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夏還沒理清狀況,身體驟然一墜。
上一秒還坐在床上,下一秒就毫無緩衝地往下掉。
如果這就是真人騷的開場,遊夏覺得自己想罵人。
墜落感很短,幾乎在意識到失重的同時,雙腳已踏上實地。
遊夏穩住身形觀察四周。
高聳的穹頂,到處堆積的怪異器械和雜亂的線條,漂浮在半空中的螢幕。
與真人騷一聯絡,看起來還真像是節目後台。
在其中穿梭的看起來像是工作人員的傢夥,都穿著統一的製服。
但它們形態種族各異。
有的維持著粗糙的人形輪廓,有的是一團不斷蠕動增生的肉塊,或是包裹在一起的密集觸手集合體,或是直立昆蟲邁著節肢快速移動。
更有一種時刻變化形態的不可名狀之物,僅僅瞥上一眼就令人眼球刺痛。
一隻多節肢怪物快速挪動,毫無徵兆的踢飛了遊夏藏身的障礙物。
遊夏側身閃避,又險險躲過了另一個凝膠狀怪物落下的腳。
與這些工作人員相比,誤入其中的遊夏,渺小脆弱的就像是一隻螞蟻。
不想被踩死,就隻能繼續找地方躲。
遊夏幾個跳躍,落在了一台不起眼的黑色裝置上。
裝置表麵冰冷,佈滿未知的介麵,正麵嵌著一塊螢幕,類似某種攝影或監控裝置。
沒等他進一步觀察,一隻生著三雙手,倒立行走的工作人員快步跑過來,一把將整台裝置扛起。
都藏得這麼隱蔽了還躲不過?
遊夏隻覺得倒黴。
不過由此他也發現了一個奇怪的點,這些怪物好像根本看不到他。
哪怕他放棄隱藏,直接跳到扛著機器的怪物頭上,然後又回到機器上走來走去,一直唸叨著聽不懂語言的怪物還是毫無反應。
“誰#@~?。):……”
那些混亂的語言帶著某種奇異喉音,遊夏壓根聽不懂。
於是他乾脆在瞅準時機順著機器跳下來,又落到了一個類似控製檯的地方。
遊夏看到了枱麵上傾斜下來的一塊螢幕,上麵有一個十分清晰的倒計時。
和他腕錶上顯示的倒計時時間一致。
所以這裏真的是真人騷的後台。
他為什麼會到這裏?
遊夏一邊思考著一邊繼續觀察周圍環境,想再多找些線索出來。
不知道從哪傳出來一陣混雜著電流聲的咆哮:“為什麼還是鎖定不了那個選手的靈魂坐標?你們這群廢物到底在幹什麼?!”
“最後一小時了!現在出問題,誰去跟‘上麵’交代?!”
另一個聽起來稍微像人的聲音回答:“導演,當初這名選手本就因為不受控製,被………冷藏了,這次臨時啟用,我們的基礎控製協議對他依然無效,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真人騷導演,一個並無太多話語權的半高維生物被手底下工作人員的這番話氣到頭頂冒煙。
是真的冒煙,一塊半透明能夠看到組織的腦袋上,一縷縷煙霧正往上飄去
隨著煙霧上飄的速度越來越快,導演的身體也越來越透明。
它猛的低頭對著下方一群形態各異的員工咆哮:“我去請示‘祂們’!在這期間,節目流程照舊,再出任何紕漏,都給我滾去神聖殿幹活去。”
神聖殿,不止是選手們的噩夢,也是工作人員們厭惡的地方。
“好的導演。”
“明白了導演。”
下方傳來一陣混亂的應和。
將一切都捕捉到的遊夏難得露出了一絲明顯的情緒波動。
導演嘴裏那個不受控製的傢夥,應該就是他自己吧。
看來他之所以被遊戲連番針對,消除記憶,就是因為這一點。
倒是和他之前猜的差不多。
遊夏想的更深了一些。
如果說其他選手是因為受控製,才會完全變成傀儡,那他保持著自己不受控的獨特性,是否可以在真人騷裡......
這對遊夏來說是一份有利的保障。
他從不做莽夫。
在絕境中尋找所有可能的縫隙,冷靜地計算每一條路徑的概率,然後將這些微小的優勢疊加。
這就是遊夏這幾天一直在做的事。
而他也的確發現了不少優勢。
比如就是那個將他拽到這裏來的傢夥。
比如那個在小紅魚身上刻字的傢夥。
再比如那個一路為他安排好所有副本,就等著走到這一步的傢夥。
這是王曉明第二次正式的麵見祂們。
因為那個該死的真人騷導演告狀。
什麼變數太多啊。
不受控製啊。
害怕節目出事故啊之類的。
“放這樣一個選手進入真人騷,太冒險了,我們甚至連他的靈魂都無法抓取。”
導演最後總結的時候,半透明腦袋蜷縮起來,每一條皺巴巴的褶皺都在述說著自己的為難。
頭頂一個變換不停的嘴巴從血紅眼睛裏冒出來,繞著導演轉了一圈,又來到王曉明麵前,張開嘴吐出一股子腥臭氣。
無形的氣體變為有形,組成兩個字——你說。
王曉明垂下的眼珠轉了一圈,抬起頭的時候已經露出了一副好心提出建設性意見,結果被無能同事拖累的表情。
“不受控製?變數多?有變數纔有眼球,難道導演沒看到最近觀眾們的評價,都說一成不變的血腥都看厭倦了。”
“再說了,抓取靈魂這種小事也值得拿出來講,直接派人把他帶到節目場地,他還能跑了不成?”
導演立刻反駁:“不將選手的靈魂和肉體分割,就隻能採取單一的物理轉移手段,而我們無法百分百確保汙染能讓他全程無意識昏迷,萬一他醒過來,發現節目場地是脫離遊戲之外的,試圖逃脫怎麼辦??”
那可太好了。
王曉明更加理直氣壯的駁回去:“你不說我不說,那選手能知道?他們壓根意識不到這一點好不好!”
“隻要存在風險,就不能冒險。”導演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尖利,甚至開始給王曉明釦起了帽子:“你明明屬於我們的同類,卻一直頂著人類的身體,還幾次三番維護那名選手,你是不是也想當反叛者!”
反叛者三個字一出,本就長久的凝滯不動的此處空間完全保持靜止。
眼球裡也冒出來更多難以名狀的感官集合體。
“祂們”投來了注視,古怪的音節疊加成沉悶的共振,在真空中直接震顫。
“什麼……反叛者?”
壓力聚焦於王曉明那具人類外殼之上。
王曉明卻絲毫不慌。
緊接著,他那具精心維持的人類軀體逐漸融化。
從化開的物質中,升起一個和高維文明追求的怪談文化標誌完全相同的,象徵著極高等級的血紅色眼球。
身體也變成了純粹的帶著繁複吸盤的觸手,蠕動著抬起,帶著一絲荒謬的嘲弄:“我吃飽了撐得,自己反叛自己?”
導演僵直不動,所有擬態的情緒褶皺瞬間被熨平,連煙霧都忘了冒出。
它以為,王曉明就是個純粹的普通工作人員,卻忘記了,普通工作人員怎麼可能會擁有如此大的自由權,甚至還能出席重要會議,提出的意見也會被採納。
王曉明可不是那種會吃虧的眼球,觸手優雅地向前探了探,傳遞出一種“受到無端指責後的矜持委屈”的姿態。
“提議重啟遊夏選手,確實是我提出的。但我為的是什麼?是為了創造更多的收益。”
“遊夏選手帶來的關注度、話題熱度、尤其是觀眾打賞額度,都遙遙領先於同期甚至後期的任何選手。原因是什麼,因為觀眾們渴望無法被簡單預測的意外驚喜,而這份驚喜隻有遊夏可以帶給它們。”
“因懼怕微小風險而拒絕可能的巨大收益,這纔是對職責的怠慢。”
導演的半透明腦袋耷拉了下去,看起來像是已經被說到“道心”破碎了。
王曉明見好就收,沒有繼續說下去,等待著“祂們”的裁決。
而最後的結果也和之前一樣,高緯度文明對於自身存在的傲慢,讓祂們一如既往的選擇了信任王曉明。
其實最主要原因,應該還是因為導演覺得萬分重要,萬眾矚目的真人騷在祂們看來也隻是一個小小的能夠增加趣味的節目而已。
隻要怪談遊戲和主辦方死死繫結,那祂們就永遠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遊夏的意識回歸肉體之時,能夠感覺到自己似乎是陷入了昏迷狀態,並且被囚禁在一個密閉的狹小空間內。
這處空間還在移動。
但是在遊夏即將探出意識檢視的時候,他從自己眼皮上看到了幾個字。
不要往外看。
不要往外看?
就像是有人知道他會這麼做,所以提前留下了提示。
遊夏閉著眼,底下的眼珠也一動不動,然後強行控製自己的意識再次陷入睡眠狀態。
嗡得一聲。
無形的檢測光芒掃過運送遊夏的單體棺材狀膠囊。
“意識清醒度:零。”
“允許出發。”
在星球文明之間進行跳躍的技術已經十分成熟,通過檢測的下一秒,膠囊就被突然出現的黑洞吞噬,緊接著,出現在光速也無法抵達的一處荒蕪星球。
這裏也曾是一處文明,然後毀滅於主辦方們之手,變成徹頭徹尾的死星。
原因隻是因為其存在特殊,如果任由其發展下去,甚至有望以另一種形式取代高維文明。
棺材膠囊自動開啟,遊夏仍然“昏迷不醒”。
被當作節目場地的星球儘管斷絕了文明,卻並非毫無生命存在。
此刻在該星球上海陸空三種環境分別都有各自的霸主。
一聲刺耳的尖嘯聲後,背後生有雙翼,長長口器垂落下來,類似人類的手,卻隻有兩根手指且指甲尖銳的生物倏然落下,直接抓住尚未恢復意識的遊夏。
它是這死星的天空霸主,天襲者。
通體青黑色麵板,光溜溜沒有毛,腦袋除了口器就是分出裂縫的眼睛。
突然出現的遊夏渾身都帶著鮮活的氣息,是再誘人不過的獵物。
天襲者的口器繞著遊夏的身體纏繞了一圈,已經忍不住流下來的口水在拖出長長一條。
吸溜一聲。
並非是天襲者發出,而是一道正緊緊跟隨天襲者爬行的黑影。
四肢長到誇張,屬於身體的部分卻窄到幾乎分辨不出來,從後背衍生出無數黑色長舌,高高抬起的頂端還能分叉,精準的捕捉屬於獵物的氣息。
這是屬於陸地的生物,長舌獸。
天襲者飛行的速度已經很快,長舌獸卻能死死跟在後麵,每一條舌頭流出的涎水,都帶著濃鬱的腥臭氣息。
在抵達一處斷崖時,長舌獸後肢壓縮至極限的筋肉驟然釋放,化作一道衝天而起的血肉炮彈,精準地撞上獵物。
糾纏與嘶鳴,利爪與長舌的反擊在剎那間爆發。
失去平衡的兩頭巨獸化作一團墜落的陰影,砸向斷崖下方的海麵。
海麵瞬間炸開。
海浪之中,猝然探出巨口。
體型龐大無法估計,腦袋呈現三角形且堆積著無數膿包,魚身裂開,從頭到尾都生有尖利密齒的海洋生物直接將互相糾纏的兩隻怪物以及獵物全部吞噬。
海麵之下蔓延出鮮紅的血跡。
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浪花。
一切歸於平靜當中。
於是點進真人騷直播間的觀眾們十分不滿的發出彈幕。
【剛開始就結束了?這節目怎麼越做越爛?】
【太糊弄觀眾了吧,搞笑呢?】
【就是,再不濟也得讓我們看看怪物是怎麼把選手吃掉的。】
【好失望啊,本來看宣傳說這次會和之前不一樣的,沒想到是這種不一樣。】
【虧我還花了錢看搶先版。】
彈幕一流水都是失望罵聲之時,被染紅的海洋忽然從血跡中開出了一朵小花。
那花著實不顯眼,甚至最開始小到看不見。
直到鏡頭拉近,在花的下麵,伸出了一雙手。
隨著這雙手的出現,海水憑空分開,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在他腳下,是上下疊在一起,互相吞噬剩下碎肢體,又被強行團揉在一起的詭異存在。
血腥恐懼真人騷七個大字逐漸於直播畫麵中顯露出來,血字流出長長的紅色痕跡,正好於遊夏衣角間自然下落。
白衣依舊完美無瑕,正如他不染纖塵的一張臉。
——越乾淨,越想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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