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最後一秒看到的畫麵,就是密集的利齒,深淵般的喉嚨。
“咕嚕……”
一聲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吞嚥聲。
這隻自以為可以吃掉遊夏的鬼怪最後的下場是淪為小紅魚的腹中餐。
其餘鬼手驚慌的往牆壁裡轉,生怕自己也被吃掉。
遊夏孤零零的站在原地,還未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眉頭仍是緊蹙著。
直到那小紅魚恢復成巴掌大小的可愛模樣,繞著遊夏垂落的手指上一下下親昵地磨蹭。
魚尾搖曳,像是在邀功。
微涼而光滑的觸感將遊夏從失神的狀態中喚醒。
紅魚的力量是吞噬。
但遊夏分明已經試過,小紅受到副本的束縛,被限製了力量無法進行吞噬。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紅,你……”遊夏下意識想要詢問,對上小紅魚兩顆黑點眼睛時,又頓住了。
小紅隻是一條魚,又不會說話。
遊夏失笑了一下,用指尖輕輕逗弄著遊動的小魚,藉此平復內心翻騰的疑慮。
隨著抬手的動作,他另一邊空蕩蕩的袖子顯露出來,無聲地昭示著重生所付出的代價。
沒有神力,遊夏隻能用自己的肉體力量。
花開花落,榮枯交替。
丟掉一部分外層花瓣,重新得到新的綻放。
雖然代價不小,但在關鍵時刻,確實是保命的底牌。
鬼手都逃走了,鬼怪們也追不到這裏來。
之前聽到的腳步聲都是那隻鬼為了矇騙遊夏弄出來的。
趁著這會還算安全,遊夏靠在牆壁上休息了一下,順便思考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許從任”。
他對這個名字反應巨大。
說明的確存在這樣一個人,且對他極為重要。
但是遊夏回顧完自己的所有記憶都找不到任何與之相關的部分。
說明結論隻有一個:他的記憶是不完整的。
遊夏抬手,指尖不偏不倚,精準地按到了額前。
花紋完全合攏,也見不到底下深埋的紅點。
當時受到刺激的時候,這裏很疼,並且隱隱有種要衝破束縛的感覺。
難不成……
一個猜測從遊夏腦中掠過。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似乎要將那封印直接挖出來。
算了。
遊夏放下手。
畢竟隻是猜測。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疑點,同樣失去力量的小紅魚在“許從任”刺激遊夏的時候忽然恢復了力量,並且精準的卡在關鍵節點將對方吞噬,強行打斷了後麵的事。
要是說小紅護主心切,強行衝破束縛.........
遊夏低頭,盯著小紅魚看了幾秒,覺得這隻蠢魚應該沒這個能力。
那就是某種力量幫了它。
是誰呢?
副本?
可副本明明想弄死他……
遊夏蹙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滑膩的魚頭。
不對,小紅吃掉自稱“許從任”的鬼怪之後,自己那些翻湧的情緒,強烈的想要想起來的慾望也隨之平息。
這不是在幫他,而是防止他想起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過往。
但新的疑問又出現了。
既然副本不願意讓他記起和“許從任”相關的記憶,又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弄出這麼一個蹩腳的“贗品”放到他麵前呢。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難道是自己的猜測出現了錯誤?
出於直覺,遊戲是不願意相信這種可能的。
這看似矛盾的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層的邏輯。
遊夏閉上眼,開始更加細緻地回溯從見到“許從任”之後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初見的溫和關切,邀請吃飯時的曖昧熟稔……
每一個動作,每一種語氣,都被遊夏反覆放大審視。
隨後……一個詞突兀闖入他腦中。
試探……
對,就是試探。
再往深處想,遊夏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答案。
這個答案需要結合他在上個副本遇到的守關人小醜。
沒錯,“許從任”的出現和小醜有著某種密切的聯絡。
甚至可以說,小醜就是“許從任”出來的直接原因。
具體就要從遊夏對小醜若有若無的熟悉感開始。
他那時將這種熟悉感歸咎於精神汙染產生的錯覺,因此對小醜生出了強烈的殺意,並且付諸了行動。
但是現在冷靜下來回想,也許那種熟悉感並非錯覺。
他可能真的認識小醜,甚至兩人之間擁有某種十分深刻,無法割捨的關係。
這一切發生在副本裡,自然不可避免地被遊戲係統或者主辦方知道。
於是為了試探他是否恢復記憶,一個被精心捏造的贗品應運而生。
但是,遊戲恐怕也沒料到,這個贗品不僅愚蠢且貪婪,還喜歡自作聰明。
在最開始的引誘失敗後,它竟然試圖用最直接激烈的方式刺激遊夏。
結果觸碰到了遊戲的紅線被清除了。
一連串推理下來,看似天馬行空,內在的邏輯卻很通順。
遊夏夏眉目微斂,神情再次變得凝重。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遊戲”如此大動乾戈。
不僅要清除他的記憶,還要將他曾經的夥伴放在他的對立麵?
熟悉的如同細密針紮般的疼痛,再次在他眉心處蔓延開來。
如同分裂的蛛網,試圖鑽入更深的神經當中。
遊夏知道,隻要不繼續深入想下去,疼痛就會慢慢消失。
算了。
遊夏輕輕吐出一口氣。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想辦法通關眼下的副本。
糾結於過去,隻會讓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也許,等他一步步走到這個詭異遊戲的最深處,揭開所有迷霧的時候,一切的謎題就都能被揭開了。
遊夏收回小紅魚,站直身體,決定先換個地方躲一躲。
上班時間的辦公室是最安全的。
在這個時間段裡,大家身份都被統一設定為“上班族”。
唯一的任務就是“工作”。
鬼怪也受此限製,不能對遊夏動手。
而下班之後,身份變化,鬼怪脫掉人皮,就可以肆無忌憚了。
“這裏的時間流速很快,一個小時相當於正常的十分鐘時間,所以現在應該到了淩晨四點。”
遊夏在心裏掐算著。
最早的上班時間也要到八點,還有四十分鐘,所以遊夏準備探索一下這棟大樓的其他地方。
比如還沒去過的電梯。
出了樓道口,對麵就是廁所。
明亮的燈光彷彿黑暗中唯一的凈土,鮮紅的橫幅還掛在上頭,裏頭隱隱傳來聊天的聲音。
遊夏上了一次當就不可能上第二次。
於是他腳步不停,朝著電梯的方向走。
電梯在走廊另一頭的拐角。
當遊夏走過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一隻鬼怪。
電梯左右兩邊的指示鍵暈染出淡淡的紅光,頭頂的樓層顯示卻是兩個鮮明的問號。
沒錯,就是問號。
小小的,圓潤的,如橫幅上的字型一般紅艷艷。
叮得一聲,在遊夏完全沒有觸碰的情況下,電梯竟然自動開啟了。
裏麵站著一個瘦高的黑影。
遊夏不動聲色的繃緊了神經。
他能感覺到這黑影正在觀察自己,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後又落在他身上。
遊夏沒有立刻逃跑,依舊站在原地。
過了幾秒,黑影竟然開口了,是男性的聲音,惜字如金的詢問:“員工?”
遊夏嗯了一聲。
黑影:“怎麼來這麼早?”
遊夏頓了一下:“我,沒房子住,隻能把公司當家。”
這未免也太慘了些。
黑影也卡殼了一下,然後從電梯裏走出來。
沒有具體的形態,通體都是黑濛濛的狀態,腦袋的位卻滑稽的掛著一副金絲眼鏡,“你是哪個部門的?”
遊夏隱隱覺察出了這黑影的身份,跟在他後麵回話。
“技術研發部。”
“啊,那個部門,今年的績效很不錯。”黑影用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挪動著身體。
在他前頭不遠處,本該是牆的位置浮現出了一扇門,上頭懸掛著董事長辦公室的牌子。
果不其然,這隻是比經理還要再高一層的董事長。
“你是個好員工。”
董事長說著,語氣很是滿意的樣子。
遊夏麵不改色的拍馬屁:“哪有,是我有幸能夠進入這樣的好公司,遇到您這樣的英明領導。”
董事長看起來很喜歡遊夏。
於是帶著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喝茶。
與一隻疑似鬼怪的黑影交談,不能露出破綻的同時還要接得上話題。
比打架都難。
遊夏後背都出了一層汗。
“你的困難公司知道了就一定會幫你,不如這樣吧,辦公室旁邊有個空房間,你就先住那裏,以後上班也方便。”
黑影淡淡的說。
如果遊夏真的是一名員工,他覺得自己會罵人。
但他不是,所以他回答起來毫無壓力。
頭頂的時鐘逐漸指向八點。
鐺得一聲。
整座辦公樓再次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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