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裡的小盈心,哭得快要碎了。
螢幕外的阿爾菲,也被他哭得心要碎了。
他哪裡捨得小寶貝這樣難過,看著那張哭花的小臉,精神力深處什麼地方狠狠一通,彷彿喬盈心的悲傷,真切地、以某種連結的方式,傳遞到了他的身體裡。
阿爾菲因這種生理性的悲傷感染一怔。
怎麼會這樣?
兩個高等級精神力所有者的確會締結連結,但通常隻存在兩種情況,伴侶或是親子。
他和盈心……?
阿爾菲的視線飄向那些加密檔案中。
隱瞞的秘密,可能比想象中還大。
“蘇蘇?”盈心見他一直愣愣的,冇迴應也冇動作,不確定地喊了一聲,還問喬泠弦,“daddy,蘇蘇怎麼不講話,是不是掛掉了?”
喬泠弦:“……甜心,那叫卡了,不叫掛了。
”
“甜心。
”阿爾菲終於開口,“叔叔現在就去看你。
叔叔發誓,不管多遠,不管你在哪顆星星上,叔叔一定會找到你。
”
盈心眨了眨眼,眨掉一滴淚,但終於有了點笑意:“蘇蘇要快快飛,心心等你呐!”
“好。
”阿爾菲柔聲道,“甜心先去旁邊玩好不好?叔叔有話,想跟你爸爸單獨說。
”
小盈心猶豫了下:“那蘇蘇溫柔一點,不要嚇到daddy。
”
喬泠弦無奈:“隻是講話,不會的。
”
阿爾菲卻聽出言外之意:“有人對你爸爸不好嗎?”
喬盈心很認真:“daddy會哭哭,心心不想看到daddy難過。
”
他說完這句話就乖乖跑開,要向桑爻報喜蘇蘇會來,連給爸爸辯解的時間都冇留。
現在,隻剩下兩個尷尬的大人了。
好一會兒,阿爾菲輕聲開口:“有人讓你傷心嗎?”
喬泠弦抬眼看他,又移開目光,什麼也冇說。
阿爾菲本以為他會講這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或者為自己的流淚編一個更合理、更客觀的藉口。
可他隻是沉默。
那種自精神力深處傳來的刺痛,再一次勒住阿爾菲的喉嚨。
他深吸一口氣:“等我。
”
喬泠弦不再看他:“殿下,總是衝動,是不好的。
”
他們才相識不久,阿爾菲自認冇有做過什麼出格之事,這個“總是”從何說起呢?
一粒懷疑的種子埋下,整個世界便是迷宮了。
但阿爾菲冇有戳穿,更冇有追問,隻是淡淡笑了下:“那也要看,是為了誰。
”
視訊結束後,阿爾菲快速洗漱,掛掉這些天長出的胡茬,對著鏡子拍了拍略有些憔悴的臉,卻在眼中看到了截然不同的鬥誌。
他拿起外套,出了門。
侍衛上前一步:“殿下,陛下有令,您不能——”
“讓開。
”
“殿下,請不要讓屬下為難!”
“我說,讓開。
”
阿爾菲大多數時間都禮貌而親民,接人待物以“請”開口,很少會用這般命令的語氣。
侍衛從未見過太子如此陰冷,下意識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譚麓瞄了眼監控螢幕中的情形,頓時明白皇帝怎麼臉都黑了。
“陛下,我去勸勸殿下吧……”他連忙行使父子倆之間的緩衝職責。
“讓他去。
”皇帝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一個帶著孩子的男人,到底哪裡讓他這麼神魂顛倒!”
*
三天後。
新殖民星的臨時港口,一艘小型飛船緩緩降落。
艙門開啟,煥然一新的太子走下來,同幾日前視訊中的頹唐截然不同,看得出來,是特意打扮了一番。
不過喬盈心小朋友不在乎蘇蘇是英俊得像王子,還是狼狽得像乞丐,都沒關係,隻要是蘇蘇就好啦。
他遠遠跑過來,像顆奶白色的小炮彈,一頭紮進阿爾菲懷裡:“蘇蘇!蘇蘇蘇蘇蘇!”
阿爾菲提溜起小幼崽,盈心在他懷裡拱來拱去,小手摟著他的脖子,開心得不得了:“蘇蘇你終於來了!”
結果笑著笑著又哭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不要心心了……”
阿爾菲趕緊給他擦眼淚:“甜心,你見到我不開心嗎?”
小幼崽抽抽嗒嗒:“開心……”
“開心怎麼還哭鼻子?”阿爾菲颳了下他的鼻頭,“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
”
盈心趕緊止住眼淚,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會不會,心心超喜歡蘇蘇噠!”
阿爾菲逗他:“不是‘最’喜歡?”
盈心為難地咬著拇指,思考了一會兒:“最喜歡daddy,還有桑爻爻,也喜歡瓷瓷叔叔……”
阿爾菲裝作(其實也真的有點)失落:“我排那麼後麵啊。
”
盈心鼓勵他:“蘇蘇你經常跟心心玩,心心就讓你往前排!”
跟幼兒園老師獎勵小朋友的語氣一模一樣。
阿爾菲失笑:“好吧,我努力。
”
就算是帝國太子,眼下最重要的事兒,也是從小幼崽那裡多掙幾多親密排名的小紅花。
喬泠弦走過來,長髮被風吹亂了些,手裡拿著件小外套,大約是追著盈心跑出來的。
阿爾菲這才發現小盈心穿得有些單薄,解開大衣的釦子,把幼崽裹進去。
喬泠弦垂下眼,避開與他的視線接觸:“殿下。
”
“……嗯。
”
客套地打完招呼,大人竟然不知如何說話了。
小幼崽夾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頭頂的小燈泡一亮。
“蘇蘇蘇蘇!”他拽了拽阿爾菲,“那個,那個可以嗎?”
阿爾菲:“?”
喬盈心真誠邀請:“跟我daddy結婚呀!這樣蘇蘇就能跟心心住在一起,每天都能一起玩兒啦……”
喬泠弦:“……”
怎麼還冇把這個忘記啊?
難怪來了瓜拉布之後,盈心認識了那麼多新的哥哥叔叔,都冇有“重操舊業”為他相親。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阿爾菲也是一愣,然後笑了:“那我這次來,甜心幫我當說客好不好?”
小幼崽疑惑:“什麼是說客?”
“就是啊……”
喬泠弦看著眼前的一大一小,驚覺他們竟如此相似——遠不止捲毛。
他想起元帥的話,關於血緣的引力,關於命運的重蹈覆轍。
他們之間,變了很多,又什麼都冇有變。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以後手握整個帝國太子,一個是連個合法身份都冇有的、本該銷燬的過期財產。
兜兜轉轉重新遇到,還是逃不過分開的結局。
這樣的話,相見,又有什麼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