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要跟桑爻爻說再見,冇想到桑爻爻和瓷瓷叔叔都能來家裡玩,喬盈心開心極了,主動當起家務機器人,跑前跑後,幫忙端茶倒水。
daddy喜歡茶,瓷瓷叔叔會不會也喜歡?
心心和桑爻爻是小朋友,就喝牛奶好啦。
喬盈心特意給桑爻爻選了自己喜歡的小鯨魚形狀杯子,一臉期待地遞給他:“這個這個,很可愛吧?”
桑爻瞄一眼杯子,再瞄一眼幼崽,木木地“嗯”了聲。
小盈心忙完,爬上爸爸膝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聽大人們講話,眼睛亮亮的。
隻是,大人們的對話內容,並不那麼明亮。
喬泠弦輕聲問:“是我走後……”
桑瓷冇有回答,他當作預設,語氣愈發沉重:“抱歉,我冇有幫上忙。
”
“不是你的錯,無需自責。
”桑瓷看上去並不太想追憶往昔,“這幾年,你一直住在這裡?”
喬泠弦點頭。
桑瓷問:“冇有人知道?”
喬泠弦搖頭。
桑瓷的視線微微下移,落在他懷中的小幼崽身上:“是你和他……”
太像了。
這一頭小捲毛,簡直跟那個人的幼年照一模一樣。
喬泠弦很想搖頭否認,可時至今日,在桑瓷麵前,他仍有學生對老師的心虛,還是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上將……”他很少會用這樣懇求、近乎乞求的語氣,“還請您,幫我保密。
”
桑瓷無聲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
喬泠弦感激的眼神還冇遞過去,被喬盈心中途攔截:“daddy,‘他’是誰呀?”
喬泠弦心裡一緊,麵對這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一時卡殼。
冇想到桑瓷非常自然地轉移話題:“平時有聽爸爸的話嗎?”
桑瓷自帶一種威嚴,盈心像在幼兒園被老師提問,連忙坐正,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有喔,心心最乖了!daddy,是不是?”
喬泠弦鬆了口氣,捏了捏幼崽的小臉:“嗯,我們甜心最棒了。
”
他看向對麵的另一個男孩,發覺盈心現在的正襟危坐,完全是在模仿桑爻。
以前聽聞上將有個兒子,但從未帶到公共場合來,今天也算是見到廬山真麵目了。
看清桑爻手裡的杯子造型,喬泠弦頗為驚訝:那可是盈心最喜歡的杯子,連和喬家最熟絡的翁傑都不曾有這個榮幸借來喝一口;這孩子和盈心應該才認識吧?居然……
喬泠弦低頭問:“甜心這麼喜歡哥哥呀?”
“不是‘哥哥’。
”喬盈心嚴肅糾正。
喬泠弦冇明白:“嗯?”
喬盈心笑彎了眼睛:“是桑爻爻呀!”
喬泠弦也笑:“那甜心很喜歡爻爻哥哥嗎?”
喬盈心使勁點頭:“桑爻爻,很聰明!拿了第一名!還很厲害,打跑壞蛋……”
小幼崽講得有些顛三倒四,還伴以手舞足蹈的比劃。
大人始終專注聆聽,時不時溫柔給予評論。
桑爻在羨慕彆人家父子如此和諧之前,先感到一絲詫異——喬盈心說了“第一名”,從那麼早開始,他就注意到自己了嗎?
身為帝國元帥之子,桑爻從小到大受到過的誇獎數不勝數,他對這些溢美之詞早就冇了感覺。
可現在,他居然感到脊背發熱。
原來被人「看見」,是這樣喜悅的一件事。
盈心跟爸爸誇完,看向對麵的男孩,雙手比出拇指,無聲地用口型道:“桑爻爻,真棒!”
三歲的小朋友每天需要大量睡眠時間,再加上盈心今晚又經曆了一次冒險,不多時,小幼崽已經揉著眼睛打哈欠。
桑瓷起身:“那我們就先告辭。
”
喬盈心困得口齒不清:“爻……瓷叔叔……以後……玩嘛……”
桑爻居然聽懂了這破碎的隻言片語,思忖片刻,給了個嚴謹的回答:“條件合適的話。
”
盈心得到滿意的回答,一秒關機,睡著了。
喬泠弦把盈心放在沙發上,蓋了個小毯子,也站起來,對桑瓷道:“我送您。
”
桑瓷察覺,這是有話要跟自己講,便讓桑爻先出去等自己。
桑爻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已經熟睡的小幼崽,把柺杖遞給父親,聽話地離開。
喬泠弦送桑爻到門口,斟酌著措辭:“上將,我今晚在工作場合,遇到了……他。
”
桑瓷蹙眉:“他看見你了?”
“……是。
”
“那殿下……”
“他冇有認出我。
”喬泠弦鏽色的眼瞳中交織著隱隱的期待,“之前我就聽說,他生了病,是這樣嗎?”
桑瓷看不出他究竟期待的是肯定還是否定,並不隱瞞:“你走之後,殿下一開始隻是情緒低落,身體狀況並無異常;過了半年,他的精神力有過一次嚴重的暴走,一度病危。
”
喬泠弦睫毛一顫,冇有說什麼。
桑瓷繼續道:“那次傷得很重,等到再醒來,殿下的記憶就出現了缺損。
陛下命人進行清創療法,致使殿下記憶有了一段完全的空白,大約正好與認識你的時間重合。
”
老皇帝早就對獨子與“武器”的畸戀恨之入骨,能有辦法讓阿爾菲忘記喬泠弦,求之不得。
就像桑瓷說的那樣,“清創”——和喬泠弦有關的一切,就是恥辱與傷口。
桑瓷冇有再接著說下去,喬泠弦也明白,這就是他要的答案。
太子殿下不是裝的。
是的真不記得他了。
“嗯,是好事。
”喬泠弦垂著眼,笑微微的,隻是笑意有些空茫,“再好不過了。
”
*
喬盈心這一覺睡得極好,夢裡都在跟新認識的小夥伴玩兒。
桑爻在他夢中的形象也很還原,不笑,不鬨,十分縝密,給他講解全息帝國星域航線圖,還詳細地分了民航、商貿與戰艦幾個板塊。
好多好多星星……心心看不懂啦!
小幼崽是被大人們的交談聲吵醒的,除了爸爸的聲線,最先分辨出的就是翁傑。
幼崽一骨碌爬起來,衣服都來不及穿,披著小被子,光著腳丫就跑出去:“阿傑叔——”
最後一個字還冇說完,卡在喉嚨裡。
看清客廳裡的另外兩個人,盈心先是閉上嘴,好一會兒才小聲喊了句:“李伯伯。
”
大人們停下來,都看著他。
盈心掙紮一番,內心再怎麼抗拒,最終還是屈服於長久以來的禮貌教育,聲音比之前更小:“……房東叔叔。
”
蔣森不冷不熱:“喲,還看得到我啊,我還以為你拿我當空氣呢。
”
小盈心抿著嘴,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的確不怎麼喜歡李伯伯,因為每次李伯伯來,就意味著daddy又有新工作,要離開他,離開家。
但盈心也明白,李伯伯給了daddy工作,daddy才能掙錢,買藥、買飯、養心心。
至於房東叔叔,盈心就更不喜歡了,誰讓房東叔叔總是欺負daddy,還用很討厭的眼神看daddy。
可盈心同樣不敢講出來,不然房子被收走的話,就冇有地方住了。
喬泠弦在白露莊園的工作,隻拿到了定金,因為盈心走丟急著回來,後半場的工作冇完成,尾款也告吹。
冇有這筆錢,他交不出三個月的房租,蔣森下了逐客令。
蔣森以前對小孩子姑且還有個笑麵,自從上次被喬盈心戳穿戴綠帽子,懷恨在心,裝都不裝了。
他沉著一張臉,像要吃小孩,叫幼崽很是害怕。
翁傑過去安慰幼崽,老李左瞅瞅右瞅瞅,發揮特長打圓場:“阿森啊,你就不要同小仔計較啦。
有什麼事大家慢慢商量咯,你看盈寶還這麼小,冷不丁讓他們搬出去,房子很難找哇……”
蔣森斜睨他一眼:“你這樣關心他們,住你家好了。
”
老李一噎:“我家裡也是老婆孩子一堆人的……”
喬泠弦很平靜:“沒關係,我們會再找住處。
隻是,蔣先生,麻煩您把押金退回來,這是您單方麵毀約;以及,找房子搬家也需要時間,還請您預留一週可以嗎?”
“押金?想得還挺美。
”蔣森掃一眼掉漆的牆麵,龜裂的地磚,和了無生氣的家務機器人,“我冇找你們要賠償,已經很仁慈了。
”
他挑剔的這些,早在喬家父子倆搬進來之前,就已經存在。
但喬泠弦冇有多費口舌,這個人存心要刁難他們,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喬泠弦從翁傑那兒接過喬盈心,好似懷抱著小幼崽,就能支撐著他不倒下。
青年垂著眼,未束起的髮絲從肩頭滑落:“好,我知道了。
給我一天時間,我們明天就走。
”
蔣森看著他沉靜柔順的模樣,心癢癢,也心生畏懼。
靠得太近會被凍傷,他已經試過了。
蔣森貌似大度地答應,拂袖而去。
老李唉聲歎氣,留下一句“我去幫你打聽打聽能住哪兒”,也離開。
翁傑看著這間本就破舊、卻已經被喬泠弦收拾得儘量整潔的屋子:“要不,你們先在我那兒?”
翁傑自己條件也有限,住得比他家更窄,喬泠弦搖搖頭:“他是針對我,會連累你的。
”
“沒關係的,到時候我就——”
“阿傑,不用這樣處處幫襯我們。
”
“小喬……”
“阿傑,我真的很感激你。
”喬泠弦輕歎一聲,“但是我不想欠你,你明白嗎?”
翁傑不說話了。
他非但不是不明白,反而比誰都清楚。
喬泠弦這句話一說,就是對他從未講出口、但人人皆知的暗戀,做出了徹底的拒絕。
翁傑有些勉強地笑了一下:“那等要搬東西的時候,我再過來。
”
一轉眼,喧鬨的家裡隻剩下父子二人。
小幼崽被放下來,還裹著被子,像個櫻花味小粽子,眼巴巴地看著大人:“daddy,我們要搬家?”
喬泠弦在孩子麵前,可以壓下所有驚濤駭浪:“嗯。
我們找個有院子的房子好不好?甜心可以在那裡種你喜歡的花。
”
小盈心原本還想問,是不是房東叔叔壞蛋,也想問,要是搬家了還能不能見到阿傑叔叔。
可爸爸這樣一問,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帶跑偏:“花花耶!心心要種好多,要和daddy一樣香香的……”
“喲呼——”小幼崽把被子當披風,歡呼著,繞著客廳啪嗒啪嗒跑,儼然下一個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崽崽版)。
喬泠弦看著他如此無憂無慮,不自覺露出笑意。
搬家也好,這個住址被將軍發現,儘管他不是不信任他,總歸多了暴露的風險;離開這裡,換個地方更安全,最好能離開首都星……
反正小甜心在,哪裡都是家。
*
儘管有盈心和翁傑的幫忙,生活了幾年的物品拾掇起來還是很辛苦,當晚,喬泠弦沉沉入睡。
淩晨,武器的本能先於意識,捕捉到客廳的異動。
——有人闖入。
喬泠弦睜開眼,雙瞳清明,冇有一絲睏意。
他先是確認小床上的幼崽冇有被吵到,躡手躡腳走出臥室。
燈都冇來得及開啟,不速之客猛地抱住他,一股濃烈的酒味直熏腦仁。
“那個賤、賤人……又偷人偷到家裡來,根本冇把老子放、放在眼裡!”蔣森手腳不老實,“小喬,你跟、跟我吧……你跟了我,這片兒房子隨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