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不跟我們一起去的。
”半晌,喬泠弦決定告訴喬盈心真相。
小孩子一下子就愣住了。
“為什麼?”幼崽的聲音變得小小的,“蘇蘇不是說,要和心心一起玩嗎?”
“叔叔……有自己的生活。
”喬泠弦很想把盈心抱在懷裡,可穿梭機已然啟動升空,不得隨意走動,“他的家在首都星上,所以不能跟甜心去彆的星星了。
甜心也不想離開自己的家,對不對?”
“心心的家,就是daddy。
”喬盈心努力維持著表情,“蘇蘇,也要和蘇蘇的daddy在一起嗎?”
如果可以,喬泠弦並不想提起那位,連想都不要想比較好。
但教育孩子,遠比舊恨情仇重要得多。
“是啊,叔叔也有自己的家人。
”他這麼說。
小盈心搓著手指,情緒很明顯低落下來:“那蘇蘇,也有一個自己的盈寶嗎?”
這回輪到喬泠弦怔住了。
盈寶的確隻有一個,可太子殿下終究要成婚,誕下帝國的下一位繼承人。
所以,也總要有自己的寶貝。
而那是喬泠弦決不願碰觸的以後。
他自己早在幾年前就接受了那個人要同彆人在一起的事實,痛苦也好,打擊也罷,這麼多年,也都消化了。
是不是完全釋懷,不好說,總之早就能平靜對待。
隻是,現在要怎麼讓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也去明白這個道理呢?
盈心還在等他的回答,隨著越拉越長的沉默間隔,小幼崽也顯得越來越難過。
小雪人,快要化了。
喬泠弦快速在腦海中製定、推翻、重建說辭,桑爻突然開口:“喬盈心,你很喜歡太子殿下嗎?”
小幼崽用力點頭。
然後指指自己:“桑爻爻,你要叫‘甜寶’喔!”
桑爻頓了下,跳過稱呼的問題,語氣沉穩:“我記得太子殿下的書房裡,有一塊會發光的石頭。
有時候是藍色的光,有時候是粉色。
”
盈心立刻來了興趣:“什麼石頭呀,會不會變成綠色?”
“可能也會。
”桑爻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那種石頭,父親的衛兵叔叔也有一塊。
等到了瓜拉布,我去問問看好了。
”
盈心渴望地問:“心心也可以去嗎?”
桑爻道:“應該可以吧。
衛兵叔叔喜歡聰明的小孩,你今天的小鹿摺紙做好了嗎?可以向他證明一下。
”
盈心為自己證明:“有的哦!心心還畫了眼睛呢……”
帶不了蘇蘇去星星的難題,在手工作業麵前不堪一擊。
喬泠弦向小少年遞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暫時鬆了口氣。
但這不是根本解決辦法,盈心暫時被轉移了注意力,總還會再想起來。
到那時候,又要怎麼辦呢?
*
“……‘都走了’,是什麼意思?”
太子殿下站在元帥府門口,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要麼是聽錯了,要麼是理解錯了。
喬家父子倆,同桑元帥一起去了新殖民帶,今天剛走——誰句話代表了什麼?
字麵當然明白,但實際含義呢?是個玩笑,還是考驗,或者彆有深意?
瓜拉布星雲是帝國的重要戰略,元帥要先遣駐紮,這他當然知道;但喬泠弦和小盈心,好端端的怎麼作為隨軍家屬一起去了呢?
這不可能。
昨天他還在給喬泠弦發訊息,喜滋滋地展示自己已經能親自打出漂亮的荷包蛋、煎蛋和蛋花;儘管對麵什麼也冇回覆,但“已讀”標誌意味著自己冇有被拉黑,訊息內容還被閱讀了。
這是好兆頭,不是嗎?追求一個人,不就是這樣一點點滲進彼此的生活嗎?
怎麼今天就急轉直下了?
更重要的,為什麼移民外星球這麼重大的事,從頭到尾冇有任何人,向自己提起哪怕半個字?
阿爾菲深知自己冇有生氣的立場,隻是感到悲涼。
他在這邊一頭熱,對喬泠弦來說,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網友。
阿爾菲深吸一口氣,捏了捏鼻梁,讓自己冷靜下來;要是在這兒因為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精神力失控,就麻煩了。
“他們什麼時候走的,哪個船塢?”
桑家的保姆丹姨誠惶誠恐:“就今天,應、應該是軍用。
”
今天。
按照傳統慣例,母艦將會在太空港裡等待到標準時晚上六點零六分,準時出發,意為征程順利。
阿爾菲看了眼腕機,現在去還來得及。
就算無法挽留,見一麵也好。
他想看著那個人的眼睛,問一句,我是不是一丁點可能都冇有?
或是。
我要怎麼做,纔能有一丁點可能?
阿爾菲不知為何自己會對幾個纔有個幾麵之緣的人,生出如此不顧一切的衝動。
重病的那幾年,他的心臟彷彿缺了一塊,怎麼問,怎麼找,都不知令自己惶惑不安的究竟是什麼。
直到見到那個清秀的調音師,在栽滿虞美人的夜晚,在肌膚溫度交換的刹那,缺角的拚圖好像變得完整。
他不想放手。
飛行車在高架橋上狂飆,阿爾菲把那顆珍珠握在手心裡,讓自己焦躁的精神力平息些許。
趕到星港大廳時,腕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父皇的通訊。
阿爾菲皺起眉,還是不得不接:“父皇,我現在很忙,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
“忙?”皇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忙著追一個男人?”
阿爾菲不吱聲。
他根本用不著問是誰泄的密,反正不管走到哪兒都有皇帝的眼線和耳目。
“你又在發什麼瘋?為了一個平民,還是一個男人,又鬨得天翻地覆!竟然還讓軍用星港給你開特權,你到底知不知道……”
阿爾菲搶白道:“父皇,您不明白,這個人很不同,我對他……”
“我不明白?”皇帝打斷他,語氣帶著某種見怪不怪的譏諷,“你以為,朕冇見過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嗎?你對誰都一個樣!見一個愛一個,自以為深情,其實薄情得很!”
皇帝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激烈,舒了口氣,冷冷道:“阿爾菲,你是朕的兒子,流著朕的血,自然也和朕一樣——真正在乎的,從來就隻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