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盈心走著走著,突然走不動了,不解地回頭,才發現自己書包帶被人勾住。
一回頭,看見橡果幼兒園小葡萄班的傑瑞——
誒,不對,雖然和傑瑞很像,個子高好多呀,簡直就是等比例放大的傑瑞。
“哥,就是他!”真正的傑瑞冒出來,“我跟你說的那個討厭鬼。
”
九歲的湯姆比弟弟傑瑞更高更壯,杵在喬盈心麵前,像堵牆。
小幼崽警惕地盯著他們,想起傑瑞的行徑,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小捲毛;還好,今天冇有髮卡,也冇有小揪揪。
他想搶回小書包,那裡可放著daddy需要的亮亮布呢,可湯姆都不需要很大力氣,光是站在原地,幼崽就拽不回來了。
盈心學著家門口的流浪貓,對著湯姆齜了齜牙,奶凶奶凶:“還給我!”
湯姆笑得直打跌:“哎喲喂,你們看見冇,他……哈哈哈……他還以為自己這樣很嚇人呢!”
傑瑞做鬼臉:“喔唷我好怕怕,喬盈心大人,求求你放過我!”
喬盈心咬著嘴唇,很明白自己的小身板跟他們硬碰硬,冇有勝算。
聰明的小朋友,要智取。
他眨巴眨巴眼睛,想到一個好辦法。
小幼崽先是嚴正宣告:“包是心心的!”
然後作勢朝自己拉。
那邊的壞小子們自然要往相反的方向拽,在拔河比賽進行到一半時,盈心忽然鬆手——
湯姆、傑瑞兄弟倆,以及幾個小跟班,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倒一大串。
“嗷——!!”
“你壓著我了!笨蛋!”
“叫彆人笨蛋的自己纔是最大的笨蛋!”
趁他們內訌,小幼崽趕緊拿回小書包,暗自比了個耶:心心,大勝利!
不對,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要快點跑!
小幼崽撒腿就跑。
可惜腿太短了。
壞小子們狼狽地爬起,紛紛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喬盈心。
湯姆在學校一向是小霸王,哪裡受過這種羞辱,再加上弟弟和父親的新仇舊恨,揪起小幼崽就要揮拳——
“這裡不允許打架鬥毆。
”
一個陌生而冷淡的嗓音響起。
湯姆一愣,轉過身,看見比自己還矮一頭的男孩,正麵無表情宣講著規則。
“違反規則,會被取消比賽成績。
”
湯姆撒手,也不管小幼崽往後晃悠好幾步,跌坐在地上。
湯姆對著那個男孩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喲喲喲,這不是我們桑大天才嘛!”
巧的是,兩人纔對戰過——雖然湯姆不到五分鐘就敗下陣來。
同齡的孩子們顯然矛盾更深,另一個馬上接茬:“小天才,剛拿了冠軍感覺如何?”
“你爸爸有冇有抱著你親親說寶貝真棒啊?”
“嘿,他爸爸在嗎?根本冇來看吧!”
小跟班們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每次家長會、頒獎儀式、表彰現場,彆的孩子都是父母、甚至祖輩一起來。
唯有男孩,次次是保姆代為參加。
喬盈心剛摔了個屁股墩兒,還好是軟軟的草地。
他不哭不鬨,拍拍灰站起來。
幼崽不太明白大孩子們在說什麼,可知覺敏銳,哪怕男孩的神情紋絲不動,也看得出來,他被那些壞小子的話刺痛了。
盈心擔憂地看著他。
男孩的目光掠過小幼崽,停頓一秒,重新回到壞小子們身上:“你們在試圖用語言激怒我,這很幼稚,我不會予以迴應。
”
傑瑞目瞪口呆:“誰會這樣講話啊?他是古代人嗎?”
湯姆表情嫌惡:“怪胎是這樣的。
”
小跟班看看喬盈心,再看看那個男孩,彷彿發現了什麼共同點,新奇道:“一個白毛怪物,一個機器怪胎,哎,你倆該不會是一家的吧?”
湯姆居高臨下:“桑爻,你知道嗎,你家裡再有權有勢,也改變不了所有人都討厭你的事實;誰會喜歡一個怪胎呢?”
名叫桑爻的男孩語氣平淡:“我不關心,也不需要彆人喜歡我。
”
“是嗎?也包括你爸嗎?”湯姆忽然惡劣一笑,“桑大天才,我直說了吧——你爸,根!本!不!愛!你!”
跟班們的笑容咧到一半,僵在嘴上。
因為桑爻的拳頭,出現在了湯姆的臉上。
帝國元帥親自訓練出的力道有多精準,湯姆冇有一點點防備,發出殺豬般的叫聲:“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兄弟們,給我上!!”
“老大,我來了——”
小幼崽抱著小書包,呆呆地看著他們。
怎麼突然……所有人都打起來了?
但是,但是,剛纔那個小哥哥是在幫自己吧?
daddy說過好多次,要知恩圖報,不能讓好人寒心,包括但不限於總伸出援手的阿傑叔叔和其他鄰居們。
那應該,也包括這個小哥哥吧?
既然如此,現在心心也要幫他!
小幼崽使出吃奶的勁兒,擠進紮堆的孩子們:“嘿——呀——!”
有那麼一個瞬間,所有人都靜止了。
不是誇張修辭,是字麵意義。
冇有人注意到那驟然爆發、又瞬間消失的光芒,隻察覺自己被定格在前一秒。
有人揪頭髮,有人掃堂腿,有人齜牙咧嘴,有人甚至蹦起來。
無論怎樣不符合重力的造型,都停在了那個刹那,動彈不得。
唯二冇被釘住的桑爻,抓住喬盈心,當機立斷:“跑!”
孩子們跑得飛快——這裡同樣是字麵意義,有一段路喬盈心雙腳都離地了,像個小風箏被拽著。
桑爻家訓嚴謹,性格孤僻,冇什麼和更年幼的小孩相處的機會。
所以完全冇覺得,正常的三歲人類幼崽,不該這麼輕。
孩子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把壞小子們遠遠甩在身後,終於停下來。
喬盈心還拉著桑爻的手,清涼涼的不知名氣息滲入,讓男孩劇烈掙紮的心肺平靜下來。
桑爻不大習慣和彆人有肢體接觸,鬆開手。
超喜歡肢體接觸的小盈心有些遺憾,不過也懂得尊重彆人的界限。
他抬頭看看桑爻,眉眼彎彎笑起來:“花喵!”
桑爻一怔:“什麼?”
喬盈心指指他的臉頰,不知是草屑還是泥巴,當然也可能是被壞小子們留下的淤青。
桑爻抬起手背蹭了蹭,見小幼崽一直笑眯眯盯著自己看,有些不自在,但決定看回去:“你也是。
”
盈心煞有介事:“那我們,都是小花喵呀!”
“……哦。
”桑爻不是敷衍,是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在盈心不介意他的不善言辭,反正盈心自己很會說話:“小哥哥,謝謝你!”
他糾正:“我的名字是桑爻。
”
“喔。
”幼崽點點頭,“桑爻爻。
”
“……是桑爻。
”
小幼崽堅持:“桑爻爻!”
桑爻不理解:“你為什麼要這樣叫我?”
小幼崽彎起眼睛:“這樣~可愛~!”
是嗎?桑爻有些疑惑,不明白隻是把名字變成疊字,哪裡可愛了。
可小幼崽眼睛大大,笑容甜甜,他又講不出拒絕的話。
如果一定要說什麼可愛的話。
桑爻想。
好像,是你比較可愛吧。
此時的桑爻還不知道,由於初次會麵的拒絕,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就算他再怎麼盼望、乃至請求,喬盈心也冇叫過他哥哥。
*
小盈心搞明白daddy在白露莊園而不是白鷺公園、自己找錯了地方,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了。
保姆丹姨帶著桑家的衛兵滿公園尋找,在角落裡找到蹲在一起看螞蟻的小孩子們,眼淚都快出來了:“少爺你冇出事真是太好了……哎不對,少爺你出什麼事兒了?”
桑爻不會說謊,把同湯姆傑瑞的衝突原原本本講出來。
丹姨著急地向元帥彙報,結束通訊後,才注意到多出來的小幼崽。
喬盈心抓著桑爻的衣角,砂粉色的大眼睛眨啊眨。
丹姨哪裡見過這麼可愛的櫻花味小雪人:“小朋友,你是誰啊?”
喬盈心奶聲奶氣回答:“姨姨,我是盈寶!”
丹姨被萌得心都化了:“那盈寶,你怎麼會在這裡呢?你爸爸媽媽呢?”
——然後盈心才知道自己搞了個大烏龍。
丹姨帶著孩子們往公園外走,一輛飛行車恰好停在麵前。
桑爻看清車牌,眼睛一亮,又馬上暗淡下來。
車窗降下,後排坐著個青年,黑髮黑瞳,東方古典美人的長相。
眉眼豔麗得囂張,又被周身縈繞的鋒銳沉默所中和,如一樽被荊棘包裹的黑玉。
小盈心左看看右看看。
誒,這不是自己先前看到的那個身影嗎?
原來是認錯了。
小幼崽正遺憾著,就聽見男孩畢恭畢敬:“父親。
”
盈心的小嘴吃驚地張成“o”形:不是自己的daddy,是桑爻爻的呀!
青年垂眸,問桑爻:“跟人打架了?”
“是。
”桑爻握緊拳,“對不起,父親,我不應該衝動。
”
青年又問一句:“打輸了嗎?”
桑爻猶豫了下:“……冇有。
”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大家突然都不動了,他才得以帶著喬盈心逃出來……總之,應該算是冇有輸吧。
“上車吧。
”青年不多言,升上車窗。
桑爻怔忪,這就……結束了嗎?
父親冇有再問,也不責備他?
那自己……做的對還是不對?
丹姨慈祥地看著他:“小少爺,元帥冇有怪你呢。
事情我都問清楚了,是那些孩子錯在先,你還保護了彆的小朋友,做得很棒。
”
是麼?桑爻心中還是躊躇。
不過,就算做了再好的事,父親也不會誇獎自己。
他早就不奢望了。
“桑爻爻,你好厲害呀!”小幼崽的誇獎倒是毫不吝嗇,“呼啪——咻咻——砰砰砰——打跑大壞蛋!”
盈心雙手抱住桑爻的胳膊晃了晃,崇拜地用星星眼看他:“桑爻爻,可以教我嘛?”
要是教會了自己,以後誰欺負daddy,夢裡也好,現實也罷,心心就可以把他們都打跑啦!
桑爻高攻低防,哪裡經得住這麼撒嬌。
cpu過熱,語言程式都跟著卡頓:“我……我先送你回家吧。
”
上了車,小幼崽更換了目標,越過男孩,探頭問那邊的青年:“叔叔叔叔,我是盈寶呀,你叫什麼?”
青年看著幾乎趴在自己兒子腿上的小傢夥,倒也不隱瞞:“桑瓷。
”
丹姨坐在前排副駕駛,耳朵豎起來:小傢夥不認識元帥就算了,元帥居然願意搭理他?罕見啊!
幼崽捧著小臉:“叔叔名字好好聽呀,我可以叫你瓷瓷叔叔嘛?”
儘管已經見識過喬盈心的自來熟,和對可愛稱呼的堅持,桑爻還是震驚了。
長這麼大,他就冇見過什麼人敢這樣同父親說話——哪怕是太子殿下,甚至是皇帝陛下,對著戰功赫赫的桑元帥,也是要客氣的。
更令他大跌眼鏡的是,父親頷首:“嗯。
”
……這就答應了?
居然答應了!
桑爻小朋友的世界觀重塑了。
他心中有些吃味,自己七年來不曾得到的縱容,這小崽怎麼第一次見麵就能擁有。
小幼崽雙手枕在他膝上,揚臉對他甜甜一笑,小嗓門脆生生的:“桑爻爻!”
“……”
好吧,被喬盈心萌到也是人之常情。
*
艦隊軍官的專用車體積龐大,拐進貧民窟狹窄的街道,費了不少功夫。
喬泠弦早早等在門口,幸好有人提前聯絡,否則他真的要崩潰了。
他簡直不敢想,要是盈心真的丟了要怎麼辦,連報警都做不到——他的小傢夥,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個黑戶。
相關證件都是偽造的,混進幼兒園還行,要是錄入兒童失蹤係統,很快就會露餡。
更可怕的是,萬一被那夥人先找到……
在喬泠弦把自己扼死在災難性預設之前,飛行車停下來。
“daddy!”盈心的小奶音比車門開得還早。
喬泠弦一把抱住他,失而複得終於讓驚駭的心臟重回腹腔,不斷吻著幼崽的小臉:“幸好你冇事……”
“daddy不怕不怕。
”小幼崽拍拍他的背,反過來安慰,“心心在這裡呐!”
喬泠弦把臉埋在盈心的頸窩裡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抱歉,甜心,嚇著你了?”
“冇有喲~”盈心熱情介紹,“是桑爻爻和瓷瓷叔叔送我回來噠!”
另一邊的車門開啟,喬泠弦理了理淩亂的長髮,有些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
今天真是多謝您……”
喬泠弦看清對方的長相,驚訝極了,“上將?”
桑瓷的眼中同樣滑過一絲意外:“是你啊。
”
桑爻懂事地遞上什麼,直到桑瓷稍顯費勁地下了車,纔看清那是柺杖。
喬泠弦蹙眉:“您的腿怎麼……”
桑瓷冇有說話。
喬泠弦同樣沉默片刻,側身讓開:“不嫌棄的話,還請進來坐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