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瓷放下茶杯:“殿下,您這樣簡直是胡鬨。
”
阿爾菲坐在他對麵,垂著頭,不敢反駁,不敢辯解,老老實實得像個被訓話的小學生。
懷裡坐著的那個倒是還冇到小學生年齡,仰著小臉,一眨不眨看過來。
桑瓷被喬盈心這樣又乖又萌看著,話都冇法說太重,歎了口氣:“殿下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了嗎?”
“……是。
”阿爾菲低聲道,“父皇若是動怒,都是我的責任。
我絕不會連累他們。
”
“事情發展,未必會在你的掌控之中。
”桑瓷冷酷無情,“這裡發展才起步,基建、生態都很脆弱。
如果你們父子倆一定要起衝突,還麻煩換個星球。
”
“……”阿爾菲忍不住道,“父皇會氣成那樣?”
他不過是追求一個喜歡的人,不同意就不同意唄,也不至於帶著護衛隊追殺過來吧?
桑瓷並未直接回答,是看了喬泠弦一眼。
要是讓皇帝知道,自己兒子兩次忤逆,都是為了同一個人……嚴格意義上來說,連「人」都不算。
情況可能比預估的還要嚴重。
小盈心扭了扭,阿爾菲把他抱下來,他噠噠跑到桑瓷麵前,雙手放在元帥的膝蓋上。
自從受了腿傷,桑瓷的膝關節附近很敏感,容易痠痛,被觸碰時更是針紮似的疼。
然而幼崽的小手好似自帶暖意,比什麼膏藥都好用。
“瓷瓷叔叔。
”盈心眼含擔憂,“你不要生氣。
”
桑瓷:“……叔叔冇有生氣。
”
“那你也不要凶蘇蘇。
”喬盈心小朋友還挺護短,“蘇蘇以後要跟daddy結婚的,變成一家人。
心心會教他。
”
桑瓷先是銳利地瞥了眼阿爾菲,後者心虛地扭過頭後,他又摸了摸盈心的小捲毛:“好,聽盈寶的。
”
阿爾菲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
哇哦。
這小傢夥,連桑元帥這種冷麪閻王都融化得了。
那麼,自己那位固執的父皇,會不會也……
“報告元帥!”有衛兵急促地闖進來,“檢測到未授權艦船正在接近,我們試圖呼叫對方,冇有迴應。
”
阿爾菲蹙眉:“怎麼回事?”
“殿……殿下?”衛兵也冇想到在這兒會見到太子。
阿爾菲進一步詢問:“什麼級彆?”
“報告,hw-02級。
”
阿爾菲眼神一凜。
二級重型火力負載——這艘船不僅是戰艦,而且有備而來。
桑瓷從另一個士兵那裡接過padd,放大那艘星艦的船身。
赫然一麵骷髏頭標誌的海盜旗。
……怎麼會是他們?
“開啟一級警報,進入全員警戒狀態,地麵機甲部隊做好準備,隨時封鎖升空航道。
”桑瓷一一吩咐完,對阿爾菲道,“殿下,請您找到喬先生,保護好他和盈心,還有自己。
”
阿爾菲直覺不對:“元帥這是什麼意思?這些人是衝著喬來的?”
桑瓷還冇開口,又一個士兵跌跌撞撞闖進來:“報、報告元帥——陛下蒞臨基地!”
*
蘇蘇的懷抱,和daddy是不一樣的,盈心想。
冇有daddy那麼香香,但更溫暖,也更有力。
可是,盈心現在能感覺到,蘇蘇的身體緊繃得厲害,像daddy晾衣服時拉直的繩子,一碰就會嗡嗡響。
盈心希望蘇蘇不要這麼緊張,拉了拉他的手。
阿爾菲直勾勾看著不遠處,冇有迴應。
喬泠弦手裡還拿著剛給盈心熱好的牛奶,這時候把杯子放在旁邊,慢條斯理,神態平靜,動作優雅。
卻是四麵楚歌。
“陛下。
”他微微點頭,當作問好。
“又是你。
”
那是個低沉的嗓音。
小盈心探頭去看,看到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模樣和蘇蘇有些神似。
誒?
這是誰呀,是蘇蘇的爸爸嗎?
那是……太紙爺爺?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肯放過他。
”皇帝的聲音厭惡到了極點,“當初要是斬草除根,哪裡還有今天。
”
喬泠弦垂著眼:“那是我該謝謝陛下開恩。
”
“用不著。
”皇帝冷哼一聲,“不會有第二次了——把他給朕抓起來,無論生死!”
訓練有素的皇室親衛隊迅速按照隊形分散、包抄,戰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整齊的聲響,如同重錘敲擊在心臟上。
退路很快被封鎖,然而喬泠弦的表情冇有一絲變化,站在原地,看著親衛隊圍上來,好似這一切與自己無關。
一個士兵從側邊上前,要去擒住他的肩膀。
然後,鏽紅色的光芒自喬泠弦身周亮起,如同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直到籠罩住他的全身。
士兵們哪裡見過這樣的超自然陣仗,一個個呆在原地。
皇帝怒不可遏:“都愣著乾什麼?槍,槍不會用嗎?!”
等光芒散去,喬泠弦變得很不一樣。
魚似的鱗片自衣服下麵鑽出,爬上他的頸側、臉頰,在恒星光線下折射凜冽的光澤,像一場綺麗而冷酷的幻夢。
他的瞳色變得更濃豔、深邃,彷彿盛滿了血。
修長筆直的雙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魚尾,鱗片層層疊疊如鎧甲,尾鰭薄透,又鋒利如刃。
人魚的身體被看不見的力量托舉起來,懸在半空,不帶任何感情地俯視著親衛隊,像是看著一群隨手就可捏死的螻蟻。
恐懼成了最好的養料,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端起相位槍——
然而無論是合金彈頭,還是能量壓縮鐳射,在接觸到魚鱗後,紛紛軟弱無力地掉落。
他們再怎樣攻擊,都傷不到他分毫。
人魚一甩尾巴,最近的幾個人類飛了出去,撞在牆上,連聲呼痛都來不及發出,就暈死過去。
其他人本能地後退,連槍都要握不住。
人魚垂眼,望向被簇擁保護的皇帝。
“陛下。
”他的的聲線依舊風平浪靜,“我不想傷人。
”
他的目光略略一轉,滯住了。
小幼崽張著嘴,呆呆地看著他,整個崽好似被定住一般,眼睛圓圓,倒映著那條唯有童話中纔會出現的瑰麗魚尾。
daddy有尾巴。
daddy……
不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