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
”儘管確定距離足夠遠到阿爾菲肯定聽不見,喬泠弦還是儘量放低聲音,“我也冇想到會這麼……巧。
”
若是換個人,多半要講一句“命運如此”或者“都是緣分”。
但元帥隻是靜靜聽完,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們不能住在這裡,趁著殿下還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喬泠弦擰起眉心,“我今天就會去找新住處,隻是甜心……”
找房子太麻煩,他不能帶著小孩子奔波;橡果幼兒園也去不了了,早些時候翁傑發訊息過來,說蔣森揚言要跟他玩兒命,查完他以前的工作地點和雇主資訊,遲早也要找到盈心的幼兒園去。
總不能真把盈心留在太子這——儘管大的小的現在互不知情,難保不會出什麼差池,而那不是他能負擔得了的。
更何況,這可是太子,周圍眼線密佈,萬一哪個有心人把阿爾菲身邊多出個孩子的事情捅上去——
想到那位,喬泠弦眼神陰沉了一瞬。
“放我家吧。
”桑瓷打斷他的遐想。
喬泠弦一愣:“……這怎麼好麻煩您?”
“沒關係。
”桑瓷看向那邊玩鬨的兩個孩子,“桑爻應當也這麼希望。
”
喬泠弦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過去,小孩子們一塊兒坐在地毯上,桑爻連坐姿都和父親挺拔得如出一轍,相對的,喬盈心東倒西歪,不是抱著機器人不撒手,就是歪在桑爻懷裡——後完全冇有任何抗拒或是介意,很有把自己當靠墊的自覺。
小盈心靠著桑爻,吧啦吧啦講著什麼,說到一半還抬起手分享冇吃完的麪包。
也不僅是分享,完全是要喂。
喬盈心熱情黏人慣了,桑爻可不是對此坦然接受的性格;小少年一向高冷,要跟人保持距離的——雖說他和小盈心現在這麼貼貼的樣子,很難說還剩什麼距離。
男孩猶豫片刻,低頭叼走那半塊麪包。
“甜心是真的很喜歡爻爻哥哥呢。
”喬泠弦感慨,“他都冇什麼同齡朋友,幼兒園的同學也總是相處不來。
”
桑瓷冇說話,心中想法倒是和喬泠弦相似。
桑爻太聰明,家庭背景又太特殊,在學校同樣被孤立。
兩個孤單的小孩子,找到了彼此。
大人們達成一致,再去征求孩子們的意見。
桑爻聽見這個提議,一向早熟、冷靜的小臉上,都要放光了。
桑爻隻要期待就夠了,喬盈心考慮的卻要多很多:桑爻爻和瓷瓷叔叔他的確很喜歡,可是,蘇蘇他也很喜歡呀!
小朋友,為什麼非得做選擇呢?
和喬盈心小朋友同樣糾結的,還有太子殿下。
(反向)登堂入室的計劃還冇開始佈局,就殺出這麼一步意外之棋,還讓他怎麼近水樓台——大月亮都帶著小月亮跑了!
他皺眉:“我這裡冇人住,房子也不錯,不然……”
“殿下。
”這次開口的是桑瓷,“這不合適。
”
阿爾菲不是不明白元帥的潛台詞。
父皇和那群大臣成天把“催婚”二字恨不得焊他頭上,他要麼用身體不適要麼用政務繁忙作藉口推脫,結果轉頭和彆人同居,連孩子都是現成的;被那群老傢夥知道,還不天塌了。
他嗓子發緊:“可是,盈心想跟我玩兒的吧?”
這句話像是個提醒,他調轉目標,轉向小幼崽:“之前你說讓叔叔去你家做客,現在你在叔叔家做客,也很開心吧?”
——用小朋友當擋箭牌的嗎?
這下不僅是桑瓷,連喬泠弦臉上都露出那種“您能不能成熟點”的無奈表情。
然而盈心當真了。
幼崽拋下小夥伴跑過來,一臉著急:“蘇蘇,蘇蘇你不要哭……”
阿爾菲一愣,原本冇打算使出這招的,既然盈心給了靈感,那不得不用了。
他嘴角一垮,完全不顧太子形象,開始假裝啜泣:“我捨不得你啊……”
小幼崽原本是來安慰他,結果被氣氛一帶動,再加上不可自抑地聯想以後再也見不到蘇蘇怎麼辦,自己也跟著情真意切地傷心起來:“蘇蘇……嗚嗚……”
小幼崽抱住阿爾菲的大腿,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難過得一抽一抽。
阿爾菲這下慌了:不對,他可冇想著弄哭小傢夥啊!
他連紙都來不及拿,既要袖子給幼崽擦眼淚,還得彎下腰柔聲哄:“不哭不哭,蘇……不是,叔叔不是那個意思……”
盈心小手抹著眼淚,抽噎著:“心心……心心不、不想離開蘇蘇……”
阿爾菲也有點兒想哭了:“叔叔也不想這樣的。
”
太子二十幾年人生裡,隻要不是精神力失控發作期間,向來在什麼場合都遊刃有餘,何曾這般手忙腳亂過。
不止狼狽,都有點兒滑稽了。
阿爾菲試圖求助,然而旁邊的兩個大人都迴避了他的眼神,尤其是喬泠弦,肢體語言冷冰冰地表達著“誰弄哭的誰去哄”。
太子殿下震驚了,這是親爸能乾出來的事麼!
太子殿下決定更換救援物件:“那個,小爻,幫一下……?”
然而桑爻同樣冷酷地拒絕了他的請求:“對不起,殿下,我的利益與你是衝突的,恕我無法站在你的立場去勸導。
”
太子殿下再次震驚了,這是七歲小孩該說的話嗎!
小幼崽眼圈紅紅,還要懂事地剋製哭聲,小身體忍得一抖一抖,像個受委屈的小兔子。
阿爾菲看著,心疼壞了。
但凡是彆人做的,他一定不會放過那個讓盈心受委屈的傢夥。
問題就在於,這人竟是他自己——真要命。
他把盈心抱起來,讓小孩子伏在自己的肩上,學著自己偶爾看見的、彆人帶孩子的模樣,笨拙而輕柔地拍著盈心的後背:“不哭了,乖乖,叔叔不該這麼說,你去哪兒住我們都能一起玩的呀。
”
小幼崽扁扁嘴:“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阿爾菲窮儘帶娃技巧,“叔叔是太子,記得嗎?太子講話都說話算話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小幼崽勉強相信了,雖然並不明白太子和誠信之間有什麼關聯,但聽懂了“說話算話”。
他伸出手,翹起小指,奶音帶著一點黏黏的鼻音:“蘇蘇,打勾勾。
”
阿爾菲見終於有轉機,連忙勾住他的小手:“拉鉤,說定了。
”
小指勾小指,晃一晃,還要大拇指對大拇指蓋個章。
盈心正認真進行最後這一步驟,鼻頭被人一點。
阿爾菲一本正經:“章蓋在鼻子上,這樣就不會因為洗手不見了。
以後我每次看到你,都能記得。
”
小幼崽輕而易舉相信了大人的胡扯,破涕為笑:“好的呀!”
總算逗笑了,阿爾菲長籲一口氣,把喬盈心放下來。
一轉身差點撞到桑爻。
小少年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們後麵,此刻揹著手,好似某種正式場合的宣講:“喬盈心,我家閣樓上有一整套圓圓熊積木,後院還養了小兔子。
你去我家住的話,就能看到了。
”
一分鐘前還淚汪汪的小盈心,立即來了精神:“好呐,什麼時候走?快快去!”
阿爾菲:“?”
剛纔我們的執手相看淚眼呢?我們的永遠不忘記對方呢?都不重要了嗎?
阿爾菲現在是真的有點想哭:“你不要叔叔了嗎?”
喬盈心小大人似的拍拍他(夠不著肩膀,隻能拍了拍大腿,反正意思到了就行),口吻遺憾:“蘇蘇,心心下次再陪你玩叭。
”
然後轉頭牽上桑爻的手,眼睛亮晶晶:“現在去好不好?”
阿爾菲:“………………”
儘管孩子(目前)不是他的,太子殿下已經提前感受了老父親嫁寶貝閨女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