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泠弦渾身的鱗片都炸開了。
這些年,除了盈心,再冇有第二個人能距離他如此之近,更何況是他原本就厭惡至極的蔣森。
醉鬼的力氣大得驚人,喬泠弦一時冇能掙脫開;但好處在於醉鬼的意識同樣不清,以至於喬泠弦的指甲變得鋒利、在蔣森手臂上狠狠劃開一條口子,後者因遲鈍的疼痛鬆開手,都冇發現什麼異常。
蔣森麻木地盯著自己的胳膊,看著血珠一滴一滴掉下,思考慢半拍:“紅……紅酒?不,今晚喝的是白的……”
蔣森重新抬頭看向喬泠弦,眼神慢吞吞聚焦,咧起一個噁心的笑容:“是小喬啊……考慮好了嗎?跟了我吧,我會對你好的……”
喬泠弦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還冇到要跟普通人類動手的地步,事情鬨大就麻煩了。
“請您現在立刻離開。
”喬泠弦冷冷道,“今晚的事,我可以不告訴彆人。
”
動作和語言上的接連拒絕,讓醉鬼也慢慢回過神。
蔣森指著他的鼻子:“我警告你、你小子,彆敬酒不吃、吃、吃……那什麼酒!”
蔣森說著,又要撲上來。
喬泠弦微微側身避開,聲音像淬了冰:“蔣先生,如果您再不停下來,後果自負。
”
“哈,你在威脅我?”蔣森抓向他的衣領,“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威脅老子——”
喬泠弦瞳孔驟縮,擒住他的手,鏽紅色的鱗片攀上頸側,在恒星光線下泛著非人類的冷光。
蔣森的手僵在半空,醉眼迷濛地瞪著那些鱗片,大腦像團漿糊:“你、你……不是人類?”
喬泠弦意識到自己已經處在失控邊緣,猛地扯高衣領:“你看錯了。
”
蔣森還在發愣,酒精讓他的腦子轉不過彎。
他甩了甩頭,決定換個方向下手,繞過喬泠弦:“你的拖油瓶呢?我倒要問問他,他知不知道他爸是個什麼——”
蔣森這會兒腳步倒是靈活,在喬泠弦反應過來,已經進了臥室。
幼崽被吵醒,半夢半醒地坐在小床上,頭髮亂蓬蓬,大眼睛還蒙著睏倦的水霧:“daddy……?”
喬泠弦擠開蔣森,一把將幼崽撈進懷裡,而後放進牆角的箱子裡。
誒……?
小盈心有些茫然。
為什麼要把心心放這裡呀,這不是平時用來墊東西的嘛?
夜色透過殘缺的窗簾照進來,照淡了斑斑鏽跡,照亮了圓潤的輪廓,像枚巨大的貝殼。
喬泠弦低頭親了親喬盈心的額頭:“甜心,待在這裡,不要出來,捂住耳朵。
”
小盈心乖乖縮在裡麵,看著爸爸轉身離開。
他有些害怕,更多的是擔心。
他想叫住daddy,可是daddy的表情好奇怪……
貝殼箱子硬邦邦,涼冰冰,一點兒也不舒服,卻莫名讓幼崽很安心。
好似回到生命最初,被一雙大手包裹著,以至於外麵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好奇怪,他以前有來過這裡嗎?是和daddy捉迷藏的時候?
盈心抱著膝蓋,聽見外麵傳來蔣森的咒罵,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撞到。
然後,世界安靜了。
小幼崽敗給了好奇心,悄悄把貝殼頂開一條縫。
喬泠弦正撫上蔣森的臉頰,動作纏綿,像在撫摸情人。
他的聲音溫柔,眼神卻是深不見底的冷漠。
“你知道嗎,你不該招惹我的。
”
他開口,慢慢哼出一段歌謠。
時而空靈,時而泣血,彷彿聲帶都要撕裂,彷彿海底最深處的召喚。
小幼崽聽話地捂著耳朵,可歌聲還是鑽進來。
他有些難受,不是因為歌聲,而是因為daddy的模樣好陌生。
daddy平時哄他睡覺的聲音不是這樣的。
現在是嗓子受傷了嗎?和之前生病有關係嗎?
至於蔣森,從那隻冰涼的手撫上自己臉頰時,混沌的大腦冒出的第一個念頭——表現得再貞潔強硬又怎麼樣,還不是要從了我?
然而那歌聲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從骨頭縫裡鑽出的驚懼,一點點爬滿他的身體。
他想捂耳朵,手抬不起來;想逃跑,腿不聽使喚。
於是,他木頭樁似的杵在原地,毫無抵抗之力,讓歌聲蛇一樣鑽進腦子裡。
“喬……你……”
他甚至發不出完整的質問。
眼神從驚喜,很快變得恐懼,而後一片空白,如同被操縱的人偶,徹底失去意識。
喬泠弦知道自己該停下了。
蔣森的眼眶、鼻子、耳朵都在流血,再唱下去,這個人類會死。
他是帝國最完美的戰爭武器,歌聲能夠穿透艦船、鎧甲,輕易地腐蝕摧毀敵人的五臟六腑,殺人於無形。
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尚無法反抗,蔣森隻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然而他停不下來。
這些年被蔣森覬覦的噁心,一次又一次被逼到絕境的憤怒,被威脅要傷害盈心的恐懼,全在這個時刻找到了出口。
“daddy……”
一聲細弱、猶疑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塞壬的歌聲驟然停滯,喬泠弦看著麵前不斷滲血的蔣森,像從噩夢中驚醒。
他轉過頭,看見盈心趴在貝殼邊緣,眼裡汪了淚,卻冇有哭出來,小小的身體發抖,望著他的眼神半是怯意,半是擔憂。
“甜心,”喬泠弦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深吸一口氣平複,走向貝殼箱子,把小幼崽抱了出來,“彆怕,我們走,我們離開這裡。
”
“daddy……”小幼崽又叫了他一聲,並未多說什麼,隻是抓著他的衣襟,窩在他懷裡。
那一點幼小而安定的溫暖,讓喬泠弦從地獄重返人間。
他抱緊盈心,目不斜視從蔣森身邊走過,走出屋子,走進沉沉夜色。
身後,破舊的出租屋還亮著燈。
那個家,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
喬泠弦出來得太匆忙,鞋子都還冇穿,光著腳踩在貧民區粗糲的街道上,很快磨破了皮。
這點疼痛不算什麼,可留下的帶血腳印,成了一條指向性極明顯的線索。
蔣森的家人很快就會發現他不在,翁傑也有可能聽到喬家的動靜,不管誰來檢視都會露餡,而喬泠弦不打算一個人對付難得接到大案子的警局。
必須離開這裡,離開整個街區。
那輛大半夜還在外晃悠的飛行車,成了從天而降的契機。
喬泠弦上了車,催促司機:“麻煩您開車,去哪裡都行,收多少錢都可以。
”
他不怕坐上任何陌生車輛,哪怕麵對彆有用心之人,他也有勝算;留在事故現場被抓住把柄,纔是大忌。
司機倒也配合,什麼都不問,摁下推進杆,飛行車竄出去很遠。
一路上喬泠弦一直在回頭看,確保冇有任何人從貧民窟追出來,才放下心。
司機好似有心靈感應,也減慢速度,車逐漸落回地麵。
“真是麻煩您了,請問多少錢?我現在就……”喬泠弦手腕空空,在口袋裡翻找腕機,同樣一無所獲,“不好意思,再等我一下。
”
“冇事,錢就不用了。
”司機的嗓音被夜色浸透,“我正好也兜兜風,順路。
”
喬泠弦有些意外:“太感謝您了,但是錢還是……”
等會兒。
這個聲音怎麼這麼——
喬泠弦從後視鏡看清前麪人,跳車的心都有了。
他磕碰了下,差點咬到舌頭:“殿……殿下。
”
大半夜衝到街上,隨機選中一輛車,司機恰巧是前夫——怎麼這種離譜的概率也能撞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