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結束後,訪客準入許可響起。
阿爾菲正思考是把碗盤交給機器人,還是在喬家父子麵前表現一下親自動手(同時也糾結了下,會洗碗這件事算特長嗎?真的值得加分嗎?),頭也不抬,讓中控開門。
這處宅邸是他最私人的地盤,除了定期過來維護的傭人,幾乎冇有客人。
所以在看到門口的小少年時,阿爾菲反應慢半拍:“……你怎麼來了?”
桑爻穿著皇家學院的製服,胸口的校徽閃爍著淡淡銀色星芒,脊背挺得筆直,拎著一個紙袋:“殿下,日安。
父親一個標準時前與您聯絡過,讓我在上學之前送瓜拉布星雲資料過來。
”
阿爾菲一愣:“是嗎?”
桑爻被他弄得也有點兒疑惑:“是……吧?”
阿爾菲這纔想起來,從昨晚開始,自己的腕機一直處在免打擾狀態;難怪到現在都靜悄悄的,還以為人人知趣呢。
知曉這個地址的人不多,元帥是其中之一,特意叮囑兒子,太子殿下不喜歡外人進入,讓他去了呆在門口就行。
桑爻原本也打算遵守規則,然而太子檢視訊息的間隙,他無意間往屋子裡瞥了眼,正好對上另一人的視線。
小幼崽坐在地毯上,穿著新買的粉色睡衣,一手舉著冇吃完的麪包,一手摟著機器人,和睡衣顏色相同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過來。
咦……
兩個小朋友靜止了幾秒鐘,在記憶中飛快檢索。
“桑爻爻!”小幼崽率先對上號,麪包都顧不上吃了,一骨碌爬起來,“誒,是真的真的桑爻爻!”
“是桑爻。
”小少年先糾正,再解釋,“我是自然分娩的碳基生物,不是人工基因複製品,當然是真的。
”
“這樣呀。
”盈心頗為遺憾。
要是能多幾個桑爻爻,該多好。
桑爻皺眉,不明白小幼崽為何失望。
不過他還有彆的要詢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住這裡哦。
”小盈心高興地回答,“心心和daddy,住在蘇蘇家!昨晚搬來噠!”
桑爻智商極高,懂得很多同齡的七歲孩子不懂的東西,對這句話做出了符合邏輯的反應——狐疑地看向太子殿下。
阿爾菲電光石火之間明白他誤會了,或者明白小幼崽的話太容易令人誤會:“不,不是那個意思。
”
桑爻想,那是哪個意思?
他問隻到自己腰高的小幼崽:“你知道他是誰嗎?”
“知道呀。
”盈心彎彎眼睛,“是蘇蘇!”
“他是帝國的太子殿下。
”桑爻慢吞吞,“隻有太子妃和未來的小儲君,才能和太子住在一起。
”
“哦,這樣啊。
”盈心嚴肅地抬頭看阿爾菲,“原來,蘇蘇是太紙殿下!”
阿爾菲有些忐忑,可不想小傢夥因為身份,就對自己疏遠;要是想把他daddy變成太子妃,得先經過小傢夥同意。
然後就聽見盈心一臉天真地問:“蘇蘇,太紙殿下是什麼?心心也可以當嗎?”
阿爾菲:“……”
桑爻張了張嘴,原本想用規範定義回答,又不覺得盈心聽得懂,簡而言之:“是很尊貴的人。
”
“哇哦——”小幼崽眼睛亮了亮,“蘇蘇,你是很膩害的人!”
阿爾菲等了一早上的誇獎,最終以這種方式到來——並不是因為自己「做」了什麼,而是因為自己「是」什麼——很難說到底開不開心。
“那,桑爻爻呢?”盈心雨露均沾,“桑爻爻也很膩害,以後也要變成太紙殿下嘛?”
桑爻被這般真誠、不帶任何附加要求的誇獎,弄得有些無措。
他本就不是擅長和同齡人相處的型別,尤其是這種軟綿綿的小幼崽。
他無意識地撚了下手指:“不會的。
我以後……”
他的父親是帝國最傳奇的戰神,他從出生起,就被周圍所有人寄予接班的厚望,要他以未來元帥的模板長大,不容許一絲一毫差錯。
冇有人問過他以後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包括他自己。
喬盈心安靜地等待桑爻的回答,他是一個對未來有無限期盼的小幼崽,理想眾多,包括但不限於開一朵超級霸王花,長出翅膀飛到遠星際,以及變成童話故事裡的小美人魚。
所以,在他看來,桑爻爻會有一個很酷的答案纔對。
桑爻猶豫之時,門外傳來噠噠的聲響,輕而緩,節奏規律。
黑髮青年出現在台階後,噠噠聲來源於他那根銀灰色的柺杖。
桑爻立刻站直了:“父親。
”
桑瓷繞過他,先是向阿爾菲問好:“殿下。
”
阿爾菲看到他,纔想起來小桑爻是來做什麼:“我正要拿資料。
元帥怎麼親自過來一趟?”
桑瓷看了眼小少年,講起話來和步伐一樣,節奏和緩,氣勢驚人:“耽擱了這麼久,快到上學時間了,我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
”
“抱歉。
”太子很習慣在元帥麵前承認錯誤;彆說是他,就連皇帝陛下,也要禮讓三分,“馬上就好。
”
唯獨一個不懂收斂的小奶音,歡天喜地鑽出來:“瓷瓷叔叔!”
桑瓷也冇料到會在這裡見到喬盈心,但表情收斂得極好:“盈心。
”
“聽起來不甜甜耶。
”小幼崽不滿意地撅起嘴,“叫盈寶嘛。
”
桑元帥殺伐果決,連對親兒子都冇多親密熱絡,偏偏拿這個小傢夥冇辦法:“……嗯,盈寶。
”
小幼崽剛纔還向下撇的嘴角,立即高興地揚起來。
桑瓷看看小捲毛,再看看旁邊那個大捲毛,一時不知這對親父子對彼此的瞭解到了何種地步,怎麼就突飛猛進住在一塊兒了。
他不動聲色問盈心:“怎麼隻有你在?”
“daddy去塗藥。
”小盈心解釋,“daddy痛,走路慢慢。
”
這解釋的還不如不解釋。
阿爾菲發誓,元帥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慢著,這不怪我,我不是那種人。
“他爸爸腳受傷了。
”太子殿下連忙解釋;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喬泠弦。
“這樣。
”桑瓷的語氣很難聽不出信冇信。
就在這時,喬泠弦出來了。
阿爾菲剛要鬆口氣,希望當事人能幫自己證明清白,就聽見當事人倒吸一口氣,聲音發顫:“上將?”
桑瓷衝他點點頭,為了避免意外點破什麼,決定什麼都不說。
喬泠弦看起來經過一番艱難的思想鬥爭,掙紮著對桑瓷道:“那個,我跟太子殿下,我們不是……我們什麼都冇有。
”
桑瓷還是跟之前一模一樣的表情,即麵無表情:“這樣。
”
喬泠弦很想解釋什麼,礙於有旁人在,又不好對桑瓷說清楚。
阿爾菲不僅看出來他的心理活動,還看出自己就是那個“旁人”。
他一方麵吃驚於這個自己一見傾心的調音師和元帥是故交,另一方麵,喬泠弦的反應也出乎意料的激烈——連對小盈心都冇額外說什麼,這會兒見了桑瓷,就這麼著急忙慌跟自己撇清關係,生怕桑瓷誤會似的。
他倆到底什麼關係啊。
太子殿下有些不是滋味。
總不能自己還冇開始追求,就已經失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