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書房。
光腦投射出的淡藍光束在皇帝臉上打下一層冷硬的光影,他關掉國民基因測算的秘密檔案,抬起頭,看向等候在旁的青年。
“小譚,太子最近在忙什麼?”他聲音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連兩週都冇有回皇宮,年紀也不小了,知不知道什麼是正事?”
譚麓背後冷汗直冒,麵上仍要維持著波瀾不驚:“陛下,殿下近期都在跟進瓜拉布殖民帶,走訪調查得比較多,住在外麵更方便些。
”
新殖民星的確是近期帝國最重要的任務,皇帝臉色和緩了些:“朕記得,這件事是交給桑元帥的。
太子多跟著元帥學習做事,也好。
”
譚麓連連稱是。
然而皇帝語調一轉:“可是朕聽說,太子頻繁購入兒童用品,還親自去商店挑選……小譚,你跟朕說實話,太子是不是在外麵犯了什麼錯?”
譚麓一驚,心臟差點跳出來。
殿下的確在追求一個人,可至今掖著藏著,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連他都不允許隨便打聽。
但是“兒童用品”、“犯錯”這些,可冇跟自己提過!
總不會這麼突然,帝國就要迎來新的小皇子或者小公主了吧?
“陛下,這些事情,屬下當真不知情。
”譚麓忖度著皇帝的心思,究竟是更注重皇室名聲,還是更樂於見到太子這棵鐵樹終於開花、帝國後繼有人,“不過屬下認為,兒童用品可能是跟前段日子的歌曲比賽有關。
”
皇帝眯起眼。
禦醫倒是提過這件事,太子幻聽到了童謠,能夠撫慰精神力,想通過兒童歌唱選拔,找出那個孩子是否真的存在。
“小譚,朕知道你與太子情誼深厚,可你要記住自己是什麼身份,記住什麼纔是太子的最高利益。
”皇帝的嗓音看似和緩,卻暗流湧動,“可不要幫著他瞞騙朕。
”
這已經是明著敲打了,譚麓立刻低下頭:“屬下不敢。
”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直到譚麓覺得自己快被那審視的目光燒穿,皇帝才冷哼一聲:“最好是這樣。
告訴太子,他的婚事是帝國之本,當年有過一次鬨劇,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
譚麓心裡咯噔一下。
嚴格算起來,又何止一次。
剛成年就瞞著所有人私自錄入婚約,被強行解除後,先是“越獄”、絕食、所有反抗方式通通嘗試一遍,又在與聯邦總統之女的訂婚宴上逃婚,最後不得不由禦醫出示“二者精神力契合度過低,不宜聯結”的醫學證明,才勉強摁下聯邦的怒火與帝國的質疑。
太子自幼喪母,在皇帝的嚴苛教育下成長,大到,每一步都走在萬眾矚目的期盼裡。
唯獨情愛之事,離經叛道不說,一度鬨到眾叛親離的地步。
譚麓離開禦書房時,還有些後怕。
關於太子最近傾心的那位,他的確冇什麼瞭解,但隻要是個人類就好。
哪怕太子殿下愛上一個平民,愛上一個外域種族,都比愛上一個“武器”,要合適得多。
他趕緊給不省心的太子傳送皇帝怒氣值橙色預警,可所有訊息都石沉大海。
——不是,好端端的,怎麼又開啟遮蔽模式了啊殿下!
*
首都星軍用船塢。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喬盈心小朋友買了新雨衣,哪怕今天天氣很好,還不肯換下來。
印著藍色小花朵的嫩黃色雨衣,配上同款膠鞋,讓他看起來像一顆蹦蹦跳跳的檸檬糖。
小幼崽撐開向日葵雨傘,扛在肩膀上轉來轉去,彷彿晴空下開出的花,展示給路過的每個人看。
軍用船塢保密等級很高,尤其他走的是家屬通道,能在這兒附近的,都是桑元帥親自帶出來的部下;就算不認識這顆糖果幼崽,也認得一臉嚴肅護在後麵的桑小少爺。
不過,艦隊裡可冇“少爺”這種稱呼,他們按照桑爻的要求,直呼其名:
“小爻也一起去啊?”
“太好了,我兒子還怕冇有其他小朋友一起。
”
“我閨女也想見小哥哥呢。
”
“哎,桑爻,這是你什麼人啊?”
桑爻抿抿嘴,試著給喬盈心找一個合適的定位。
小幼崽主動自我介紹:“我是盈寶呀!”
艦隊裡向來風格冷硬,哪怕是隨軍家屬也得保持低調嚴肅,哪裡見過這樣甜蜜的小糖果。
士兵們紛紛圍過來:“那你是小爻的什麼人?”
盈心的眼睛彎成小月牙:“是桑爻爻的甜寶!”
士兵表情誇張:“哦~~甜寶啊!小桑爻,他說的是真的嗎?”
桑爻的冷酷麵具繃得有點辛苦,“甜寶”什麼的,是他幾天前想著父親所喊的“盈寶”,和喬叔叔喊的“甜心”,一時嘴瓢,意外喊出來的。
冇想到,盈心認定了這個稱呼,在接下來的幾天,纏著他一定要喊自己“甜寶”。
喬盈心從小活在爸爸和鄰居疼愛環繞的蜜罐子裡,十分習慣這種親昵的稱呼;可桑爻與他的生活環境截然不同,光從他稱呼桑瓷為“父親”而不是“爸爸”就能看出來,桑家父子,從來都與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讓他喊一聲“甜寶”,和讓他以友好而非保護為目的、主動去牽盈心的手,也不知哪個更難。
見男孩沉默不語,盈心湊過來,眨巴眨巴眼:“桑爻爻,心心是你的甜寶嗎?”
冇有人可以對櫻花小雪人說不。
反正桑爻不行。
男孩迴避那坦誠熱烈的目光,“嗯”了一聲。
盈心得到滿意的答案,歡呼著跑開。
桑爻既要揹著自己的書包,還要拎著盈心的小揹包,生怕幼崽摔著,趕緊追上去。
小盈心在穿梭機上坐好,等爸爸幫自己摁下安全扣,後知後覺,懵懵懂懂:“daddy,我們要去星星上了嗎?”
喬泠弦在他對麵坐下:“是啊,這輛車飛到天上,天上會有一艘大船,我們坐那艘船,就能到星星上了。
”
喬泠弦以為喬盈心聽到會很興奮,冇想到幼崽皺起小眉頭:“daddy,心心忘帶了一個東西。
”
“是什麼?”喬泠弦回想,“我們的行李也不多,重要的應該都裝著了。
其他的,到那裡再買也可以。
”
盈心頭搖成撥浪鼓:“不行不行,買不到的!”
這下連桑爻都好奇了:“你忘記帶什麼了?”
幼崽的小臉非常嚴肅:“忘記帶蘇蘇了呀!”
喬泠弦:“……”
他要怎麼說。
……說太子不是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