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人胸腔共鳴出一股子不耐煩的語氣，連聲催促著：“不願意上來就給你排到最後。”
小醜可不想等那麼久。
於是它毅然跨出一步，“作為本場最優秀的一位，怎麼可能會在這樣的邀請下拒絕呢。”
上台之前還不忘自吹一波。
不愧是你，小醜。
當然，這其實是小醜吸引某位NPC的方式。
它那幾乎黏在手上的撲克牌裡，裝飾作用的鬼臉微微轉動了一下，狀似不經意的掃過那個一直關注的NPC。在看到它或者她已經注意到自己之後，被油彩塗滿的大嘴又往上咧了咧。
這場針對NPC的考覈說簡單也很簡單，其具體內容就是由它們來設計一個足以刺激觀眾感官，引爆流量的“怪談場景”。
這對於小醜來說，簡直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他的思維彷彿天生浸泡在惡意與混亂的染缸裡，他的腦子就像是一個源源不斷的壞點子製造機。彷彿天生就是怪談的代言人。輕而易舉的捏造出一個其他NPC都覺得殘忍和沒下限的場景，對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且愉悅。
高階NPC之間也是會互相交流的。
聽著身後那些悄然出現的議論聲，小醜揚起脖子，心裏帶著幾分得意走到“評委”麵前。
懸浮在空中，依靠著一塊地毯，細看才發現地毯是人皮的高挑骨架滿意的點點頭，人皮裂開一張小嘴。
“場景構思：合格。”
“汙染指數：優異。”
人皮上的嘴頓了頓，似乎品嘗著某種愉悅，“視覺與精神衝擊評級：頂級。”
這樣的人才，不進真人騷簡直就是埋沒了。
小醜立刻彎下腰，行了一個滑稽的宮廷禮，做出誇張的詠嘆語調：“啊，真是謝謝您賜予的殊榮，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說完它便非常識時務的往旁邊讓開，將展示的舞台留給下一個NPC。
或許是開場過於驚艷的緣故，後麵的總顯得有些平平無奇。
直到一位擁有純粹人類女性外表，臉部位置被一團霧氣的NPC上場。
半邊身體殘缺，看起來像是受到副本懲罰之後留下的痕跡。
這不由得讓人驚訝，尋常高階NPC被懲罰過後，很容易就能淪落成刻板化的低階NPC，它竟然還能保留自我意識，想必實力不俗。
相比於小醜的聒噪和熱愛博眼球的性格，這名臉帶霧氣的NPC冷漠的有些過分，也吝於吐露半個字。
隻衝著上首的評委微微一點頭，便開始展示自己設計的場景。
最開始的也有些普通。
永遠找不到出口的走廊拐角，窗外始終與裏麵保持同步移動的慘白麪孔......
小醜看似漫不經心的在旁邊觀看，實際已經做好幫忙的準備。
當然，在評委的目光下，任何小動作都無所遁形，所以他也沒想著隱藏，而是準備大大方方的表現出自己的靈光乍現，順便“慷慨”地提供一些絕妙建議。
但是緊接著，場景上空，出現了彩虹，那應該是彩虹吧，總之本該艷麗存在的東西融入了冷色調的場景中，再然後.....
便是絲毫不遜色於小醜的場景設計。
嚴格一點說，甚至還要比小醜的還要多出一種令人後背發涼，回味無窮的恐懼。
小醜：？
不是，這種人才，還需要自己出手幫忙？
“評委”也十分滿意，評價道：“場景構思：優異。恐懼滲透性：極強。合格。”
臉帶霧氣的NPC再次微微頷首，便安靜地退至一旁陰影中，彷彿剛才那令人驚艷的展示與她毫無瓜葛。
小醜忍不住又多瞥了她兩眼。
帶著探究和興奮。
為了確保真人騷的完美，被選中的NPC們也將根據它們得到的評價被安排不同的劇本，像小醜和霧氣NPC這種評價優秀的，戲份就多，評價較低的，戲份自然就少一些。
這邊NPC的選拔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另外一邊觀眾們的名額爭搶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每一個名額都被炒到了難以想像的天價。
如果要形容，大概可以買下十來個神明選手的命。
相比之下，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選手，反而並不引人注目。
遊夏隻收到了一條通知。
【怪談直播主辦方：您已被選為真人騷特邀選手。節目將於倒計時結束後正式開啟。請做好相應準備。此邀請為強製性質，放棄即視為挑戰終極舞台失敗。】
遊夏垂眸，掃了一眼倒計時上麵的時間。
48小時。
還算充裕。
“前輩，在這裏等一會，估計道具賣場的飛船很快就會經過了。”
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兩人結束情報交流，離開歸零地的時候，遊夏說想去自由集市買些道具。
畢竟馬上就要進真人騷了，和副本完全不一樣，還是要多做準備，看能不能淘一些有用的道具增強實力。
狼並不知道內情，隻當是前輩終於對裝備上了心，立刻熱情的說不如去道具賣場看看，自由集市逛起來沒個準頭。
“真的非常不靠譜了運氣不好，逛幾天也買不到有用的，還是道具賣場好一點，每種道具都有固定的區域，按著去找就行，以我經常在那裏混跡的人脈，絕對不讓讓前輩多花一分錢。”
道具賣場是懸浮在自由集市上空的巨大飛船，需要繳納星幣後進入。
穿過那層虛無的波紋，內部隱藏的巨大賣場便向遊夏拉開了帷幕。
一層一層木質的飛船結構卻如同某種鮮活的生命體，腳下地麵隨著呼吸而起伏，各色扭曲的霓虹燈管如同血管般纏繞在樑柱之間，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頭頂。
整個船艙的穹頂被一塊巨大的圓形螢幕完全覆蓋。
螢幕所播放的不是其他，正是選手們在參加副本時的精彩畫麵。
螢幕右側，還有一個不斷滾動的實時排行榜，展示著當前人氣最高，最受歡迎的幾位選手。
他們的頭像旁邊標註著驚人的打賞金額。
“那個排行榜，看著挺風光吧，其實是個火坑，壓根沒人想上去。”盡職盡責為遊夏充當導遊的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因為每一個登上排行榜的選手，都會被強製要求去陪金主。”
對，沒錯，就是那個意思。
打賞最多的金主可以隨意挑選選手們當作自己的玩具。
狼的語氣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悲哀的嘆息：“雖說神明不會輕易死亡，但他們回來後，也和死差不多了。”
隻是寥寥幾語，就足以勾勒出背後隱藏的黑暗。
遊夏驀然不語，盯著螢幕中被精心剪輯出來的片段。
一名身體還算完整的選手在規則限製下，肢解著自己的五官四肢，然後餵給寄生在肚子裏的怪物。
不斷重複迴圈的血腥片段，壓抑的喘息被配上戲謔的背景音樂。
放在這個大多數都是選手們的賣場裏，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嘲諷。
所以每一個進來的選手都不會為螢幕而駐足，他們隻會厭惡的掃一眼就快步離開去尋找自己想要購買的物品。
狼深吸一口氣，彷彿要驅散心頭的陰霾：“算了，別聊這些，前輩，我們去看道具吧，您想買什麼型別的？凈化類攻擊類道具類，還有一些特殊的，例如汙染道具，病毒道具，替死道具，空間道具，這裏都有。”
遊夏花神的力量可以復活，香氣也自帶汙染，因而這種型別的用不到。
他比較缺少的是攻擊類。
狼得知遊夏的需求後，道：“正好我認識個資深選手，他是個喜歡苟著的，所以手上攢了很多攻擊道具賣不出去，我帶您去找他？”
遊夏頷首。
兩人正準備走過去的時候，頭頂的螢幕忽然發生了變化。
那些正在重複播放的片段和排行榜全部消失，僅有一顆佔據整個螢幕血紅眼球在緩緩轉動。
這是，怪談遊戲的標誌。
上一次它如此出現，是宣告……
“有選手觸發了血腥真人騷？！”
血腥真人騷是選手們私底下起的名字，其實真人騷全名應該叫.....
“值此眼球綻放的一天，我們萬眾期待的‘恐懼直播真人騷’，終於定檔歸來！”
還是那個熟悉的係統音，卻硬要做出來一副慷慨激昂的語調，簡直違和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
“那麼，首先讓我們揭開帷幕，看看本次榮幸受邀的‘明星’選手究竟是誰呢？”
眼球內部的猩紅在螢幕上越撐越大，越撐越大。
最後映出了一張金髮異瞳的臉。
同色係的眼睫微微下垂，蓋住了凝結的眸色，通體完整，不帶一絲殘缺的神明漠然而視。
這這這……這不是……
狼的呼吸瞬間停滯，豁然轉頭看向遊夏。
那張與螢幕上完全一致的臉。
“前.......前輩，你怎麼沒.....”
每一個選手在進入真人騷之前都會收到通知，所以可以提前放棄副本，拒絕進入。
狼前不久才把這些資料傳給遊夏。
他不理解遊夏為什麼沒有放棄。
遊夏臉上並沒有多餘的波動，似乎覺得這隻是一件再小不過的小問題。
“前輩，您難道不知道嗎？”狼滿臉焦灼的開口：“真人騷，沒有玩家能活著出來。”
或許遊夏比其他神明厲害了一點，特殊了一點。
但是在主辦方，觀眾，和遊戲三方帶來的惡意加起來。
這份特殊簡直脆弱的一碰就碎。
遊夏能感受到狼是真的在擔心他，哪怕兩人才認識不久，哪怕他們並沒有什麼深刻的聯絡。
這份擔憂在遊戲中顯得尤為珍貴的關切，所以難得多解釋了一句：“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狼先是皺眉，“可是您......”
後麵的話剛到喉嚨口，他意識到了什麼，硬生生嚥了回去。
遊夏曾經隱約透露過的，那些近乎瘋狂的計劃，絕對不能在遊戲中泄露出分毫。
螢幕上遊夏的臉被迴圈播放，連帶他通關副本時的片段一起，理所應當的吸引了每一個進入賣場的選手包括NPC。
遊夏站在這裏，估計很快就會被注意到。
他詢問狼：“你那個朋友在哪一層？”
狼回答：“四層444號房間。”
遊夏不再多言，一把抓住狼的手臂，原地使用了瞬移。
他散在腦後的金色碎發在原地打了個旋兒，很快消失不見，剛好從這裏經過的某個臉上縫著拉鏈嘴的玩家猛地揉了揉眼睛，“看錯了.....？”
選手們陷在怪談遊戲裏掙紮，見多了鬼怪恐怖，但他們並沒有習慣與之相處，反而因本能的逃避而愈發厭惡。
就像444諧音死死死這類的諧音由於過分不吉利，就很被選手們排斥，所以相較於其他商鋪，價格十分便宜。
狼所說的那個朋友就是因為這一點才租下來的。
相應的，他的生意也格外慘淡。
遊夏和狼就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半邊是骷髏半邊是機械造物的傢夥剛收到狼的訊息，畫了個坐標傳送過來，和他們前後腳進店。
“餵我說，你小子不會又坑了個冤大頭過來吧？上次那個，我到現在想起來還良心隱隱作痛。”
一邊說著一邊抬頭。
當看清遊夏的臉時，他一下子瞪大了眼。
“等等等等！你、你、你不就是……剛才螢幕上那個？！”
狼乾咳一聲，打斷他的大呼小叫，對遊夏介紹道：“前輩，這是我朋友，叫三四。”
又對三四介紹遊夏：“很厲害的大佬，姓遊，來買攻擊類道具卡。”
“別道具卡不道具卡的了。”三四那半邊骷髏腦袋“哢噠”一聲，竟然從機械連線處自行脫離，然後繞著遊夏轉了一圈：“我剛還在外頭螢幕上看見你，你就是那個要去參加真人騷的倒黴蛋。”
遊夏對他最後那個形容詞不置可否，但還算禮貌的頷首。
“這也太倒黴了，真人騷都多久沒開過了，難道你是新人不知道，狼也太不地道了，這都不跟你說，但是也沒道理啊，新選手哪有那麼強的實力連著通關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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