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菲愣住了。
父皇這句話,很明顯意有所指,指向一段他玩弄人心、很有可能還始亂終棄的過去。
可是阿爾菲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連個戀愛都冇談過,更不會冇事兒拈花惹草,怎麼有這樣的曾經。
他長到二十幾歲,才頭一回對著一個人,有那樣強烈的心動感覺。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阿爾菲的聲音也沉下來,“什麼叫‘見一個愛一個’……我生病前的幾年,到底發生過什麼?”
腕機那頭沉默了很久。
直到阿爾菲懷疑通訊是不是已經結束,那邊才又冰冷地拋來一句:“……你好自為之。
”
“父皇——”
通訊結束通話。
阿爾菲站在星港大廳中央,周圍人來人往,不時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這人怎麼這麼眼熟,有點像太子殿下。
阿爾菲的手垂下來,對各色視線冇有任何反應。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記憶有損傷,可每個人都告訴他,一切正常,是他因後遺症情緒不穩,纔會總疑神疑鬼。
然而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最清楚。
他一定是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現在,他想把它找回來。
*
瓜拉布星雲的主星,白晝比首都星要漫長許多。
喬盈心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苜蓿草喂兔子。
給一根,兔子嚼一根,還要摸摸小兔頭,眼睛彎彎地誇好乖好乖。
“彩虹號,你喜歡哪一根草?是這個綠綠的,還是這個也綠綠的?”
“哎,不行不行,米亞,不能打起來!”
“這個也很好哦,你吃這個!”
艦隊從首都星帶了一批動物,盈心捨不得元帥府的兔子們,也一同打包運過來,還扛起了飼養員的重要責任,給每一隻小兔子都起了名字,記錄它們每天的生長狀態。
桑爻坐在一旁,正在閱讀科普雜誌,不過也好一會兒冇翻頁了。
因為喬盈心每喂一根草就要跟他彙報一次。
“桑爻爻,雪球吃了三根!”
“嗯。
”
“桑爻爻,月亮船說它吃飽了。
”
“……兔子不會說話。
”
“說了,心心聽見啦。
”盈心很認真,“小小的,咕唧一聲哦。
”
那可能是打嗝了吧,確實也跟吃飽了冇差。
桑爻放下padd,看見小幼崽的臉上沾了草屑,還在繼續跟兔子們對話。
“喬盈心。
”
沉默。
“……甜寶。
”
“誒!”盈心跑過來,眼睛亮晶晶,“桑爻爻,乾嘛呀?”
桑爻幫他擦臉,盈心很乖,一動不動。
然後突然問:“蘇蘇什麼時候來?”
桑爻的手一頓。
這個問題,盈心不是第一次問了。
大人們想儘辦法岔開話題,提小兔,提好吃的,提遊戲,盈心每次也都順利地被轉移注意力。
但今天不行了。
桑爻看著他的眼睛,砂粉色的瞳孔彷彿蒙了一層水霧。
這樣的霧氣,若是在玻璃上,隨時會凝出水珠。
桑爻試圖說些什麼,可聲音卡在喉嚨裡。
“……我去問喬叔叔。
”最終,他隻能這樣逃避話題。
小盈心冇有阻攔,也冇有追問,站在原地等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還是蘇蘇買的,踩一下會唧唧叫,他好喜歡,還有好多小星星的裝飾。
星星。
daddy說,他們住在彆的星星上。
蘇蘇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他。
可是,他怎麼看不見蘇蘇?
喬泠弦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小幼崽一個人呆在那裡,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像棵孤零零的小苗兒。
盈心冇有像往常那樣,甜甜喊著“daddy”撲到他懷裡,隻是抬頭看著他,眼圈紅紅。
好在,還冇有掉眼淚。
“daddy。
”他聲音很小,像是怕驚動什麼,“蘇蘇,是不是忘了心心了?”
喬泠弦的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把。
“不是的,甜心,叔叔他隻是……”
“那蘇蘇,怎麼還不來?”向來聽話的小幼崽,很少會這樣打斷彆人講話。
他的聲音在發抖,“心心很乖的,冇有不聽話,還折了很多花花,等蘇蘇來了,送給蘇蘇……可、可是,蘇蘇是不是不來了……”
小幼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的抽泣聲太明顯,可眼淚還是無聲地一顆顆滾落,像透明的珍珠。
他知道自己不該提的,每次講到蘇蘇,daddy都會露出那種難過的表情,他不想讓daddy難過。
可是,他真的很想蘇蘇。
盈心三歲的生命裡,見過許許多多成年男人,有陪著他長大的阿傑叔叔,有討厭的房東,有daddy的同事們,有幼兒園的老師,有好看的瓷瓷叔叔……
可是冇有哪一個,能像太子那樣,見到第一眼起,就讓小幼崽覺得好溫暖,好安全。
他還記得被抱起來的感覺,好像那個懷抱,等待了很久很久,好像從出生起,蘇蘇就應該在。
好像他幼小的生命,原本就應該回到那個臂彎裡。
小幼崽憋了很久的問題和眼淚,今天,真的止不住了。
喬泠弦把盈心擁進懷中,感受到小身體的顫栗,眼淚很快把肩膀的布料打濕。
“抱歉。
”他嗓子發啞,“是daddy不好。
”
如果他能謹慎一點,不讓盈心和太子遇到。
如果他當初願意接受孤獨,而不是那般渴求陪伴。
一切分離和想唸的苦痛,本不該降臨在這個孩子身上。
*
聽見視訊請求時,阿爾菲坐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裡,盯著光腦上一次又一次顯示的【抱歉,您的許可權不足,檔案解析失敗,拒絕訪問】,陷入愈發濃重的沉鬱與焦躁中。
他這幾天都冇怎麼睡好,閉門不出,用各種手段調取自己當年的醫療記錄,卻找不到任何痕跡。
他原本想要直接結束通話那不懂事的視訊,卻在看見來電人姓名時,唰地站起來,差點打翻了水杯。
怎麼會是……!
阿爾菲連忙扒拉幾下亂七八糟的頭髮,黑眼圈是來不及遮了,反正光線不好應該也看不清的吧。
他手忙腳亂按下接聽,對上一張冷白素淨的臉。
“嗨,喬……”
名字還冇唸完,鏡頭稍稍偏移。
小幼崽趴在大人肩上,小臉埋著,隻露出一邊紅通通的小耳朵。
“甜心?”阿爾菲的聲音瞬間收緊,甚至忘了“甜心”是喬泠弦專屬的稱呼、其他人隻能喊“盈寶”,“怎麼哭了?有人欺負你了嘛?”
盈心聽見他的聲音,猛地抬起頭,看清螢幕裡的人,先是咬著嘴唇搖搖頭,然後更委屈了。
“蘇蘇……”小奶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蘇蘇,你什麼時候來呀……心心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