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一道似男似女，腔調古怪，但又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嘻嘻笑著詢問。
遊夏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冰涼。
那聲音還在耳畔黏膩纏繞，視野中央的景象卻已撕裂。
碩大飽滿的月季在他眼前無聲地迸裂，數片花瓣飛出，像是融入水中一樣，沒入唐依柔的身體。
細軟的花瓣邊緣硬化如最鋒利不過的刀刃，插入一片又一片。
沒有鮮血流出，隻有重新變得柔軟的花瓣輕飄飄垂落。
甚至帶著某種服帖的質感，一片接著一片，輕柔地覆蓋在唐依柔的身上。
像是為她披上了一件由巨大花瓣綴成的，層層疊疊的奇異裙裝。
這怪異荒誕的一幕比直白的血腥場麵更為驚心動魄。
就連素來神智堅定的許從任也被刺激的大腦恍惚了一秒。
更別說已經死死繃緊神經，處於邊緣狀態的遊夏。
“唐姐……”
明知道是假的，但遊夏仍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
他那雙本該因警惕而縮緊的瞳孔，此時擴散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自從進入這個副本之後，遊夏就像是一個綳到幾近透明的氣球，源源不斷的各種刺激就像是打氣筒，不停的往氣球裏麵灌氣。
或許下一秒，氣球就會徹底爆開，炸出漫天血花。
許從任畢竟不是遊夏本人，受到的影響有限，最後還是緩了過來。
“遊夏，你先冷靜，師姐不會變成這樣，你要相信她的實力，”
遊夏聽到了，嘴唇抿了一下，很冷靜的回答：“我知道。”
“但……”
“我不僅看到了師姐，也看到了小白，舟哥，聶哥，還有你……”
“你們都死了。”
短短五個字，對於遊夏來說，卻比任何難以名狀的怪談都要驚悚。
他心中最大的恐懼，便來源於此。
“疼……”
遊夏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裏是心臟的位置，神色茫然之中又帶來濃重的痛苦之色，“這裏好疼。”
“小夏那邊，應該沒出什麼事吧？”
正站在一處深坑裏的葉舟捂住自己跳動不安的心臟，皺著眉開口。
作為曾經第一個和遊夏融合的靈魂，他與遊夏的聯絡，總要比其他人更深。
旁邊揮舞鏟子，幹得賣力的聶紹元擦了一把額頭上，還要顧忌著把土避開葉舟往上扔，“依柔也在城主府，她可以護著小夏，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他幹得渾身是汗，褲腳也髒兮兮的。
反觀旁邊的葉舟倒是乾乾淨淨，抱著胳膊來回踱步。
話雖這麼說，但葉舟還是有些不放心，正想說些什麼。
但下一秒，聶紹元落下去的鏟子碰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
“挖到了。”
聶紹元拔出鏟子，看著上頭沾染的暗綠色枝葉，語氣篤定。
以他多年經驗，早在踏入這片花田的第一秒就發現了不對勁，這裏的氣味，以及植被的繁茂程度，很明顯是受到了血肉的滋養。
順著花朵生長的趨勢，很容易就能圈定一塊範圍。
深深挖掘下去，果然能發現線索。
葉舟探頭過來看。
在黃褐色的泥土下，一具被粗壯根係纏繞的白骨逐漸出現在兩人麵前。
“謔，看起來死得挺慘啊。”
可不是，那白骨之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被某種東西啃食過的痕跡。
聶紹元輕手輕腳的把白骨搬上來，中間還碰到了那些纏繞的根係，根係剛想發動攻擊，就被幾張撲克牌攔腰切斷，失去支撐掉在地上。
根係還在掙紮，看起來和蚯蚓有些像。
“沒什麼攻擊力，和那晚見到的完全不一樣，難道它們也受輪迴影響？”
葉舟摸著下巴詢問。
聶紹元則根據白骨所展露出來的身體特徵分析著：“成年男性，年齡大約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間，身高一七五，體重一百四左右，麵部特徵有些奇怪。”
他手中的鏟子變為一把解剖刀，輕輕點點白骨的頭顱：“雖然啃食痕跡非常嚴重，但還是能看出來，下頜骨以及眼眶位置格外違和。”
“就像是另外一個人硬融合上去的一樣。”
葉舟立刻想到了那些百花村的村民會選取好看的外鄉人，竊取他們的一部分美貌成為自己的。
“難不成這人就是當初的阿土？”
葉舟皺起的眉梢沒有鬆開：“他淪為了花妖的肥料？”
“很有可能。”
聶紹元剛要把白骨帶出深坑，忽然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
那些還算堅固的泥土層，正在如沙堆一般融化坍塌。
“快出去！”
葉舟反應很快，揮手就是幾張撲克牌飛出，唰唰唰插入土層當中，乘坐上去的梯子。
兩人腳尖點地，沒幾下就飛了出去。
剛一落地，被挖出來的深坑就瞬間推平，再不見一點痕跡。
“怎麼樣，沒受傷吧？”聶紹元詢問葉舟。
葉舟拍了拍自己衣袖上沾的土，“沒事，看看那些骨頭，還能不能找出其他線索。”
聶紹元把白骨從空間裏放出，由於經歷了一番波折，還算完整的骨架已經稀裡嘩啦成了碎骨頭。
“難不成就是一堆普通的骨架，不應該啊，它被埋在這片花田裏，怎麼看都很重要。”葉舟之所以能成為怪談第一人，便是他最開始就把怪談視為了類似於遊戲一樣的存在。
對於其他人來說驚悚可怖的精神汙染，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個需要打通的關卡。
聶紹元左看右看也沒發現。
葉舟卻反手抽出刀，要往自己手臂上劃。
“你幹什麼？”
聶紹元一把抓住他。
葉舟：“賭一把。”
說著便毫不猶豫的用力。
鮮血流出，滴在骨架上。
隻是一個眨眼，散亂的骨架煥發生機，嫩綠色的枝丫蔓延而上，開出朵朵粉白色的海棠。
海棠明明是沒有香氣的，但兩人卻同時聞到了濃鬱的花香。
倒塌的花神廟，猙獰扭曲的怪物。
似男似女，嬉笑魅惑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你要和我做個交易嗎？”
名叫阿土的青年膽怯伸出手，即將觸碰到怪物麵孔的時候，忽然轉換目標，抓住那朵僅存的花苞，狠狠的將之扯了下來。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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