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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一?這麼快?”
“您父親說,不能再拖了。市場部的事他已經聽說了,他很擔心您的安全。”
我沉默了一下。“好,那就下週一。但我有一個要求。”
“您說。”
“在我正式上任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包括市場部的所有人。”
“這……您父親可能會不同意。”
“陳姐,您幫我轉告他,這是我接手CEO的第一個條件。如果這個條件都不能滿足,那這個CEO我不做也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好的,沈總,我轉告您父親。”
“謝謝陳姐。”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下週一。還有六天。
六天之後,我就是鴻遠集團的CEO。但在那之前,我還是一個“底層專員”。一個被林安妮扇耳光、被逼著加班、被扔錄音檔案的底層專員。
挺好的。這個身份,讓我能看到很多CEO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一個部門主管是怎麼用公司的錢買一千二百萬的房子。比如,一個總監是怎麼對女員工動手動腳而安然無恙的。比如,一個乾了六年的“老員工”,是怎麼把整個部門變成自己的私人領地的。
這些東西,如果我空降下來做CEO,一輩子都看不到。但現在,我看到了。而且,我手裡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但不是現在。再玩兩天。
晚上七點,公司的燈一盞盞滅了。同事們都走了,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工位上,開啟電腦,繼續查資料。方明遠的資產情況我已經摸得差不多了。三套房子,兩輛車,銀行賬戶裡常年保持五十萬以上的餘額。以他的收入水平,這些資產雖然偏高,但還在“合理懷疑”的範圍內,不足以直接定罪。
但我需要的不隻是懷疑,是鐵證。
我開啟公司的專案審批係統,調出方明遠近三年審批的所有合同。三百多份,總金額超過兩個億。我一份份看,一份份篩。
看到第47份的時候,我停下了。這是一份跟“銳思互動”的合同,金額兩百萬,審批日期是今年三月。合同內容寫著“數字營銷整合服務”,附件裡有一份長達五十頁的方案書。
我開啟方案書,快速瀏覽了一遍。方案書寫得很專業,圖表、資料、案例分析,應有儘有。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但仔細一看,問題來了:方案書裡的資料,全是編的。
所謂的“行業洞察”,是從網上隨便扒的公開報告。所謂的“成功案例”,是一家已經倒閉的小公司的陳年舊事。所謂的“執行計劃”,時間節點都對不上,三月簽的合同,執行計劃裡寫的卻是“1月啟動、2月上線”。
這份方案書,根本就是東拚西湊的垃圾。但方明遠批了。兩百萬,批給了一份垃圾方案。
我繼續往下看,發現“銳思互動”之後,還有三家類似的供應商,都是方明遠的老鄉或前同事開的,每家拿了一百到兩百萬不等的合同。四家加起來,將近七百萬。
我把這些全部記錄下來,整理成一個表格。供應商名稱、法人代表、與方明遠的關係、合同金額、合同內容、疑點。表格越拉越長,我的臉色也越來越沉。
到晚上十點的時候,我已經整理了十五家可疑供應商,涉及金額超過三千萬。
三千萬。這個數字,已經不隻是“貪腐”了,是“係統性潰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