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夏沒有回答男人關於稱呼的問題,而是側過身避開了那雙還想搭上來的手,“我先回去工作了。”
語氣帶著結束對話的意味。
“哎,等等……”男人伸手想要阻攔,似乎還有話要說。
遊夏被他帶得手腕一抖,那杯盛得滿滿當當,尚且滾燙的咖啡順勢傾斜。
深褐色的液體潑灑出來,正好澆在男人手上。
“嘶——”
男人猝不及防,被燙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遊夏:“啊,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隻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這人究竟是人還是鬼。
絕對不是厭惡他莫名其妙的靠近和觸碰。
男人用紙巾擦掉咖啡液,被燙到的麵板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大片。
遊夏心中毫無波動,麵上倒是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愧疚:“哎呀,都怪我沒注意。”
“不過你也是,好端端的忽然拽我幹什麼,結果給你自己傷的這麼嚴重。”
敢情還成他的錯了。
男人用手捂著傷口,竭力不讓那塊被燙到蜷縮泛白的人皮掉下來:“沒事,是我太心急了。”
不就是做戲嗎,誰不會啊。
遊夏主動提議:“廁所裡有涼水,走,我帶你去沖一衝。”
男人拒絕:“不用了,我一會出去買個葯塗一塗就行。”
遊夏輕輕眯起眸子:“正常人被燙傷,都會疼得難以忍受,沖涼水既能抑製傷口惡化,又能緩解疼痛,你為什麼不願意?”
男人的臉似乎扭曲了一下。
辦公室其中一麵牆上,掛在正中間的時鐘指向的是下午一點。
還不到時候。
男人隻能抑製住自己想要撕破臉皮的衝動。
形勢倒轉,需要掩飾自己不能露出破綻的反而成了他。
“不用去廁所,茶水間就有洗手池,我去沖一衝。”男人後退一步,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遊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抬眸露出一個笑:“我陪你。”
那層麵板之下,穩定而有力的脈搏正在一下下地跳動著。
滾燙的熱意就此傳遞。
直到被嘩啦啦的涼水沖刷而過。
遊夏藉著遞過去乾淨紙巾的機會,與男人的指尖一觸即分。
麵板是溫熱的,觸感與活人無異。
結合男人所表現出來的一切生理特徵,完全不像是恐怖副本裡會出現的鬼怪,更像是一個麵對後輩犯錯時仍然可以無限包容的好好前輩。
個屁。
從頭到尾破綻滿滿。
遊夏隱去眸底的那一抹暗色,看著男人用濕紙巾擦去腕上水痕。
“你剛纔是想和我說什麼?”
男人沒想到被打斷的話題還能繼續,愣了一下道:“我們好久沒見了,等你晚上下班,一起約個飯吧,我請客。”
依舊是那股自然而然的熟稔。
遊夏勾起唇角,笑意愈發明顯:“你是前輩,怎麼好意思呢,我請吧。”
外頭的陽光要比辦公室裡更熱烈一些,斜斜射進來,恰好落到了遊夏的眉眼處。
麵板下血管正在潺潺流動,帶著鮮活的香氣。
美味得有些誘鬼了。
男人偏了下臉,語氣更加的自然:“沒事,你才剛工作多久,攢錢不容易。還是我請比較好一點。”
遊夏:“去哪吃呢?”
男人:“附近新開的一家西餐廳,好多人都說味道不錯,我想帶你去嘗嘗。”
其實放在正常的環境背景下,這番邀約明顯帶著一種模糊的曖昧。
但現在身處危機四伏的怪談副本,對麵是一個身份存疑的NPC。
遊夏隻能從中覺出一股子挑釁來。
“好啊,不過隻能等我下班了,你到時候再來找我吧。”
肉眼可見,男人很是高興,連手上的傷口都讓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了。
“行,我們晚上見。”
遊夏點頭嗯了一聲。
兩人就此分別。
在遊夏轉過身的時候,已經走出去幾步的男人步伐略微停頓了一秒。
藏在眼睛裏的眼珠子悄無聲息地向後轉動,一直轉到極限,潛入了後腦勺濃密黑髮的陰影之中。
在那髮絲的遮掩下,後腦的麵板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細縫。
透過那條細縫,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球死死地盯住了遊夏逐漸遠去的背影。
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與關切。
隻剩下**裸幾乎要溢位來的貪婪和垂涎。
嗤——
遊夏隱去嘴角揚起的冷笑。
還以為是個多麼高深的傢夥。
原來一會都裝不了。
在堆著不少檔案的工位前坐好,一點鮮紅猶如魚尾的紅色從遊夏脖頸處竄過,順著手臂流入食指指腹中。
身為小紅魚的主人,遊夏可以短暫共享它的感官。
因而男人的詭異變化,自然也逃不過遊夏的眼睛。
放下手中用作遮擋的咖啡杯,被滾燙杯壁熨貼過的指尖,泛起一抹真實的血色。
遊夏無意識捏了捏指尖紅魚變成的小痣。
如果剛才的男人是鬼怪。
那他為什麼要費盡心思的約他出去吃飯……
難道離開這棟大樓就代表著打破限製,鬼怪可以肆意殺人?
遊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一股極其純粹沒有修飾的苦味頃刻間在口腔蔓延開來,直接沖刷味蕾。
遊夏的表情控製不住地變化了一下。
眉頭緊緊蹙起,喉結滾動,最終還是硬生生地將這口堪稱“酷刑”的液體嚥了下去。
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神明大人也被不加糖不加奶的純黑美式打敗了。
他放下杯子,不再試圖挑戰自己的味蕾極限,將注意力拉回剛才的思考中。
按照副本的尿性,也有可能根本不需要遊夏走出大樓,隻需要他答應男人的邀請,可能就會落入不受規則保護的境地。
遊夏不得不更加謹慎一些。
午休時間已經結束。
前趴著小憩的員工們也陸陸續續醒過來,揉著惺忪的睡眼,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當中。
鍵盤敲擊聲,滑鼠點選聲,偶爾的低聲在辦公室內迴響。
遊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目光停留在螢幕上,扮演著一個認真工作的職員。
不知道是不是天賦使然。
他發現自己演技還挺不錯,無論是神態動作還是應對偶爾過來交接工作的同事,都顯得頗為自然。
同樣的,那些複雜密集的資料分析圖,令人頭暈目眩的財務報表,以及邏輯嚴謹的程式碼,遊夏也自然而然的可以全部理解。
就像是有另一個人把關於這方麵的知識全部打包塞進了他腦子裏。
時間在看似平靜的氛圍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辦公室裡的氛圍顯得有些沉悶,偶爾有人起身活動一下,也多是去接水或者上廁所。
繁雜的各項任務,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加緊催促的一條條訊息,對於普通人而言可能會很難,但是對於精神力無比強大的遊夏來說,充其量就是開胃小菜。
甚至他還有時間統計出,每一名員工都在上廁所這件事上耗費半小時以上的時間。
隻是單純的趁機偷個懶,緩解工作壓力,還是另有玄機?
遊夏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停頓了一會。
他在糾結是否冒險一次,脫離辦公室這個較為安全的環境,去完全陌生的衛生間看看。
可能會遇到危險。
但是身處副本之中,本就隨時隨地被危險纏繞,如果因為失去神力就畏首畏尾,不敢冒頭,那他想必也走不了多遠。
下定決心,遊夏站起身。
此時牆上的時鐘已經來到了下午三點半。
午後陽光熏熏然,正是一個適合摸魚的好時候。
辦公室出門右拐,經過幾扇緊閉的會議室大門,走到盡頭再往左邊拐,就到了廁所。
遊夏剛走到這裏,腳步就停頓了一下。
原因無他,隻因在廁所門口正上方掛著一道鮮艷的橫幅。
橫幅上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依稀能夠看清楚寫的是歡迎你三個大字。
離得近了,在顯眼的歡迎你下麵,是密集且重複的小字。
歡迎你歡迎你歡迎你。
歡迎歡迎歡迎歡迎你。
歡迎歡迎歡迎你呀歡迎你。
這些祝福字眼放在日常環境下看十分普通,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是在眼下這種環境,卻有種驢頭不對馬嘴的詭異感。
廁所為什麼會有橫幅。
橫幅又是在歡迎誰?
那些前來上廁所的員工嗎?
遊夏再度捏了捏指尖的那枚小紅痣。
而後踏入了廁所裡。
內部被打掃得很是乾淨,光潔明亮的瓷磚地板甚至能映出人有些扭曲變形的倒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和廁所特有的異味,兩者混合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也算不上難以忍受。
遊夏假裝洗手,目光卻快速掃過每一個隔間門下的縫隙,同時留意洗手池鏡子和周圍的牆壁。
沒發現什麼明顯的異常。
包括莫名其妙的符號,鬼臉,血跡。
一切都符合一個正常整潔的廁所該有的樣子。
遊夏輕輕撥出一口氣,準備轉身離開。
與廁所相對的右邊樓梯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女人說笑聲。
是從樓下上來的人?
在不到半秒的猶豫後,遊夏留在了男廁所這邊的洗手池前。
水流的聲音很小,襯得那說笑聲愈發明顯。
很快,三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員工相伴著走了進來。
遊夏抬起目光,依據鏡子的反射觀察這三人。
很刻板化的打工人形象,衣著整潔,不施粉黛或畫著淡妝,有著無法消除的疲憊感。
三人說笑著走向女廁所。
遊夏關掉水龍頭,沒有出去,反而腳步一轉,靈巧地躲進了門後視覺死角的陰影裡。
然後在她們分別進入隔間之後,遊夏進入女廁所,就近選擇了一個與她們相鄰的隔間,閃身進去,輕輕鎖上了門。
隔間的隔音效果並不算太好。
三人的聊天聲十分清晰。
“真是服了,這種新建好的大樓,看著光鮮,樓下連個像樣的快餐店都沒有,害得我們天天隻能點外賣,又貴又不好吃。”一個聲音抱怨道。
另一人立刻附和:“就是,聽說除了我們公司,也沒別的公司願意租這棟樓了,還不是咱們領導貪便宜,選了這地方。”
第三人嘆了口氣,聲音帶著點無奈:“哎,也別全怪領導,我聽說……好像是公司財務出了點狀況,連這個月的工資都拖欠了幾天了,估計也是沒辦法。”
就著公司摳門工資拖欠和外賣難吃這幾個話題,三人低聲抱怨了好一通。
隔間裏的遊夏微微皺了下眉。
這些對話聽起來就是常見的職場牢騷,與他尋找“鬼”的線索似乎毫無關聯。
難道這場廁所之行,除了外頭奇怪的橫幅之外,就一點收穫都沒有了嗎。
就在遊夏如此想著的時候,最開始抱怨的那個女員工忽然壓低了聲音。
她語氣變得有些神秘兮兮:“哎,你們知不知道,前天……好像有人在辦公室猝死了。”
遊夏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啊?不是吧?真的假的?”
另外兩人顯然也被這個話題吸引,聲音裏帶著驚訝和興奮。
“當然是真的,據說是專案部那邊的一個男的,姓王,被人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
“你怎麼知道的?你親眼看見了?”
“我倒沒親眼看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過聽說當時把那個小王抬出去的時候,裹屍袋……都好像沒完全拉上,露出來一截........”
“哎呀別說了,怪嚇人的!”
一個聲音帶著些許恐懼打斷了。
另一個聲音興奮的接上:“哎你們說他死的時候是什麼樣?會不會很恐怖?”
“還能是什麼樣,死人樣唄!”
“我倒是好奇他到底是怎麼死的,”最開始爆料的那個女員工又把聲音壓低了些,“有人說是連續加班超過二十個小時,活活累死的,猝死。”
“不是吧?我怎麼聽說是突發什麼急病死的?”
“你們說的都不對。”
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種掌握了獨家訊息的優越感,“分明是被害死的。”
“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他死前曾經說過........”
說什麼?
後麵的聲音逐漸變小,遊夏壓根聽不清。
怎麼偏偏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出問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