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籠罩之處,接受神罰的高維生物竟好似得到了救贖。
爛肉縮回傷口裏,膿液倒流回體內,翻卷的皮肉一層一層鋪平。
不僅僅是外表,它們曾被剝奪的,屬於高維生物的特權也湧回了每一根神經元中。
隻要意識存在,就永遠無法被常規手段殺死。
神明……嗬嗬……神明……無論怎樣對待,都會站在我們這邊的神明……
皺巴巴的眼皮向外撐開,露出漲紅開裂的眼球,黑色斑點來迴轉動,帶著癲狂與得意。
那個僥倖逃離束縛的低賤下等生物,也敢妄想推翻祂們的統治?
簡直做夢!
肉團似的高維生物鼓動著重新生出神經元,張牙舞爪地向上揮舞,彼此糾纏在一起,共享的情緒感官彙整合充滿惡意的洪流。
抓住那個低等生物,拆分他的四肢,剝開他的麵板,盡情享受他的痛苦與煎熬。
在意識中勾勒出的囚籠飛快具現化,捕捉到遊夏所在的位置,重重砸下。
花瓣四濺,本該被關進籠中的獵物此刻不見蹤影。
“人呢?!”
一聲尖叫劃破空間束縛,直直鑽入星球之外的兩人耳中。
唐依柔按住通訊器,擰眉詢問:“什麼情況?”
藉助分身逃離的遊夏回頭看了一眼,白光每降臨一次,那些神經元觸手就會翻倍增加。
照這樣下去,被怪談遊戲弄死的高維生物會全部復活。
到時候別說通關副本了,遊夏都懷疑遊戲會把自己直接弄死。
他按住耳邊的通訊器,聲音因神力快速消耗而顯得有些急促:“這顆星球,存在神明。”
“死去的高維生物被複活了。”
短短兩句話所帶來的資訊量可謂是無比龐大。
唐依柔都罕見的愣了一下。
神明?
怎麼又出現個神?
遊夏沒過多解釋,隻道:“總之目前的情況……”
話說到一半不見下文,好似被某種存在打斷了。
過了幾秒才接著說:“有些棘手。”
充滿科技感的城市中出現花瓣是再違和不過的事,於是神罰毫不留情地降下。
花瓣被抹殺成粉,遊夏的身影卻出現在另一處。
每一次藉助替身瞬移都會消耗許多神力,再多的庫存也經不住這樣消耗。
一直旁聽著的葉舟搶過通訊器急急詢問:“需要我們怎麼幫你?”
極速穿梭掠過花瓣片片,遊夏加快語速道:“我的視線跳不出星球維度之外,無法找到祂的位置。”
葉舟皺著眉,看了一眼腳下的星球,心中飛快盤算著。
“一分鐘,我幫你搞定。”
被搶了通訊器的唐依柔對他潑冷水:“你有把握?”
葉舟拍胸脯:“星球就這麼大點,那狗屁神再躲又能躲到哪去,我說一分鐘還是高看它了。”
他的聲音由通訊器傳過來,顯得有些失真,可依舊能分辨出那種熟悉的,欠揍的自信。
遊夏聽著,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弧度。
很是明顯。
放在正逃命的當下,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好。”
他輕聲道,宛如將一切託付給葉舟:“拜託了。”
時間有限,停止無意義的廢話,小醜和唐依柔快速商討出辦法。
想要找到那個躲起來的神明,必須要將整顆星球都檢查一遍。
剛才還蔫了吧唧的葉舟此刻幹勁滿滿,拍拍腳下魚鱗:“起來幹活了!”
小紅魚聽話的甩甩尾巴,本來是為了掙脫開星體牽引的力量,結果險些把葉舟撂下去。
唐依柔一把撈住葉舟的衣領子,將人扔到魚頭的位置:“去那邊站著。”
“喂……”
葉舟剛想為自己證明,失重感驟然襲來,還未持續一秒又變成了向後的慣性。
魚頭比魚尾寬的多,也更容易保持平衡。
葉舟站穩之後朝唐依柔那邊看了一眼。
身形高挑的女人平穩站在原地,腳腕往下的位置凝結成冰,牢牢和魚鱗凍在一起,顛倒一百八十都不會掉下去的那種。
作弊啊。
葉舟嘴上抱怨了一句,實際上卻放了心。
小紅魚繞著星球做起了公轉運動,鮮紅魚身劃開一片片潔白無瑕的雲霧。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葉舟和唐依柔兩人各自佔據不同的位置,在不落入星球範圍內的前提下,以旁觀者的視角對星球進行全方位的檢索。
無邊無沿的星球需要多久才能看完?
這個問題,本該沒有確切的回答。
但現在,因為事關另一個人,所以葉舟誇海口說出的一分鐘,便成了他們必須要做到的事實。
一圈。
兩圈。
三圈。
“不對勁。”唐依柔按住魚鱗,沉聲道:“小紅,倒退回48.09秒的位置。”
紅魚通人性的倒退。
巨鯨的身軀以星海為背景往後滑,滑過某處位置時,觸手可及的潔白竟然開始閃爍。
不是光線變化的那種閃爍,而是星球本身,就像是老舊卡頓的電視螢幕,滋出亂七八糟的畫麵,一顆血紅色的眼球在其中若隱若現。
那顆眼球在動,在轉,在死死盯著遊動的紅魚。
“那個位置。”
唐依柔的手遙遙一點,看似指向確切的一處地點,落在以星球為計算單位的麵積上,則顯得過於模糊。
葉舟將自己的腦袋歪折,以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出的動作盯著唐依柔所指的方向。
眼球轉動的頻率更快,就像是一個活物,感知到了自己即將被發現,正在做起最後的掙紮。
“這看起來也不像什麼神明啊。”
葉舟嘀咕著。
唐依柔眯起雙眸,“不是神明,是用來矇蔽我們的障眼法。”
“想要破開這個障眼法,必須找到準確的距離和角度,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極致的同頻讓小醜瞬間理解了唐依柔的意思。
“你該不會是想跳下去看吧?”
唐依柔淡淡開口:“距離你給出的一分鐘時間就剩下十秒,這是最快的方法。”
“星球內外流速不同,而且吞噬巨鯨也可以跳躍時間。”
葉舟將手中通訊器上靜止不動的倒計時擺在唐依柔臉前,加重語氣道:“我們腳下這顆星球也屬於副本的範疇,你可別忘了之前小夏說過什麼。”
“一旦進入副本,我們就出不來了。”
就算怪談遊戲暫時站在他們這一邊,可誰又能保證祂會寬容到容許身為NPC的兩人反覆進出副本呢。
唐依柔抿了抿唇。
“當初我說的那句話不是開玩笑的。”
葉舟認真道:“我們不能再一次拋下他。”
唐依柔:“你還有別的辦法?”
葉舟咧嘴一笑:“每當你們有人對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代表永遠都能得到完美的答案。”
抬手,翻轉手腕,五個替身娃娃整整齊齊夾在指尖。
“靠後,交給我就行。”
唐依柔隻是愣了一秒,手中就多了五個娃娃,而葉舟已經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光速摩擦帶來的高溫正在灼烤著全身,像有人把燒紅的炭塞進血管裡,順著血液流遍全身。麵板在開裂,肌肉在融化,骨頭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NPC的身體也會有痛感,雖然要比玩家遲鈍一些,可痛也是痛。
葉舟卻好似全然感受不到,隻一味盯著那顆若隱若現的眼球。
瞪大到眼角撕裂,眼球在眼眶裏轉轉轉,然後停住。
這個角度不對。
撲克牌作刀,瞬間插入心臟,葉舟死亡。
身體被高溫蒸成紅色的霧氣。
下一秒,完好無損的葉舟重新站起來,沒有浪費時間進行緩衝,就換了個方向再次跳下。
還是不對。
那就自殺重來。
第三次,第四次,生命快速交替的幾秒鐘內,他死了四次,活了四次,換了四個角度,終於在第五次跳下的瞬間。
他看見了障眼法的真相。
“時間。”
重要的從來都不是位置地點方向,而是時間。
聽到答案的遊夏動作一頓。
無數畫麵在他腦中飛快翻閱,那些他剛纔看到的東西,此刻被按在意識裡重新檢視。
一幀一幀又一幀。
最後定格在神明變為囚徒的結局中。
高樓,籠子,那具不成人形的軀體。
“時間矇蔽了我們。”
許從任的聲音從腦中響起。
遊夏幾乎是同步和他說出後半句話。
“我看到的不是它過去的位置,而是它一直存在的位置。”
依照慣性向下飄的花瓣,此刻違背常理,逆著重力飛向高處。
遊夏腳尖點在花瓣上,連續幾個閃現便落在最高處的那棟建築物之上。
先前他已經用神力探過此處,裏麵空空蕩蕩,沒有生命波動,沒有意識殘留,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
時間的把戲被破除。
神罰也隨之停止。
那些促使高維生物重生的白光在這一刻全都消失。
星球之外。
葉舟捂著胸口半靠在唐依柔身上。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反覆重生會對靈魂產生不可逆的負麵影響,不至於死,但虛弱頭痛什麼的會一直持續。
唐依柔扶著他,眉頭擰緊。
葉舟對上她擔憂的眸子,露出個自得的笑。
“還沒到一分鐘吧。”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唐依柔說的,也是對遊夏說的。
不出所料得到遊夏的回答。
“嗯,厲害。”
簡單的兩個字,就足以讓葉舟滿血復活。
剛才所付出的那些代價,也變成了輕描淡寫的小問題。
唐依柔有心想再損他兩句,但是看著那蒼白的小臉,最後也隻是掐斷通訊器,再丟過去幾張以前打劫來的治癒道具卡。
葉舟接住,眼睛亮了亮:“高階貨啊,還有嗎?”
唐依柔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不冷不熱道:“要都照你這麼哄人,一噸道具卡也不夠謔謔的。”
遊夏全然不知葉舟這邊的對話。
他全身心都放在忽然出現在麵前的那扇門上。
門的樣子很熟悉,曾立在屍山血海的盡頭,立在末日選拔的終點,立在玩家們拚盡全力渴望抵達的地方。
現在它就在這裏。
觸手可及。
走上前推開,門後的空間映入眼簾。
地麵是軟的,帶來波浪形的層層呼吸。
鐵鏈從看不見的高處垂落,腸子碎肉斷肢懸掛,隨著某種無聲的氣流輕輕旋轉。
黏稠的黃白膿液順著肉塊表麵滑落,滴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與這噁心畫麵相對應的,是充盈整片空間的草木香氣,清爽的味道沁人心脾,恍惚讓人覺得身處潔凈的自然之中。
遊夏有些抑製不住的反胃。
荊棘自覺探出,綻開朵朵花苞。
甜膩花香壓倒了不夠刺鼻的草木香氣,一下子變得舒服起來。
遊夏眉眼舒緩,控製著荊棘在前方撥開一條視野寬闊的路。
穿過重重疊疊的肉簾子,看到了坐落在正中央的一個籠子。
很小,剛好能容納一具殘缺的身體。
所謂神明也和外頭的肉塊一樣被懸掛在半空,用三根生鏽的鐵鏈吊著,風一吹就輕輕晃蕩。
若有似無的呢喃從籠中發出,細聽內容依舊是之前遊夏所聽到的那一句。
“它們來了.......”
重複。
“它們來了.....”
還是那一句。
像是生鏽的老式錄音機在一遍遍播放著僅存的留言。
遊夏站定。
就像是感知到了遊夏的存在,呢喃聲停止,神明做了一個應該是抬頭的動作。
真容露出來的瞬間,饒是遊夏見慣了副本裡的怪物,也忍不住呼吸一滯。
那已經不是猙獰可怖能夠形容的。
簡直……簡直就是……
撕裂的下巴無法閉合,就那麼大張著,半截舌頭耷拉在外,不明白濁滴滴答答向下流。
眼眶處也是一樣。
頭皮斑禿腐爛,是被硬生生撕扯留下的傷口,零星幾縷白色頭髮勉強掛在上麵。
四肢,沒有,四肢,隻有四個黑漆漆的洞口,以及腹部往下兩個洞口。
隱約能看見褶皺在一收一縮。
高維生物曾對它施加的罪行遠超想像。
神明努力抬起斷掉的下巴,發出哢噠哢噠的古怪磨合聲,不,不是磨合聲,而是麵前這團遍佈傷痕的肉團在笑。
“它們,它們走了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努力拖長的氣音代表著重複終於停止,隨後是似哭似笑癲狂混亂的嗬嗬聲。
被反覆提及的它們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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