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夏喉嚨哽了一下，“你……”
“噓……”
一根手指抵住了唇，冰涼的吐息近在咫尺。
而後手指移開，點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在這裏跳動的不是心臟。
“是祂們時刻睜開的眼球。”
眼前依舊是那張笑臉假麵，嘴巴維持著上揚的弧度，絲毫沒有動過。
可遊夏卻能清晰的聽到一個聲音傳遞過來。
“不要露出破綻，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這一句話縹緲的近乎錯覺。
待遊夏徹底站穩之時，少年消失不見，原地隻有他一人，以及不成人形的觀眾頭顱。
頭皮撕裂，黑乎乎的頭髮黏在組織上，眼球突出的好似要爆開。
遊夏看了兩秒，彎腰拾起。
咻——
利器刺穿空氣的尖嘯聲逼近而來。
遊夏並未回頭，隻身體頃刻間散開大片花瓣。
重新凝聚之時，已經出現在了另一個位置。
兩道人影一觸即分，平息的碎石被激起，勉強維持住的殘餘場景再次開始顫動。
牌麵射出寒芒，遊夏脖頸一偏，使其貼著麵板滑過去，藉著腰胯之力順勢反身，腳下一勾。
險些被帶走的頭顱停滯在原地。
“觀眾小姐，您不能總等著被救吧，好歹給自己一點參與感。”
漫不經心的語調輕飄飄落下,危險隨之而來，數條神經元突破頭皮黏了上來，死死扒在遊夏身上。
麻痹電流穿透全身，遊夏渾身僵直。
“哦哦哦這樣才對嘛。”笑嘻嘻的聲音擦過遊夏耳邊，緊接著是滿含惡意的戲謔，“狡猾的選手，差點就讓你傷到我們親愛的觀眾小姐。”
終於等到救援的觀眾也拋開沉默，無限製的抬高聲調，“快把我帶回去，我不玩了，我要回去！”
小醜誇張的挑了挑眉，腔調古怪刻意：“難道您不想懲治這位可惡的選手了嗎？比如讓他吃掉那些噁心的髒東西，全部吞下去！”
“我不玩了！我要下線，回去！聽不懂嗎？”
小醜故作嚴肅，好似機械人一板一眼的回復：“很抱歉小姐，需要等到恐怖場景結束呢，畢竟您正和我共連許可權，也清晰的看到了我無法開啟讓您回去的通道。”
“我有特權，我是最尊貴的玩家，我氪金讓他們給我開開！”
“好的小姐，您真是聰明又睿智！”小醜一手背後一手放在胸前，做出個標準的行禮姿勢：“為了表達我的敬意，我容許我為您完成這最後一場表演。”
而後，他將目光轉到遊夏身上。
手臂詭異的拉長，捏住獵物的下巴，強硬掰開閉合的嘴。
遊夏此刻堪稱狼狽，神經元攀附在他的身上，導致動彈不得，唯有眼球能勉強移動。
下移看到兩根併攏在一起的手指，卡在牙齒合攏處。
緊貼骨骼的麵板泛著死氣的青白，唯有幾點或許是不小心濺上去的顏料分外刺眼。
這兩根手指所屬的主人，是險些被他殺死，對他滿懷怨毒恨意的小醜。
小醜近在咫尺，幾乎能透過那層隱藏的外殼，看清底下的真容。
本該向上大笑的嘴角向下彎折，弧度誇張至極。
配合著那眼下拉出的長長血痕，無聲散發著驚懼。
笑臉變成哭臉，或許可以用來代表小醜的違心與偽裝。
比如………
“剛才沒吃下去，真的太可惜了。”
再比如………
“沒關係，我可以親自餵給你。”
它一隻手下移到遊夏喉嚨處，尖銳的指甲刺入其中。
“就從這裏塞進去吧。”
本一心想著回去的觀眾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用神經元吊著那顆僅剩的頭，在遊夏和小醜旁邊發出惹人厭的尖叫，從被衝破的頭皮裡鑽出來。
“嗬嗬嗬嗬幹得不錯。”
“吃下去，吐出來，再吃下去，讓他痛苦！”
惡毒的咒罵一句接著一句。
嘔——
一聲從臟腑最深處榨出來的乾嘔突兀打斷觀眾興奮重複的高呼。
粗糲短促，充滿了物理性的痙攣，像一個被強行捏爆的肺臟發出的最後嘶鳴。
緊接著又是連續不斷地嘔吐。
粘稠物被強行擠壓的咕嚕聲，噴射的嘩啦聲。
聲音變得沉重黏膩，嘔出肉嘔出血，喉骨近乎折斷的“咯咯”聲和氣管堵塞的“嗬嗬”聲讓人無法抑製地產生共感般的胸腹絞痛。
與小醜深度繫結的眼球忠實記錄著這一幕。
記錄著遊夏的痛苦和狼狽，高高在上的神明變成了跪在地上被迫吞嚥汙濁的獵物。
或許是這份折磨說服了祂們，又或許是觀眾氪金力量太強，總之回去的通道還是冒險開啟了。
指甲蓋大小的黑洞隱匿在搖晃不定的場景中。
通道持續的時間很短，隻有零點幾秒。
對於遊夏來說，足夠了。
比觀眾意識更快的是一串類似程式碼的幽藍色光芒，極快的鑽進去。
通道閉合之時，遊夏聽到了一個熟悉至極的播報聲。
不是主辦方那種總是帶著陰陽怪氣的嘲諷，而是遊戲本身，機械的係統音。
“恭喜花神遊夏完成隱藏任務。”
“獲得獎勵：幸運骰子技能升級為超級骰子。”
超級骰子。
若某件事不可能發生，則使用骰子投擲出六，此事便百分百發生。
曾屬於遊夏的技能，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虛幻的花影綻放開來，一顆半透明泛著紅的骰子身處其中不停旋轉。
而後，神明伸出手，將之握在掌心。
壓縮到極致的花神之力瞬間探出。
不傷到小醜的前提下，直接摧毀那顆用作連線直播的眼球。
這一切變故來得飛快，等觀眾反應過來，通道已經關閉，直播徹底斷開。
唯一一次能夠回去的機會，沒了。
無法求助，無法退出，無法下線，它被徹底的困死在了這顆頭顱中。
怎麼會……這樣……？
後知後覺的驚駭剛冒出頭，便有另一層更深的恐懼蔓延上來。
身體癱軟，幾乎快要跪下去的“遊夏”緩慢抬起頭，所露出的竟然是一張怪異的，毫無生氣的少女麵龐。
為什麼觀眾的頭會出現在遊夏身上。
為什麼吃下粘稠物的傢夥變成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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