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擰成一個結。
關鍵資訊近在咫尺,卻戛然而止。
難不成要再離近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決。
再近,就得出去了。
這三人是人是鬼尚且不清楚,說的話不能輕易相信,萬一是陷阱呢。
遊夏決定繼續在隔間裏等著,等這三人離開,他再回到辦公室。
誰知,他所藏身的隔間門板忽然被人敲響了。
“叩叩叩。”
急促的敲擊聲。
“你好,這裏有人嗎?”
比敲擊更加急切的女人聲音。
“樓下廁所壞了上不了,我們隻能來樓上上。”
遊夏沒有吭聲,而是迅速伸手,按下了身後的沖水鍵。
“嘩啦——”
水箱裏積蓄的水洶湧而下,巨大的水流聲瞬間打破了廁所裡原本微妙的寂靜,也掩蓋了其他細微的聲響。
因為樓下廁所壞了,所以都來樓上。
因為女廁所隔間的門鎖並不牢靠,甚至有些根本無法徹底反鎖,所以出現這種使用前先敲門詢問的情況。
表麵上看起來合情合理。
但如果門外那個敲門的“東西”,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隻鬼呢?
規則裡提到的,擅長說謊的鬼。
在副本裡,隨便回答鬼的問題,極有可能直接觸發某種未知的死亡陷阱。
當然,遊夏絕對不會說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一個男人進了女廁所,本身就不太光彩,一回應,那不就暴露了嗎。
沉默在門內門外蔓延,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遊夏聽到那個聲音似乎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啊,怎麼每個隔間都有人啊,那我還是再往樓上去吧。”
腳步聲逐漸遠去,聽聲音是離開了廁所。
遊夏卻仍舊站在原地不動。
他的呼吸被放緩到一種無法感知的程度,全身肌肉繃緊,預備著隨時到來的危險。
無需再懷疑,門外就是鬼。
因為剛才那三人已經說了,十八樓往上都要廢棄了,怎麼可能會有廁所。
一股強烈的,針對危險的感知驟然刺入遊夏腦中。
在外麵,隔著一層薄薄門板,傳來了極其細微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離得很近,非常近,彷彿就貼著他的耳邊。
是剛才那個說話的東西?
它不是已經走了嗎。
還是說……
剛才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根本就是假的。
遊夏看透了這隻鬼的謊言,而鬼也看透了他的偽裝。
遊夏猛地低下頭看向隔間門板下方那道狹窄的縫隙。
一張慘白到毫無血色,緊貼著冰涼瓷磚地麵而導致五官扭曲變形的人臉,正由下往上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白。
咧開的嘴裏,發出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被好奇心害死的。”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響起的瞬間,寒意如同活蛇般順著遊夏的脊椎骨快速向上蔓延,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沒有任何猶豫,遊夏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一腳踹在隔間門上。
單薄的隔間門板應聲向外彈開,撞在相鄰的隔板上發出巨響。
然而,目光所及,心再次沉入穀底。
廁所唯一的入口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
是之前進來的三個女員工。
它們也不是人!
一個個歪著青白色的腦袋,脖頸呈現出幾乎要被折斷的彎折角度,臉上掛著僵硬而詭異的笑容,嘴角咧開,露出過於整齊的牙齒。
身後被門板擠住的鬼流到地上,又凝聚出新的身體,朝遊夏爬過來。
一邊爬一邊在嘴裏發出“嘻嘻........嘻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三個女員工則是邁著關節不會打彎的腿,齊齊沖遊夏跳過來。
有的時候,聽八卦,也是會要命的。
不過這鬼也太狡猾了,說八卦就說八卦,還刻意賣關子不說完,分明就是在釣魚。
此刻遊夏心中充斥的隻有對鬼怪不講武德的吐槽,絲毫沒有對自己深陷險境的恐懼。
畢竟是花神,即便神力暫時被封,怎麼可能被區區三隻小鬼困住.
遊夏食指一彈。
一抹艷紅的流光閃過,那尾靈動的小紅魚搖頭擺尾地出現在他麵前的空氣中。
它先是親昵地蹭了蹭遊夏的手指,然後才甩著尾巴,將“目光”轉向前頭三隻攔路鬼。
下一秒,可愛的小魚身形如同充氣般急速膨脹,眨眼間變成吞噬巨鯨,緊接著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將鬼吞了下去。
“還得是你啊小紅,靠譜。”
遊夏擼了一把魚頭,看向後麵那隻僵在原地的員工鬼,略微眯起眼,逼格十足地吩咐:
“把它也給我吃了。”
小紅魚聽話地轉身,魚尾一擺,對著地上那張扭曲的人臉,再次張大了嘴巴。
一股吸力傳來,那隻鬼徒勞地伸著慘白的手指抓撓著地麵,卻無法抵抗,尖叫著被吸入了魚嘴之中。
“咕嚕……咕嚕嚕……”
小紅魚滿足地合上嘴,喉嚨裡發出類似打呼嚕的,低沉而怪異的聲音。
“你是魚不是貓,怎麼還打起呼嚕了。”
遊夏略帶嫌棄地剛說完,就感覺不對勁。
他低頭一看。
小紅魚原本平滑的腹部,此刻竟然鼓起了四個清晰可見的,正在劇烈蠕動的凸起。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橫衝直撞,拚命掙紮,想要破“腹”而出。
遊夏臉色微變:“我靠!小紅你不會是消化不了吧?!”
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小紅魚嘴巴不受控製地猛地一張。
“嘔——!”
四隻濕漉漉壓根沒被腐蝕的鬼就這麼水靈靈的被它吐了出來。
“消化不了你早說啊!”
遊夏反應極快,在小紅魚張嘴欲吐的瞬間,就已經預判到了不妙。
身形如電,毫不猶豫地朝著廁所門口沖了過去。
沒有神力,該有的身體素質還是在的。
遊夏衝出廁所的瞬間,還轉頭看了一眼。
忽略那四隻扭曲糾纏在一起的鬼怪,廁所門口正上方的橫幅也出現了變化。
歡迎你三個大字被倒了過來。
比劃蠕動變形之後,成了去工作。
去工作!!
去工作去工作!!
語氣強烈到簡直要溢位來。
歡迎著歡迎著怎麼就變成無情打工人。
簡直毫無關聯,一點邏輯都沒有。
遊夏忍下自己想要吐槽的心,無視鬼怪的惡毒尖嘯,幾乎是接連幾個短暫的瞬移回到了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他已經恢復成麵色平靜好似真的隻是出去上了個廁所的模樣。
當然,手上也是濕漉漉,細節完全把控到位。
理所應當的沒引起注意。
遊夏回到工位上坐好。
壓根不屬於他本身會出現的,莫名其妙的安心感籠罩下來。
好像隻有坐在這裏,認真工作纔是最合適的,最好的安排。
所以這次副本就想讓選手當一隻安穩的牛馬?
遊夏擦乾手,開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安心感變得更加濃重。
遊夏似乎隱約摸到了一點規律。
不亂跑,不主動探尋“異常”,老老實實坐在工位上扮演好員工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隻不過人會在這個過程中被無形地消耗,逐漸變得麻木。
所幸遊夏精神意識強大,暫時不會被影響。
任務要求的十隻鬼,現在已經出現了五隻,但是怎麼讓它們被“找到”成了難題。
看似一直在認真“上班”,實則大部分心神都在反覆推敲研究規則的遊夏,終於忍不住扭了扭有些痠痛的脖子。
他抬起手臂,做了個簡單的拉伸動作,試圖驅散久坐的僵硬。
一抬頭。
外麵的天色早已沉入了墨黑,華燈初上。
隔著辦公室巨大的透明玻璃幕牆,可以看到城市璀璨的夜景。
遠處的摩天大樓亮起霓虹,近處的車流匯成一條條流動的光河,一片喧囂繁華的人間景象。
但這片景象,與遊夏無關。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屏障將他與外界隔離開來。
辦公室內其他人繼續著彷彿永無止境的工作。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凝成實質的麻木與疲憊感。
隻有鍵盤和滑鼠發出的聲音,規律地響著。
牆壁上那個老式的圓形掛鐘也是如此。
秒針一下下地跳動,發出清晰的“哢噠”聲。
直到時針和分針最終重疊,指向晚上九點整時,一聲輕微的彷彿敲在人心上的嗡鳴忽然響起。
遊夏猛然轉頭看向始終沒有注意過的掛鐘。
它就那樣靜靜的懸掛著,好似融入了牆壁,成為極其不起眼的掛鐘。
上班,是有固定時間的。
如果晚上九點意味著下班,那麼這些正在工作的傢夥.........
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猛地從遊夏視野的邊緣掠過。
如同過度曝光的幽靈,模糊且移速飛快,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遊夏順著白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簾的卻是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雙開門。
已經完全敞開了。
門外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黏稠得化不開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唯有安裝在門框邊牆上的打卡機幽幽地亮著紅光。
在這片極致的黑暗中,像是一隻充滿惡意與窺探欲的眼睛,死死地凝視著辦公室內的一切。
遊夏眉心一跳。
壓下了這種無謂的猜想,強迫自己把頭轉了回來。
猝不及防,一張放大的臉貼了過來。
白得像被水泡過的紙,瞳孔卻又黑又大,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瞳孔邊緣佈滿蛛網般密佈的紅血絲。
這張臉的主人,似乎早早就在遊夏的後腦勺附近等著,盯著,隨著他的動作轉動。
然後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遊夏沒有被這種低階手段嚇到。
他不動聲色地後仰了一下,拉開了這令人窒息的距離,同時判斷出了臉的來源。
出自他對麵辦公桌的那個女孩。
下午上班的時候,她還和旁邊另一個同事興緻勃勃地討論著明星八卦,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一下班她就伸長了過於柔軟的脖子,將腦袋探過了近一米高的隔斷,貼到了遊夏麵前。
很明顯,這是第六隻鬼。
鬼難道不是要依靠說謊隱藏自己嗎,怎麼這麼輕易就出現了。
遊夏還有心思在腦中胡思亂想。
哪怕死亡的倒計時已經在他麵前出現。
女鬼歪著頭,沒有任何錶情的一張臉漸漸拉長,試圖與遊夏的臉融合。
遊夏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製,一動不動的僵在原地。
他冷靜地,在語氣中摻入了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反問這位近在咫尺的“同事”:“你工作做完了?”
這句話彷彿觸動了某個開關。
女孩就像是被問到了軟肋,脖子如橡皮筋般猛地收回,恢復成正常坐姿。
她重新麵向自己的電腦螢幕,彷彿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
安靜的室內,再次隻剩下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噠、噠、噠……
規律得令人心底發寒。
“幸好我今天的工作已經做完了,喝口水緩一緩。”遊夏拿起桌上已經空掉的杯子,起身欲要去接水。
他身高腿長,站起來時視線自然越過了低矮的辦公隔斷,能夠清晰地看到之前被遮擋住的一些同事。
他們或在敲擊鍵盤,或在翻閱檔案。
和白天一樣的動作,但是遊夏分明看到其中一人手指放在空格鍵重複敲擊了半天。
等等!
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湧入遊夏心頭。
這間辦公室裡,幾十個人,該不會,都是鬼吧?
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遊夏心底泛起一絲涼意。
規則裡隻有十隻鬼,副本裡卻這麼多鬼,是有一些鬼與眾不同,是特定的,還是說……任務其實有問題?
想起任務出現的方式,的確有些詭異,說不準是被動了手腳。
遊夏接完水,喝了一口。
如果先忽略任務,那現在的情況就是遊夏混在一群鬼中間,為了不露出破綻,必須依靠不停的工作來保證自己的存活。
人最多隻能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就會疲憊不堪,而鬼,卻能無休無止地一直“上”下去。
和這群工作鬼比工作。
開玩笑吧。
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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