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迷霧,清晰的捕捉到了五道身影。
有男有女,身形不一。
明明應該從未見過他們,但是一種強烈的,想要追上他們的慾望卻從遊夏心底深處迸發。
無心無欲的神明破了戒,在此刻成為了一個凡人。
遊夏加快腳步,近乎小跑。
跑得氣喘籲籲,跑得不管不顧。
過於急切的念頭讓他撞開攔路的霧氣,哪怕麵板被颳得生疼也置之不理。
可身影還是越來越快。
快到遊夏已經將要看不清。
“等等.....”
乾澀的聲音從喉嚨擠出,帶著遊夏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與哀求。
“等等我.....”
身影聽不到他的聲音,逐漸化為一個小點。
任憑遊夏如何去追趕,也永遠觸碰不到。
就好像他們之間被劃了一條永遠跨越不過去的溝壑。
直到那灰白色的小點趨於消散。
“不....”
遊夏下意識向前撲。
不但沒抓住那最後一絲痕跡,反而撞到了堅硬的屏障。
一串串黑色的程式碼從被撞擊的位置層層盪開。
遊夏雙手撐在上麵,頭深深的垂下去。
無力感攥住他的心臟,被遺忘的神力也在這時候發揮作用。
掌下金光猝然暴起。
程式碼湧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當屏障在神力的作用下碎裂,碎片四散開來時。
好不容易抓住一絲七情六慾的神再次被剝奪了這份權利。
遊夏於混亂中下墜,無法拚湊的光影從身側掠過,而後堙滅在龐大的遊戲程式碼中。
從前種種,彷彿從未存在過。
“神明選手遊夏,編號301,精神狀態已恢復。”
遊夏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沒有噩夢,沒有煩惱,沒有任何多餘的乾擾。
或許是因為他真的太累了。
乃至於醒來的時候,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環顧四周,兩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
他在自己獨屬的休息空間內。
至於為什麼會躺在這裏,因為他連著過了四個副本之後,在第五個高難度副本裡和BOSS互相磨了很久。
最後冒著心臟受損的危險挖出一片代表本源力量的花瓣,啟用超過自身能容納的神力,才弄死BOSS,成功通關副本。
這也導致他精神狀態抵達極限,不得不用空間自帶的小床休息一下。
奇怪。
遊夏揉揉自己的額頭。
按理說,他休息之後應該已經恢復回來,為什麼會在這熟悉的死寂中,覺出一種空虛感。
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
難不成.......
係統麵板自動在麵前浮現出來,展示著冷冰冰的通關資料。
副本的最後的評價很高,並且收益也是前四個副本加起來的兩倍。
補償?
這個字眼從遊夏腦中一閃而過,來得莫名其妙。
他揉揉額頭,將這些無關緊要的念頭丟出去,起床活動了一下略有僵硬的身體。
藏於他手腕處的一點紅痣卻在這時候活了過來,變成一尾鮮紅的小魚,遊到遊夏眉心前頂著那閉攏的紋路。
“小紅?”
遊夏有些疑惑,想要將小紅魚抓下來。
一貫很聽話的小紅魚卻一溜煙竄了出去,打了個轉之後繼續回到剛才的位置。
遊夏覺出不對來,抬手幻化出一麵鏡子。
鏡中人蹙著眉頭,臉色有些糟糕,但總體來說並沒有什麼異常。
“怎麼回事?”
遊夏點了一下小紅魚的鱗片,“難不成你想提醒我,我失去的那片花瓣有問題?”
小紅魚自然是給不了遊夏任何回應。
頂了一會之後,它似乎很挫敗的垂下腦袋,也不遊了,啪嘰一下癱倒在遊夏掌心。
遊夏撥弄了一下它的尾巴,看似無情的眸色深處,飛快劃過一抹笑意。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從他醒來之後的異常以及一些對應不上的細節可以發現,他估計又被清除了記憶。
至於為什麼清除過之後的遊夏還能這麼快想起來。
視角穿透他手臂處的麵板,在連線著血管骨肉的這一麵,以神力刻下了幾個字。
用身體當做傳遞線索的載體,從而躲避無處不在的監視,這一招......可是遊夏和遊戲學得呢。
當然,現在他還是隻能知道自己記憶不完整。
具體丟失了什麼......仍然想不起來。
遊夏一邊結出一些能吃的果實喂著小紅魚一邊在腦中想著。
比較奇怪的點是,前四個副本,他都沒有被清除記憶,唯獨上個副本被清除了。
並且他還主動挖出了自己的一塊本源力量。
第五個副本,到底發生了什麼?
容不得他繼續想下去,手上的腕錶滴滴滴響了起來。
是一個備註為狼的好友發過來的。
遊夏從記憶中找到與他有關的資訊。
通關選手之一,一個勉強算是朋友的傢夥。
這不被沒有被清除,看來不至於對遊戲造成威脅。
思考之時,又一條訊息發過來。
——前輩,您終於上線了。
遊夏點開,往上劃拉,發現狼發了好幾條訊息。
——前輩,你還沒結束副本嗎?【1小時前】
——前輩,看到麻煩回個訊息!【30分鐘前】
......
——前輩,我這裏有重要情報!【2分鐘前】
遊夏手指微動,給這個刷屏的傢夥回了一條。
——剛結束。什麼情報?
那邊一直在守著等他的訊息,幾乎是秒回。
——線上說不清楚,咱們老地方見。
老地方?
遊夏從記憶中扒拉了一下,哦,原來是那裏。
歸零地。
永恆不變的景象。
難以名狀的廢棄肢體與程式碼殘骸相互勾連,組成一塊塊混亂不明的實體地麵,踩在上麵既有肉質的觸感,又有屬於資料的冰冷無機質。
偶爾有神明出現帶來的波動也無法為這片絕對的死寂增添什麼不一樣的變化。
今天也是如此。
當遊夏依照坐標精準地出現踩到了一塊地麵時,他莫名從此處感受到了一絲殘存的,屬於花神之力的細微香氣。
歸零地的永恆不變體現在,任何留在此處的痕跡,都會被永遠保留。
是自己之前來這裏留下的嗎?
遊夏如此想著,朝前方邁步走去。
周圍的肉塊順著力道融合過來,憑空撐起一條小路,一直到路的那頭,站著同樣剛到的狼。
他快步迎了上來,一直走到遊夏麵前,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前輩!這個訊息我誰也沒透露,第一時間就想著先告訴你!”
或許是情緒還沒轉變過來,遊夏的回應顯得有些冷淡:“什麼?”
狼愣了一下,覺得這會的遊夏和上次見麵時比起來,似乎......
人依舊是那個人,隻不過變得更加漠然了一些。
他們這些神明,雖說頂著個神的名頭,但大多都還具有自己的七情六慾。
可遊夏卻與他所見的那些截然不同。
彷彿“情緒”這種東西已經從他身上徹底剝離,除了還頂著一副完整的人類軀殼之外,其他已經完全脫離了人的範疇。
搖搖頭將這個莫名的想法壓下去,狼神神秘秘的湊近遊夏,說出他那個情報:“我懷疑,這個遊戲,出**ug了。”
遊夏眼神微動,示意他繼續說。
狼立刻將自己在上個副本中的離奇經歷,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我那個副本難度特別高,而且還有一個狡猾的高階NPC,我實在是被逼到絕路了,被迫和那個NPC開始了一場賭局。不出意料,我輸了,眼看就要死在副本裡的時候,那個高階NPC竟然被一股神秘力量帶走,然後我莫名其妙就通關了。”
遊夏聽完他這番長篇大論:“所以,你覺得你的通關,是遊戲的bug?”
“難道不是嗎?”狼有些不解地反問,“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選手快死的時候忽然通關的情況!”
並非沒有。
隻不過是狼不知道而已。
遊夏沉默了幾秒,“變故在於那個NPC被帶走。僅憑這一點就斷言是遊戲的bug證據不足,我覺得更大的可能,是那個NPC自身涉及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規則。”
狼仔細一想,覺得遊夏說的也挺有道理。
他光想著遊夏之前在他麵前透露出來的不可言說的反叛計劃了,雖然不敢直接參與進去,但是間接幫個忙,為推翻主辦方出一份力也行,所以才一發現這個疑似bug的點就急匆匆過來告訴遊夏。
“如你所說,重點應該還在那個高階NPC身上,它是什麼身份,長什麼模樣?”
聽到遊夏的詢問,狼想也沒想的回答:“它是一個生活在鬼屋裏,臉上塗滿了油彩,總是喜歡怪笑的小醜。”
小醜?
莫名的,遊夏生出幾分在意來。
狼又繼續補充道:“那小醜又醜又壞,性格特別惡劣,把我逼到絕境的幕後黑手就是它,最關鍵的是,它玩賭還出老千......”
“阿——嚏——!”
一個臉上塗滿誇張油彩的小醜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揉揉鼻子嘟囔道:“誰在背後唸叨我?”
一張張人臉閃過去。
算了,得罪的傢夥太多,想不過來。
在小醜旁邊還站著許多奇形怪狀的生物,基本都是較為自由的高階NPC。
有的看起來像是人,但總有一些詭異之處。
有的通體機械造物卻融合了血肉的特質。
也有的,乾脆沒有具體的形態,純粹是一團模糊的肉塊融合各種維度的觸手。
順帶一提,這個形象是最受歡迎的,畢竟比較符合怪談遊戲的調性。
像小醜這種,頂著一副滑稽可笑外表的,隻能說是非常低階的一類。
再加上大家都安靜等待考覈開始,就它又打噴嚏又說話,理所應當的引來了惡意。
有一個滿臉滿身都是眼睛的NPC隨手扣出自己臉邊上的眼球,放在嘴巴位置的眼睛裏嚼碎,直接衝著小醜吐了過去。
那些黏黏糊糊又惡臭至極的不明物體還沒碰到小醜,就被幾張撲克牌擋住了。
一張鬼臉倒著從牌麵裡伸出來,將牌麵上的東西用臉刮下來,團吧團吧就又丟了回去。
幼稚但很有用的反擊。
滿臉都是眼睛的NPC被自己吐出來的東西糊了一臉,氣得它頭都要掉下來,噗嗤噗嗤開始挖眼球朝小醜扔。
小醜靈活走位躲避。
兩人無聲的戰場波及到了附近不少人。
NPC就沒有好脾氣的,一個兩個全部加入了戰局。
於是等主辦方那邊的負責人終於過來,準備宣佈考覈開始的時候,就見有一塊區域正在大亂鬥,各種人體組織與器官齊飛,機械觸手共黑色蠕蟲一色。
本來NPC是完全受限製於遊戲的。
但是因為遊戲的一部分許可權在主辦方手裏,所以NPC們和主辦方這邊也就沾上了關係。
不多,就一點。
具體表現在,NPC就算現場來一把自由搏擊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停!”
負責人的脖子瞬間伸長十幾米,直接插入那塊區域當中,從脖子裏彈出來一個大大的紅色禁止標誌。
“動手的,全部取消考覈資格!”
真人騷不是每個NPC都有資格進的,隻能是擁有自主意識的高階NPC,並且要在考覈中合格纔可以。
對於這些NPC來說,真人騷實在是一個非常搶手的機會,畢竟可以不用遵守那些條條框框的規則,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想就很爽。
所以在警告聲落下的一瞬間,NPC們立刻就原地站好了,隻不過原本就麵目全非的臉現在非上加非了。
隻有一個一點都沒受到影響的,那就是看似最弱的小醜。
它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連一塊衣角都沒被汙染。
至於挑起爭端的眼珠人,它每顆眼珠都被不知名原因乾爆了,塞都塞不回去,直接變成黑洞人了。
負責人脖子上又彈出來兩個類似探照燈的東西,左右看了看,最後鎖定最為乾淨的小醜,繞著它轉了一圈。
“考覈就從你開始吧。”
被探照燈差點閃瞎眼的小醜笑容僵硬了一下。
淦!
這和之前計劃的完全不一樣啊。
早知道就忍一下了。
說歸說罵歸罵,但是以小醜本身的性格,估計再來一次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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