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山哥!”
花蛇從大排檔那邊跑過來,臉上的表情很慌。
“你怎麼在這裡?剛纔那個人——”
“我看到了。”厲山說,“他跟你說了什麼。”
花蛇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到隻有厲山能聽清的程度。
“他問你有冇有去和合石。”
厲山的手指在褲兜裡收緊。那裡放著銅殼打火機,花體“T”字的紋路硌著他的指腹。
“還說了什麼。”
花蛇吞了一下口水。
“他說,讓你明天晚上八點,一個人去深水埗那間理髮店。”花蛇看著厲山的眼睛,“他說你知道是哪間。”
深水埗的夜晚和旺角不一樣。
旺角的霓虹燈是往外炸的,恨不得把整條街都燒著。深水埗的光是往內收的,布行和成衣鋪早就關了門,隻剩幾間賣電子零件的鋪子還亮著慘白的燈管。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偶爾有一輛小巴經過,排氣管的聲音在舊樓之間彈來彈去,最後悶進了騎樓底下。
那間理髮店在醫局街的儘頭。
厲山記得這間店。七年前,那時候他還在廟街代客泊車,有一次花蛇跟人打架,頭皮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了滿臉。厲山帶他來這間店縫針——理髮店的老頭不隻是剪頭髮,也會縫傷口。不是醫生,但手法比公立醫院的急症室還利索。縫完之後老頭收了八十塊錢,還送了他們一瓶消毒藥水。
那時候這間店就冇有招牌。現在也冇有。
厲山站在街對麵,看著那扇半開著的鐵閘。鐵閘上鏽跡斑斑,上麵有人用黑色馬克筆寫過一個電話號碼,後來又被彆人用油漆塗掉了,留下一塊模糊的印子。鐵閘上方的牆上,釘著一塊木板,板上原本應該寫著店名,但現在隻剩兩顆生鏽的釘子。
店裡麵亮著燈。不是日光燈,是那種老式的鎢絲燈泡,光線昏黃昏黃的,從鐵閘的縫隙裡漏出來。
花蛇站在厲山旁邊,手指夾著一根菸,冇點。
“我自己進去。”厲山說。
“不行。”
“他約的是我。”
“他約你是因為我告訴他的。”花蛇把冇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你昨天在和合石的時候,他來車行找我。不是剛好碰上,是他一直盯著我。他說他要見你。”
“你就答應了。”
花蛇沉默了幾秒鐘。“他說如果我不幫你約,他會自己來找你。在廟街,在北河街,在你去吃飯的路上。他說他不想這樣,好像他在追你。他說他想在一個合適的地方——一個你認識的地方。”
厲山冇有說話。他盯著理髮店鐵閘縫隙裡透出來的燈光,那塊光落在街麵上,被分割成一條一條的。
他邁步穿過馬路。
花蛇把煙扔在地上,跟了上去。
理髮店的鐵閘冇有完全拉上去。厲山彎下腰,從鐵閘底下鑽進去。花蛇跟在後麵,鐵閘被他的背頂了一下,發出哐啷一聲響。
店裡麵和七年前差不多。一麵鏡子,一把理髮椅,一個洗頭盆,牆角擺著一個鐵櫃,櫃門半開著,露出裡麵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空氣裡有頭油的味道,混著消毒藥水殘餘的刺激氣味。
程至誠坐在理髮椅上。
他今天還是穿著白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麵那顆。手指上那枚舊銀戒指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楚細節,但能看到他不自覺地轉著它——一圈,一圈,一圈。看到厲山進來,轉戒指的手停住了。
“你來了。”他說,聲音很低,但很清楚。
厲山冇有坐。他站在鏡子前麵,和鏡子裡程至誠的倒影對視。理髮椅是那種老式的鑄鐵椅,底座很沉,扶手上的皮革已經裂了,露出裡麵黃色的海綿。
“你知道我叫厲山。你知道我在哪裡,我阿媽在哪裡,肥仔在哪裡。”厲山開口,聲音很平,“你還知道信。現在你坐在這裡,我先問你——你是誰。”
程至誠看著他。鏡子裡那個瘦削的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表情很特彆。不是恐懼,不是敵意,更不是輕蔑。是一種在很長時間裡被反覆打磨過的平靜。
“我姓程。程至誠。”他停了一下,“這個名字是真的。不是假名。”
厲山冇有說話。他在等。
程至誠從理髮椅上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鐵櫃前麵。他拉開鐵櫃的第二格抽屜,從裡麵拿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很舊了,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