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鋪位邊上抽菸聊天,眼睛在人群裡慢慢掃,像在找什麼,又像什麼都不找。
英姐的缽仔糕鋪子擺在廟街中段,夾在一檔賣碟的和一檔賣手機殼的中間。鋪麵很小,一張摺疊桌,兩個泡沫箱,一個放缽仔糕,一個放碗仔翅。桌子後麵支著一把遮陽傘,雖然晚上冇有太陽,但傘還是撐著,因為樓上的冷氣機往下滴水。
英姐坐在摺疊椅上,右腿伸直擱在一個倒扣的膠桶上。她比七年前老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臉上的肉也鬆了。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看到厲山走過來的時候,她把手裡正在擦的勺子放下了。
“缽仔糕阿姐。”厲山先開了口。
英姐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她站起來,右腿顯然還不利索,站直的時候歪了一下。她繞過摺疊桌走到厲山麵前,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死仔。”她說。眼眶紅了,但冇哭。
厲山讓她拍。
“七年前你進去的時候,說三兩年就出來。”英姐又拍了他一下,“三年變七年,你在裡麵加鐘啊?”
厲山冇解釋。他在摺疊桌旁邊蹲下來,看了看英姐的右腿膝蓋。隔著褲子看不出什麼,但膝蓋的位置腫起一塊,形狀不對。
“腿怎樣。”
“死不了。”英姐坐回椅子上,“花蛇那個死仔跟你說了?叫他彆說他還說。”
“不是花蛇說的。”
英姐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阿嘉。”
厲山點了點頭。
“那姑娘實心眼。”英姐歎了口氣,從泡沫箱裡拿出一個缽仔糕遞給他,“吃。白糖的。”
厲山接過來咬了一口。缽仔糕還是以前那個味道,軟軟糯糯的,甜味剛好。他蹲在街邊吃完了一整個,把竹簽擱在桌上。
“掀鋪子的人,問了什麼。”他問。
英姐的眉頭皺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三個人,半夜來的。我正準備收檔,他們從街尾走過來,一開始我以為是來吃東西的。結果其中一個一腳把桌子踢翻了,碗仔翅灑了一地。我問他們乾嘛,另一個問我——”英姐的聲音壓低了,“‘厲山回來過冇有’。”
“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認識。”英姐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他們不信。說我是你阿媽的朋友,你一定來找過我。我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然後他們踢了我一腳。”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說彆人的事。
“東哥後來怎麼擺平的。”厲山問。
“花蛇找了東哥。東哥叫人去問,那邊後來說搞錯了,賠了兩千塊錢。”英姐彈了彈菸灰,“但我知道不是搞錯。他們在找的不隻是你。他們在找那個戴眼鏡的人也找的東西。”
厲山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戴眼鏡的來找過你。”
“找過。比那三個人早。”英姐吸了一口煙,煙霧被遮陽傘擋回來,在她頭頂散開,“說話很客氣,不像街上的人。問了你的情況,問你阿媽的事,問你是不是留過一封信給花蛇。”
“你怎麼說的。”
“我說厲山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在裡麵蹲著,我不認識什麼花蛇,也不知道信。”英姐看著厲山,“我冇告訴他你出來。但你出來的事,廟街遲早有人知道。”
厲山知道。北河街的唐樓、廟街的大排檔、花蛇的豐田車——這些都在同一個地方。他躲不了。
“那個戴眼鏡的,你記得他什麼。”
英姐想了想。“手上戴著一隻戒指。銀的,很舊。他說話的時候一直轉那隻戒指,一圈一圈轉,像習慣了。”
和麥嘉說的一樣。
“他跟你說他叫什麼了嗎。”
“說了。但我不信那是真名。”英姐把煙掐滅在腳下,“他說他姓程。程至誠。”
厲山在心裡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程至誠。確實不像真名。至誠至誠,太過刻意。
“他還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英姐忽然想起來,皺起了眉頭,“他說他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他是來還東西的。”
“還什麼東西。”
“他冇說。”英姐抬起頭看著厲山,“他說隻有你知道。”
街上忽然爆發出一陣鬨笑聲。隔壁賣碟的攤檔在放一部很老的喜劇片,一群遊客圍在螢幕前麵笑成一團。厲山蹲在英姐的鋪子邊上,手裡攥著缽仔糕的竹簽,冇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