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後麵發生的種種,其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許從任:“它們指的是因報復而降臨這顆星球的怪談遊戲。”
遊夏聲音極冷:“那時我看到的畫麵中,怪談遊戲並未出現,而這傢夥就已經反覆唸叨起這四個字,所以它是在發出預言。”
隻不過高維生物們沒有在意而已。
它們忙著享用神明的賜福,忙著揮霍得到的資源,忙著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存在踩進泥裡。
預言?
誰會在意一個囚徒的呢喃。
遊夏嗤笑一聲。
那笑聲在籠子前麵回蕩,撞上那些懸掛的碎肉,變成某種古怪的迴音。
“看見我很失望吧。”
遊夏往前走了一步,自顧自說著:“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想看見底下那群信徒,奢望著它們能有一個良心發現來救救你。”
長刀自身前一寸寸浮現,隨著他的步伐移動,步步逼近。
“然後你就可以以此為藉口寬恕它們,繼續當著予取予求的神明。”
最後幾個字被刻意加重,帶著**裸的惡意諷刺。
肉團抖動,不需要去用報廢的嘴巴,神明的聲音從所懸的每一塊碎肉中傳來。
“是啊……”
不同於剛才的癲狂,此時的回答聽起來竟然十分正常,甚至帶著一種形似遺憾的嘆息。
遊夏眼角抽動,感受到了十足的挑釁。
壓抑不住的殺意使得長刀微微顫抖,一金一紅異色雙瞳注視著自甘受縛的神明,一字一頓道:“去死吧。”
刀光散成萬千碎片,每一片都精準地鎖定了籠中肉團。
從四麵八方所有角度貫穿進去。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穿透聲連成一片。
那張撕裂的嘴終於張開了,可還是沒有聲音。
斷掉的下巴從臉上掉下來,落在籠底,與其餘部分融化成一灘金色液體。
濃稠的金耀眼至極,刺得遊夏幾乎要睜不開眼。
他以手遮擋,眯起眸子,在金光之中看到了一抹白。
白髮白袍,背生雙翼,至純至潔的神明垂眸望下來,高緯度的碾壓逼迫的遊夏幾乎喘不過氣來。
忽然,寒光閃過,長刀劃破凝滯的空氣,以絕對的守護姿態擋在遊夏麵前。
哪怕刀身白骨紋路微微顫抖。
遊夏瞳孔一緊,什麼猜測謀劃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幾乎已經將那顆骰子握在了掌心。
好在,隨著神明幻象被破,一切煙消雲散。
遊夏快步後退,急忙檢視長刀。
神力探入其中,感知到那團屬於聶紹元的靈魂完好無損待在裏麵。
遊夏這才鬆了一口氣,收回超級骰子,轉而看向籠子的方向。
沒有神明,沒有金光,肉團依舊靜靜待在籠中。
就像他剛進來看到的那樣。
不,也不太一樣。
兩顆空洞的眼眶閉合又睜開,眼球在窟窿裡成形。
沒有任何雜質的純粹白瞳鑲嵌在如此醜陋骯髒的肉體上,古怪的違和感衝擊大腦。
像是看見兩種相反的東西硬生生拚在了一起,就那麼一瞬,遊夏的意識出現了恍惚。
麵前眼球微微轉動,很慢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毫米的位移。
從左邊移到中間,從中間移到右邊,依舊白得鮮明,鎖定遊夏時竟然與星球之外的紅色巨眼重合。
此刻,就在祂的眼眶裏。
分不清誰在看誰,分不清哪個是真實哪個是幻象。
遊夏發現自己動不了。
然後他發現自己能從腦中聽到一個聲音。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絞成血水又重新長出眼睛的東西。
遊夏竭盡全力想要奪回身體控製權無果,甚至有種將實話脫口而出的衝動。
葉舟,唐依柔,許從任,他們曾與遊夏共用一個大腦,共存同一身體中,一個人在想什麼,不需要廢話連篇的解釋,其他人便已經知曉。
就像是遊夏的一個又一個分身。
話到嘴邊硬生生改變,遊夏繼續維持著自己的人設,咬牙切齒道:“以你的智商,和你說了也沒用。”
還是憤怒的,不甘的,沒有一點不對勁。
神明撤出遊夏的大腦,並未因剛才那句諷刺而生氣。
好像它完全沒有七情六慾,喜惡愛恨。
其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那些信徒,那些高維生物。
哪怕它們在接受神明的恩賜之後反將神明囚禁起來當成實驗品肆意折磨,依舊盡職盡責的發出提醒。
哪怕它們沒有一個去傾聽提醒,將神明解救出來,依舊無怨無悔的出手幫助。
多麼聖潔,多麼偉大,多麼純粹的神明。
遊夏情不自禁地的想。
其實以他的行事風格,本該直接解決掉這個狗屁神明。
哪怕他暫時被控製,可他還有超……不重要不重要,這一點不重要。
他剛才已經試過了,解決不掉的,神明如此強大不可直視,僅僅隻是看著那雙潔白,沉靜,悠長的雙眼,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凈化了。
遊夏說著根本不可能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
“神明大人,你有治癒的神力,卻任由傷口潰爛腐敗,你可以輕易掙脫籠子的束縛,卻一直待在這裏,為什麼呢?”
聽起來十分詭異,本該是主角的遊夏在這一刻卻變成了用以烘托神明的配角。
他必須問出上麵那句愚蠢的問題,然後等待著神明給出一個完美的回答。
神明很滿意戲碼在以自己規劃好的程式演繹出來。
它潔白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正凝望著遊夏,又似乎飄出去很遠很遠。
“你不懂。”
十分做作,做作到極致的一句屁話。
光聽著就讓人怒氣翻倍。
神明猶嫌不夠,還在發出沉重的嘆息,就像是一位被辜負了之後仍心存憐憫的聖母:“他們如此敬仰我,愛慕我,為此不惜冒著弒神的風險將我留在這裏。”
“這份心值得肯定,哪怕因此犯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錯誤,我也會原諒他們,並將他們送回正途。”
聽起來真是……
賤死了。
將要揚起的一絲冷笑被壓下,遊夏彷彿真的被引入神明的邏輯一般,帶著好奇的語氣詢問:“所以您才會發出那道預言……”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等待著神明急不可耐地述說。
“啊,我早就感知到了邪惡的存在,一遍又一遍的去提醒他們。”
神明用一種詠嘆的語調,傾情奉獻著所有感情。
“邪惡即將降臨,邪惡會吞噬一切,如果有勇敢的孩子把我放出來,隻要把我放出來,我可以繼續教你們去躲避,去抵抗,甚至繼續掌控。”
語調低落,語氣轉為哀傷,神明抽噎著落淚,
“沒有孩子聽到我的話,它們隻顧著慌亂逃竄躲避,可憐淒慘的死在我麵前。”
不停堆疊的無意義的形容詞,代表著神明似乎極力想要在遊夏麵前重現出高維生物被怪談遊戲反撲時的畫麵。
“可憐淒慘,淒慘可憐……”
多麼可憐……
是多麼淒慘
神明想要引起遊夏的共情。
遊夏卻隻能想起那些被虐殺的選手,想起藍星上那些絕望的日日夜夜。
垂下的手指抽動了一下,極其細微的動作,淹沒在波濤洶湧的草木香氣中。
“看看這顆星球,如此漂亮,充滿生機,看看生活在星球上的孩子們,聰明睿智,樂於探索,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卻毀滅在邪惡手中。”
“我多麼努力的想要拯救他們,但他們遲遲不肯向我求助……”
“還好……”
神明再次揚起語調,戲劇就該這樣跌宕起伏扣人心絃,“你來了。”
“你的到來,讓他們想起了我,我很高興。”
“所以,我想給你一些獎勵。”
神明以一種憐憫的,甚至隱隱帶著些許得意的語氣對遊夏道:“你想要什麼呢?”
仁慈的神。
虛偽的神。
沒有那種做作的語調,遊夏笑了一聲,輕聲開口:“我想要的……”
說到這裏突兀停止,不是像剛才那樣等待著什麼,而是有一道聲音同步在他頭頂響起。
“恭喜玩家遊夏解鎖所有前置劇情。”
當這道隻有遊夏能聽到的係統播報聲出現時,那層浮在表麵上的,看似被神明影響的恍然盡數褪去。
他嘴角微微彎起,聽著腦中許從任在撤掉保護屏障之後的那句誇獎。
“你的猜測很對。”
一直被提及的劇情,並不是什麼可以無關緊要的廢話,而是遊戲直白的提醒。
高維生物的存活與那位存在於劇情中的神明息息相關。
所以必須找到它,解鎖所有劇情。
遊夏笑容愈發明顯,頗有閑工夫一般對許從任道:“你猜,我會得到什麼獎勵?”
許從任還沒來得及說,就見遊夏麵前浮現出熟悉的小字。
工工整整的字型,在虛空中排列組合。
“獲得獎勵:全服玩家傳送。”
“玩家遊夏可以用任意方法劃破神聖殿與競技場連線此處的空間,開啟傳送通道。”
這兩行字落進遊夏眼裏,也落進那雙純白眼球裡。
神明的肉團似得身體竟顫抖起來,帶動所有垂落的肉塊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兩顆剛長出不久的眼球極速收縮又擴大,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
長刀落入遊夏手中,他握住刀柄,指節收緊。
眼眸彎彎,如同找到靠山的孩子,笑容甜蜜的開口:“你知道你所珍視的星球和文明,對我來說是什麼嗎?”
眼球定在了一個擴張到最大的狀態,裏麵的白色開始泛出裂痕。
就像是當初譏諷那顆將蟲子當作文明的愚蠢星球一樣,遊夏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插入神明心臟。
“通往頂峰的,墊腳石。”
對於許多神明選手來說,這段時間的日子過的十分平靜且詭異。
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高維生物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而這一切,都是在遊夏去參加真人騷之後。
知曉部分真相的狼不可避免產生了擔憂。
在不需要參加副本的日子裏,狼總是絮絮叨叨地對著自己的朋友說著遊夏的事。
“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麵,我就震驚了,怎麼會有這麼乾淨的傢夥,一點神聖殿的痕跡都看不到,那時候我就知道他肯定不簡單。所以雖然他性子冷,我還是厚著臉皮湊了上去……”
大多數神明選手都喜歡獨來獨往,他們活得艱難,死得無聲,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可狼覺得這樣並不好。
在他的家鄉有一條習俗,死亡的人隻要被人記住,靈魂就不會消散。
狼希望遊夏也能如此。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堵著什麼東西,“現在想想,或許我應該攔著他,不讓他去參加真人騷,雖然日復一日地在這個地獄裏煎熬,最起碼也能活下去,你說是不是……”
這些經重複過好幾遍的廢話讓三四聽得心煩,擺弄道具卡的手都停了下來。
“每個人想法不同,你覺得這樣很好,可人家卻未必這樣想。”
狼一愣,剩下一些想說出來的話都淹沒在了喉嚨裡。
緊接著,三四冷不丁開口。
“好了,腕錶提醒我我該去下副本了。”
狼回神去看,發現三四仍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不變,隻是麵前已經擺了一大堆道具卡,有用的沒用的全拿出來了。
狼不明白:“這些道具卡不都是你的寶貝嗎?下副本不帶嗎?”
三四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有預感,這次估計是我的最後一次副本。累了,懶得再去折騰。我準備一會就去歸零地。”
將這些道具卡推給狼,頓了頓補充道:“一點遺物,留給你吧。”
狼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嗓子乾澀無比。
能說什麼呢,過不了副本了,就去歸零地自我解決,好過失敗之後被關進神聖殿。
這是每一個玩家都知道的事實。
傳送的黑洞徐徐展開。
不大,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走進去,然後從此消失。
“再……”
狼下意識攥住三四的手臂,“再等一會。”
他的大腦空白一片,根本想不出什麼挽留的話,顛來倒去隻有一句等等。
“好啦。”素來脾氣不怎麼樣的三四拍了拍狼的手,語氣難得柔和下來:“對於我來說,這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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