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身前的人。
遊夏是被迫被男人帶著走的。
憑藉前方男人傳來的那點微弱牽引力,來判斷前進的方位和台階的邊緣。
在他身後,是明明應該還在走廊裡卻又莫名其妙跟到了樓梯間裏的鬼怪。
難不成鬼也會瞬移?
這個念頭從遊夏腦中一閃而過。
鬼怪們完全不受黑暗環境的影響,速度甚至比在光線尚可的辦公室裡更快,緊緊咬在遊夏身後。
身體摩擦牆壁的窸窣聲,對鮮活血肉充滿饑渴的“嗬嗬”聲,在封閉的樓梯間裏被無限放大。
威脅急劇加重。
遊夏的大腦卻保持著一種冷酷的清醒。
從頭到尾,一直貫穿始終的,似乎就是牆上那個掛鐘。
在九點之前,這些鬼怪尚且披著一層勉強算得上完整的“人皮”,維持著表麵的秩序。
九點之後之後,這層虛偽的皮囊就被徹底剝了下來,露出了底下猙獰貪婪的本相。
所以這就是它們的下班時間。
但這條線索又和任務有什麼關係?
難不成不遵守上下班時間的鬼纔是任務要求的鬼?
這猜測未免有些天馬行空。
遊夏不斷根據已有線索推論又推翻的時候,前頭一直帶路的男人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也猛地剎住腳步。
鞋底與粗糙的水泥地麵摩擦發出輕微刺耳的聲音,沒有直接一頭撞上對方的後背。
“怎麼了?”遊夏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聽起來像是累極了。
男人沒有回頭,給他一個靜止的背影輪廓。
幽幽問聲從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冒了出來,“我們跑了半天,為什麼這裏層數顯示……還在十八樓?”
遊夏驀然抬頭看向前方的層數顯示。
18兩個鮮明的數字血淋淋映在上麵。
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不知何時,跟在他們後麵的鬼怪也跟著消失了。
出現的草率,消失的也這麼草率,一點基本邏輯都不講嗎?
遊夏蓋住眼中的嘲諷,提出一個看似合理的建議:“應該是鬼打牆,普通的樓梯走不通,不如我們去坐電梯試試?”
男人立刻否決了他的提議,聲音低沉而肯定,“這肯定是那些鬼的乾的,它們見一直追不上,乾脆造出幻境,然後引誘我們去坐電梯。現在電梯那邊一定守著無數鬼怪,我們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的分析聽起來無懈可擊,充滿了對“同伴”安危的考量。
“那……那該怎麼辦?”遊夏順勢扮演起一個六神無主的笨蛋。
“別擔心,我有辦法。”
男人的身體並未轉動,依舊背對著遊夏。
但它的頭卻慢慢地,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生理結構的方式,,硬生生旋轉了一百八十度,正麵對向了遊夏。
黑暗使得男人的五官幾乎融成一團,唯有那雙眼睛,正閃爍著貪婪的光,死死地鎖定在遊夏身上。
“我先把你吃掉,就不用擔心了。”
男人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模仿人類的溫和語調,而是混合著嘶嘶的氣流聲。
“就在這裏吃,這裏……很安靜……非常適合進行一場美好的晚餐……”
頃刻間,無數雙潛藏已久的鬼手,猛地從四周的黑暗牆壁裡探出。
在遊夏似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將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嗬嗬嗬嗬……新鮮的……活人刺身……”
男人的腦袋貼到遊夏臉上,語氣變得粘稠而渴望。
“好久都沒嘗過……這麼極品的……味道了……”
它根本就不是什麼幫助遊夏逃離的NPC。
不過是一隻比其他鬼更善於偽裝和欺騙的鬼而已。
它利用了遊夏急於脫困的心理,將他引入了這個更利於它下手的,黑暗封閉的絕地。
對於遊夏來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還挺讓人意內的。(不是錯別字)
“肉啊肉啊肉啊肉啊%……”
“¥%肉啊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嘿嘿嘿……”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笑,一隻隻鬼手粗暴地扒在遊夏臉上。
尖銳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挖進他的眼眶,想要先得到那雙剔透漂亮的眼珠。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
遊夏左邊的眼眶被硬生生撕裂開一個豁口。
完整的眼球,混合著粘稠的液體,被一隻鬼手緊緊攥住。
“我的……”
“是我的……”
鬼手們爭搶著,撕扯著。
然而,很快就出現了不對勁……
那本該屬於活人,光滑充滿彈性的麵板竟然變得黏膩起來。
就像是塗了一層滑不溜就的液體,還帶著一股子奇怪的甜膩香氣。
這股味道越來越濃的時候,被扯到麵目全非的遊夏忽然一抖,如同漏了氣的氣球,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枯黃的花瓣從被扯爛的麵板下跑了出來,揮揮灑灑的往下落,瞬間鋪滿了周圍的一小片地麵。
每一隻觸碰到這些枯黃花瓣的鬼手,都像是被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連那瘋狂的嘶笑和囈語都戛然而止。
直到“遊夏”本人徹底變成了一張薄薄的人皮,輕飄飄地堆積在枯黃的花瓣之中。
主導了一切的鬼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它臉上那貪婪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怎麼可能!
人呢?!
鬼猛地衝過去,暴躁地揮開那些僵直的鬼手,一把拎起地上那張輕飄飄的人皮,用力抖摟,“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的!你怎麼可能……”
“你是在找我嗎?”
聲音出現的地方劃過一尾艷紅。
鱗片帶出淩淩光芒,遊夏完好無損的側臉輪廓便在這光的映照下清晰地顯現出來。
鬼死死盯著遊夏。
為什麼會沒事?
難不成……它被看破了?
這怎麼可能?!
明明從始至終它都偽裝的很好!
鬼陰惻惻地盯著一派從容的遊夏,聲音裡充滿了被戲弄的憤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遊夏眯起眼睛,“還行,蠢得沒有那麼徹底。”
從這隻鬼拍他肩膀傳遞來那強烈不適感時,遊夏就產生了懷疑。
或者說,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副本裡,遊夏根本不會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任何“存在”。
“你殺不了我,而我可以解決你。”
遊夏正要用這隻鬼來提交任務,卻見麵前的鬼忽然露出一個笑。
非人的貪婪與猙獰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瞬間從他臉上褪去。
氣質變化快得就在一眨眼。
此刻站在遊夏麵前的,不再是意圖將他生吞活剝的恐怖鬼怪,而是初見時那個滿是精英氣的男人。
他甚至戴上了一副眼鏡,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遊夏麵前。
“你……真的忘了我是誰嗎?”
男人用他的目光,他的語氣,編織了一張哀傷的網,深深將遊夏籠罩其中。
“我是許從任啊。”
鐺得一聲。
像是有重鎚在敲擊遊夏的大腦。
許從任……
這個名字在遊夏腦海中瘋狂回蕩。
彷彿有無數破碎的畫麵和聲音要衝破封鎖,噴湧而出。
遊夏控製不住地後退了兩步,表情變成了真實的恍惚。
許從任。
許從任……
他機械的咀嚼著這個名字。
好熟悉..........
熟悉到靈魂都在為之震顫。
“遊夏。”
“許從任”的嘴唇一張一合,聲音輕如嘆息,卻狠狠砸在遊夏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你竟然......忘記我了。”
他重複著,語氣中的哀傷幾乎要溢位來,“你竟然真的忘記我了。”
“忘記了一個為你而死的.........”
“別說了!!”
遊夏猛地大喝一聲。
音調破裂尖銳,再也沒了剛才的冷靜與從容。
這正是“許從任”想看到的反應。
“你明明........親口告訴過我,你說你會記得我的,永遠都不會忘記我........”
“你怎麼能忘記呢?”
“你怎麼能忘記呢?”
“遊夏……你好好看看我……看看我這張臉……”
伴隨著越來越尖利的語調一起出現的,是同樣被拉長的臉皮。
彷彿失去了骨骼的支撐,開始如受熱的蠟像般撕裂。
麵板被拉長變薄,後方隱約可見密密麻麻延伸的血管和肌理,連線著下方那個原本屬於“許從任”的頭顱輪廓。
搖搖晃晃的掛在遊夏麵前。
遊夏能看到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卻又好像完全看不到。
他的瞳孔不受控製地放大到極致,內裡已經完全擴散開來。
隻能無意識的跟隨著不斷縈繞的聲音重複。
“我沒有忘記。”
“你是許從任。”
是我最重要,至死都無法忘記的朋友。
我欠你一條命,永永遠遠虧欠你一條命。
“許從任”看著眼神空洞,意識已經瀕臨崩潰的遊夏,緩緩扯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獵物就是獵物,永遠都不可能翻身成為獵人。
無論之前多麼狡猾,最終還是會落入陷阱。
隻要他趁現在,吃掉這個潛力巨大的選手,吞噬他的靈魂,就可以更進一.......
“許從任”得意的算盤還沒來得及在腦中落實,就見一個張開的血盆大口毫無徵兆的向他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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