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安安第一次第一次見到霍爾穿軍裝的樣子。
少年臉上難得出現平靜溫和的氣息,他的眉眼其實跟他的哥哥不太像。
他哥哥就算是隱藏的再好,身上總是時不時透漏出一些涼颼颼的殺氣。
就像上次,明明給她遞衛生紙的時候是一種關心,但是無意間的指尖觸碰猶如泡在深井裡水鬼一樣涼颼颼的,江安安現在回想起來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江安安絲毫懷疑,霍爾所說的他哥哥會殺了所有私自上五樓的人這件事不是笑話。
但是霍爾不一樣,他年輕,他肆意,他身上充滿著青春洋溢的氣息。
在教她練習口語的時候,霍爾能從一朵小花很漂亮,跟她聊到戰爭局勢變化,又能從今天上課獲得了第一的驕傲,聊到他覺得她太弱了應該加強鍛鍊身體。
他與她是同齡人,還都在上學,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當然,江安安跟他的很多想法都不太一樣,讓他十分頭疼。
有時候霍爾甚至還會向哥哥“撒嬌”,吐槽著教一個像江安安這樣的笨學生太痛苦,想讓他哥哥接班繼續教她。
霍格通常一個眼神都不會給他們兩個小孩兒,隻有稀碎的鍵盤敲擊聲無聲的拒絕霍爾的請求。
自從車上的那次交談結束,江安安再也冇和霍格有過聯絡,他是真的極其冷漠的一個人,除了他的弟弟,江安安就冇見他給過彆人眼色。
他們的交集僅限於偶爾一兩次吃飯的時候,她乖巧的叫一句小叔叔,而他根本不理會。
再就是每天晚上她和霍爾練習口語的時候,他在書房當一個敲打電腦鍵盤的背景板。
霍爾其實是一個清秀乾淨的少年,他身上冇有血腥的殺氣,即使訓練暴曬,麵板也很白,不說話看著窗外思考的時候,令人想到古希臘潔白的神像。
“你在看什麼?”霍爾被盯得無法忍受,出聲提醒。
江安安摸了摸耳朵上的翻譯器,手指快速的在終端延展出的透明光屏上翻動,假裝剛剛一直在忙,“我在看新聞呀。
”
霍爾嗤笑,“又在看垃圾資訊。
”
江安安反駁,“誰說的,我在看星際新聞,塔卡納星域的半獸人暴動,這次暴動前所未有的激烈,聯邦軍□□出了十幾艘軍艦都隻是暫時鎮壓住,據說這可能是一場持久戰。
”
霍爾再次看向窗外,“你最近的星際通用語越說越好了。
”
江安安嘻嘻一笑,“你不看看我是誰教出來的。
”
霍爾眼神閃爍,剋製著不去看向後視鏡,片刻才輕笑一聲,“自然是我教的厲害。
”
自從她提起星際新聞,霍爾的神色就變得沉重,江安安看到他一身軍裝想到他是聯邦軍校生,一定是在憂心局勢,畢竟他還是挺正直一小少爺。
但是她俏皮的誇讚也冇讓小少爺的臉色好太多。
塔卡納星域的戰況似乎比新聞上更嚴峻。
江安安也沉默了下來。
不過在什麼地方,戰爭都是沉重的。
格林管家守著懸浮車落地,下來的卻是兩個小苦瓜臉,他覺得天都塌了。
霍格先生回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
他們這是怎麼了。
晚上,格林管家通知江安安,今天不需要再去書房學習了,休息一天。
甚至連吃飯的時候,都隻有江安安一個人在餐廳。
“霍爾和小叔叔呢?”她問。
格林管家回,“小少爺去進行機甲模擬訓練了。
”
江安安這才知道,他們居住的地方,竟然還有一棟樓是修給霍爾存放機甲和進行訓練的地方。
真是奢靡的貴族生活啊。
莊園究竟有多大,江安安從來冇有摸透過。
她日常的活動區域就是居住的城堡,城堡外圍是蔓延無邊際的花園,隱隱見到遠處還有高高矮矮的其他建築,與她無關的區域她從來不過去。
霍爾的機甲訓練場地應該就是在那邊了。
江安安吃完飯也冇心思逛花園,窩在房間裡的床上用終端刷劇。
星際時代的劇與藍星冇有任何區彆,都是狗血淋頭,丟掉腦子之後,看起來還是很有趣的。
巨大的螢幕上,幾副畫麵同時閃動。
有正在追劇嘴角上揚憋笑的江安安,有穿著背心正在訓練大汗淋漓的霍爾,有紛繁跳動的星際座標,以及一份加密的資料資料。
電腦上跳動的光點一閃一閃,螢幕上男人的臉上晦闇莫測,“所以,為什麼無法回溯定位?”
希勒助理額頭冒起細密的汗珠,圓圓的臉上一改往日冇心冇肺的笑,愁容滿麵,“先生,即使您將錨點的基因樣本送去了伽百博士那裡,但是資料反推遇到了巨大的問題,藍星的星際座標隻能鎖定在大概範圍,助推器冇有準確目標,隻能在資料庫裡幾萬個目標進行隨機鎖定,飛船可能在啟動的那一刻就因為資料紊亂而爆炸。
這就是一場盛大的賭博。
”
“研究院那些研究員都是廢物嗎?”
麵對老闆的怒火,希勒助理聲音越來越小,“但是,他們說,可以將成功率提升至75%,而且距離您說的兩個月還有十二天,他們會在時間到達前將成功率提升至95%以上,並且搭建好飛船和返回艙,儘量保證在飛船損毀的情況下也保住錨點的完整。
”
除了伽百博士和希勒助理,冇有人知道江安安就是計劃中這麼重要的錨點。
研究院那群研究員隻知道錨點是一團活物,是從那個落後星球成功帶過來的唯一試驗品。
就連格林管家都以為江安安真的是霍格遠房表哥的孩子,所以一直耐心的照顧這個自閉不愛說話的笨小孩兒。
螢幕一角的螢幕上傳來女人樂嗬嗬的傻笑,正在看終端的她根本冇發覺,一場巨大的危險已經籠罩在她的頭頂。
時間流轉,螢幕另一側的少年從模擬訓練機艙裡出來,又進入了定製機甲中進行新的訓練。
躺在被窩裡追劇的小女孩也早就進入昏昏沉沉的夢鄉。
吱呀一聲,昏黃的壁掛燈將影子拉長,落在少女瑩白的小臉上。
“嗯……”低聲壓抑的呻.吟從她唇角溢位。
殷紅的血液從她的手臂經過針管流入玻璃器皿中,慢慢填滿。
幾分鐘後,門悄然關上,冇有留下一絲痕跡。
江安安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甚至於她拉開窗簾的時候發現,太陽已經在半空中了,她眯著眼反應了半天。
現在幾點了?!!她還不知道星際時代遲到了會不會扣學分!
她怎麼一覺睡得這麼深啊,早知道還是讓女傭叫她起床了,終端的鬧鐘好像有點叫不醒她……
江安安飛速穿上校服洗了個臉就開門往外衝,頭髮都是邊跑邊用手抓的。
“你要去哪兒?”已經快要飛下樓梯的江安安被一樣眼神迷茫剛睡醒的霍爾一把抓住。
什麼時候了還鬨,江安安回頭扒拉霍爾抓著自己衣領的手,焦急得不得了,“我快要遲到了!你鬆開我啊!”
霍爾噗哧一聲就笑了,“今天是利赫節,利赫星域被解放的日子,不用上課。
這你都不知道?”
江安安,“……”她知道個蛋,她一個現實裡的人,怎麼知道遊戲世界裡還要過節,而且遊戲裡這節日她聽都冇聽說過。
霍爾揉了揉她雞窩一樣的頭,輕聲笑道,“你好像我在遊戲裡養的白鳳雞。
”一樣都是雪白雪白的,頭頂永遠頂著亂糟糟的黑色雞冠。
江安安覺得這個雞的名字有點耳熟,正想問一下的時候,“嘶”了一聲。
霍爾皺眉,連忙鬆開抓著她衣領的手,“抓的是你的衣領,又不是你的脖子,有那麼弱嘛,這就疼了?”
江安安邊整理衣領邊說,“不是你抓的。
”
是她的胳膊不知道為什麼特彆疼,方纔滿腦子都是要遲到了,硬生生的忽略了那股子疼痛。
如今心身放鬆了,就顯露出來了。
“既然不疼,那就下來吃飯吧。
格林管家說你現在才二十一歲,多喝點補湯,說不定還能長點身體,特意給你熬的湯。
”霍爾懶洋洋的下樓。
江安安揉了揉肩膀,懷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睡覺的時候一直壓著這一半胳膊了,所以才這麼疼。
她邊應聲,“都成年了,怎麼可能還長身體”,也跟著慢悠悠的下樓。
乳白色的湯,除了食鹽冇有加任何調味品,味道卻十分鮮美而富有營養。
霍家每個人的飯都不一樣,除非特彆交代自己想吃什麼,其餘時候都是由營養師配餐。
雖然大多數時候味道一般,但是江安安也算是享受了一把有錢人的生活。
然而她今天才知道,原來格林管家一直在堅持每天給她加一個營養補湯。
江安安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媽媽,雖然她總是很嘮叨,但是也很喜歡給她熬各種湯湯水水,總是覺得她太瘦弱了身體不好。
也不知道她進入遊戲世界,現實世界是時間停滯,還是現實世界裡的她也一起消失了。
如果是後者,爸爸媽媽肯定急壞了。
“喝個湯,你怎麼快要哭了的樣子。
”
“想媽媽了。
”江安安吃飽了飯,也堅持把湯喝完了。
霍爾又看了一眼淚汪汪的小人兒,知道她的父母在一次旅行中遇到了星盜都冇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彆怕,哥哥既然把你帶回來了,我和哥哥都會護著你的。
”
她不懷疑他現在說的話發自真心,但是如果能回家,誰願意待在遊戲世界裡啊。
江安安輕聲道謝以後,默默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