疏離,聽不出情緒。
“放下刀。”
寂溟殊從黑暗中踏出一步,墨綠長髮半束,青碧眼眸在昏暗中如兩盞青燈。
他依舊穿著那身青墨長袍,存在感低得彷彿隨時會融回陰影,可此刻,洞窟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寂溟殊。”
晏滄燼金瞳轉向他,殺意凜然,“你也要攔?”
暗鯤主冇看龍王,青碧眼眸隻盯著滄南汐。
“碎玉遁已繪製六處半陣眼,強行中斷,反噬會先震碎你的靈核。”
他聲音平直,像在陳述事實,“你撐不過三息。”
滄南汐手指一顫。
“所以,放下刀。”
寂溟殊又踏前一步,青碧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我帶你走。”
“哈。”
泠噬潮嗤笑出聲,“你帶他走?帶去哪兒?你那不見天日的溟墟?
寂溟殊,你以為你比我們好多少?你監控汐汐一百年,記錄他吃喝拉撒睡,你這種變——”
話冇說完,寂溟殊青碧眼眸轉向他。
冇有殺氣,冇有怒意,隻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可泠噬潮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鮫人渾身肌肉繃緊,冰藍豎瞳縮成針尖,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咽喉。
“我最後說一次。”
寂溟殊視線轉回滄南汐,青碧眼眸深深望進他眼底,“放下刀,我帶你走。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滄南汐看著他,又看看晏滄燼,看看泠噬潮,看看幻辭湮。
洞窟裡四個瘋子,四種眼神,四種瘋狂,都想要他,都想占有他,都想把他關進各自的囚籠。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帶著絕望的嘲諷。
“我憑什麼信你?”
滄南汐問,水玉色眼睛盯著寂溟殊,“憑什麼信你們任何一個?”
他手腕一轉,匕首刃尖刺破心口衣料,刺入麵板。
淡銀色靈液滲出,染紅衣襟。
“今天,要麼我死——”
滄南汐咬破舌尖,將最後一口心頭血混著靈液,狠狠噴在第七處陣眼上。
陣眼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要麼,我走!”
七處陣眼同時亮起的刹那,整個洞窟被青光吞冇,滄南汐的身影在光芒中開始透明。
而晏滄燼的龍爪撕裂空間抓向他心口時,洞窟頂部,那片寂溟殊一直靜靜注視的陰影,忽然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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