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群切割掉汙染器官,以機械裝置代替的人類看起來竟然比外頭的變異獸還要可怕。
如果夏哥被他們抓到……
隻是稍微想想這個可能性。
談飛白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窒息的可怕。
不,絕對不行!
從回憶中掙脫出來,談飛白放在鍵盤上的手收緊,眸子冰涼至極。
他必須做點什麼。
哪怕是,毀了這個所謂的白塔。
此時的遊夏還不知道他心目中內斂好脾氣的小白已經醞釀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正一心正忙著“恐嚇”葉舟。
用自己安危當作籌碼,試探葉舟對他的記憶。
在一個死字的刺激下,本該失去理智,無法溝通的葉舟竟然能聽從遊夏的指令,將他帶離老巢。
對於遊夏來說,這著實是個好訊息。
於是他試探性的和葉舟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
就先從介紹自己開始。
“遊夏。”
遊夏蹲在沙地上,一筆一劃寫出這兩個字。
葉舟疑惑的看著沙地上那意義不明的符號,視線被遊夏的手吸引。
手指修長,手背處隱約可見突出的青色血管,再往上,手腕處有細細的傷痕,看起來剛留下不久。
葉舟一把抓住了遊夏的手腕,一條細細的蠕蟲緊跟著爬上去。
小白蛇察覺到危險,衝出來對葉舟吐信子。
葉舟選擇性將它無視,控製著蠕蟲貼近遊夏的傷口。
遊夏疑惑的嗯了一聲:“這是?”
輕微的刺痛感傳來,蠕蟲爬附在傷口處,很快與之融為一體。
細密的刀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消失。
葉舟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痛……”
遊夏愣住,待反應過來葉舟是在關心自己後,彎起眸子露出一個笑:“謝謝舟哥。”
恰巧風沙揚起,吹起遊夏額前碎發的同時,也蓋住了地上淺淺的字跡。
葉舟回過神,一低頭髮現字沒了,惱怒的齜牙,伸出爪子胡亂揮舞。
遊夏見此趕緊按住他,指尖再次落下,在已經看不到的字跡旁邊,一筆一劃的繼續寫。
“葉舟……”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
“你的名字。”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葉舟意識深處某個鏽蝕的鎖孔。
他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總是帶著警惕和一絲茫然的眼眸,此刻劇烈地波動起來,瞳孔時而收縮,時而擴散。
混亂的、破碎的、如同被強酸腐蝕過的畫麵碎片,毫無徵兆地從他混亂的腦域中閃過。
遊夏眼中帶上了慌亂,伸出手去要去攙扶,“舟哥!”
葉舟下意識揮開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腦袋,一步步後退。
詭異造成的汙染還在繼續。
畫麵模糊得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佈滿水汽的毛玻璃,扭曲變形,色彩失真。
哪怕葉舟已經儘力捕捉,依舊沒辦法從中想起什麼。
隻能下意識呢喃著那個刻在腦中無法遺忘的名字。
“夏……”
“小夏……”
看著麵露痛苦的葉舟,遊夏急匆匆用刀刺破指尖,遞到了葉舟嘴邊。
逸散的鮮血很好的止住了汙染造成的折磨。
葉舟輕輕眯起眼睛,宛如一隻被安撫了的大貓。
“他沒有那麼容易想起來。”目睹這一幕的許從任輕聲開口。
遊夏當然知道這一點。
他咬唇,眸中是抑製不休的懊惱。
“是我太心急了。”
“還是先看看能不能讓舟哥把規則露出來吧。”
遊夏抽出自己的手指,輕輕在葉舟額頭上點了一下。
“蹲下,然後把後背的麵板恢復。”
葉舟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似乎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幾秒,他蹲下身,不成人形的後背緩緩生出屬於人類的麵板組織。
竟然有用。
遊夏開始思考起舟哥的新用法。
比如指揮他帶著獸潮大軍平推副本之類的。
沒等遊夏胡思亂想太久,一行扭曲的文字逐漸在他麵前成形。
“規則:拯救了世界,但又毀滅了世界。”
許從任隻看了一眼就從中推斷出了一個結論:“這句話缺少主語,誰拯救了世界?玩家嗎?又是誰毀滅了世界?”
遊夏聽他連提三個問題,不由得豎起大拇指:“老許,還是你牛,一句話就能分析出這麼多。”
許從任抿唇笑了笑,轉而把目光轉向了小白蛇:“現在隻剩下師姐身上的了。”
遊夏戳了戳趴在自己手腕昏昏欲睡的小白蛇。
“唐姐,別睡了。”
小白蛇挪動了一下腦袋,綠色的豎瞳眨了眨,疑惑的看著遊夏。
遊夏又被萌了一大跳,按住自己跳動的心,認真的跟小白蛇比劃:“你能變大一點不,或者……”
他琢磨著之前看到的那個人形,“變人也行。”
白蛇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尾巴尖抬起晃了晃,看起來是很不情願的樣子。
**著上半身的葉舟這時候又擠過來,攥住遊夏的手塞進自己嘴裏吸血。
小白蛇那雙豎瞳一下子睜大了。
當機立斷的從遊夏手上跳下來,眨眼間變大數十倍。
露出後背的鱗片,使勁往遊夏麵前懟。
肢體語言非常明顯。
看我看我。
“哎呦,唐姐,你離得太近了,我看不清。”
遊夏趕緊伸手按住白蛇的身體。
葉舟那邊又不高興了,認為自己沒有得到遊夏的關注,默不作聲的擠開白蛇,拉著遊夏的手放在自己背上。
白蛇一邊伸出細長的尾巴尖貼在遊夏身上蹭,一邊嘶嘶吐信子,看樣子恨不得一口把葉舟咬死。
一人一蛇倒是不打架了,隻不過變得猶如幼兒園小朋友一般幼稚,爭先討遊夏關注。
遊夏心底湧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種末日廢土中詭異的“爭寵”場麵,荒誕得讓人想嘆氣。
但兩人並沒有什麼過激的行為,隻是單純的,甚至帶著點笨拙的互動。
遊夏倒也沒有特別在意,低頭看向那行隨著白蛇體型變大而愈發清晰,如同烙印在鱗片上的小字。
但是就這一眼,就令遊夏渾身如墜冰窖。
隻因那行字的內容竟是:
“你有一名同伴被分成兩半了,猜猜是誰呢。”
輕佻。
戲謔。
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純粹的、惡毒的嘲諷。
是副本慣有的語氣。
涼意瞬間竄到天靈感,遊夏隻感覺到指尖發麻。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
唐姐身上攜帶的,竟然不是規則。
而是一道……直白的、**裸的、幾乎是將殘酷真相糊在他臉上的明示。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遊夏舌頭彷彿打了結,無措的伸出手去撫摸。
當他指尖戳碰到的一瞬間,白蛇細膩鱗片下那些詭異的黑色斑紋彷彿是受到了刺激,猛地掙紮流動。
不再是緩慢的滲透,而是如同粘稠的墨汁在皮下一股股翻湧。
那些之前深埋在鱗片之下的蠕蟲,一個個冒出了頭。
它們極其微小,如同密集的的黑色塵埃顆粒,在鱗片縫隙間探出一點令人作嘔的尖端。
此起彼伏的黑點使得遊夏有一瞬間的暈眩。
他分不清這是被蠕蟲影響的,還是那行字刺激的。
葉舟察覺到遊夏的不對勁,鬆開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遊夏還是沒有什麼反應,目光看起來怔怔的。
葉舟那張被汙染到麵目全非的臉上,愣是能看出一抹無措。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瞪著腳邊的白蛇,其意思不言而喻。
都是你把他變成這樣的。
白蛇嘶嘶吐著信子,冷冰冰的豎瞳反射出冷漠的光。
在事態即將變得嚴重時……
“遊夏。”
許從任急促的呼喚將遊夏驚醒。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回籠。
失焦的瞳孔對準麵前的臉,發覺兩人距離近得有些離譜。
“舟哥,我沒事。”
遊夏推了葉舟一把,再度低頭去看小白蛇。
發現她已經縮回本來的體型,慢吞吞的順著褲腳爬回自己身上。
光滑的鱗片接觸到麵板,帶來冰涼黏膩的觸感。
“被分成兩半,唐姐……?”
遊夏顫抖著聲音開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那份被一波接著一波事件衝擊而忽略掉的不對勁再次浮現出來。
比如,為什麼偏偏唐姐沒有人形。
又比如,她為什麼會在基地內出現。
再比如,她對遊夏的過分依賴。
明明唐姐不是這樣的性格。
她性格內斂淡薄,情緒從來不會外化,哪怕變成白蛇,也不會猶如三歲小孩一樣跟葉舟爭寵。
遊夏狠狠閉了閉眼,唾棄自己不夠細心,先入為主的覺得唐依柔是變異獸,便就此認定,再也沒有深思過。
“不怪你,畢竟我也沒有想到。”許從任苦笑一聲。
以他開啟天賦的大腦也想不到,副本竟然還會搞個把人一分兩半的噁心戲碼。
是的,自責沒有用。
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要想辦法讓唐依柔恢復正常。
遊夏輕而緩的吐出一口氣,看著盤在自己手腕間不願下去的小白蛇,眸中的震驚漸漸褪去,變成另外一股更加深刻的冷意。
“所以,唐姐的另一半是在D號基地?”
許從任足足沉默了半分鐘纔回答:“有這種可能,但我不能百分百確認。”
僅僅憑藉一條提示就想推斷出唐依柔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的另一半又到底在哪,就算是是許從任也沒辦法做到。
“當時在D號基地,我們對這個副本的背景尚且不夠瞭解,在認出白蛇就是師姐後,沒有繼續對基地進行探索就離開了……”
許從任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沉悶,帶著難以言喻的挫敗。
也難怪,畢竟出事是唐依柔。
對於許從任來說,唐師姐總是比較特殊的,隻是在危機四伏的副本裡,那份感情被他藏在了心裏,輕易不會泄露出來。
“不管如何,先去看看再說。”
說著,遊夏豁然以手撐地站起來,目光格外堅定:“無論唐姐在哪,我都會把她救出來。”
葉舟不甘示弱的拉住遊夏,極力表現自己的存在感。
遊夏擰眉,語氣很明顯帶上了些許為難:“舟哥,我不能帶你。”
這句話葉舟聽懂了。
他收緊了攥住遊夏的手指,又伸手指向昏昏欲睡的小白蛇,再轉回來點點自己。
用並不完整的嘴唇慢慢擠出兩個字。
“夥伴……”
遊夏聽到他這麼說,連眼睛都瞪大了,忙不迭問了一遍。
“舟哥,你說什麼?”
葉舟能感受到那股無法抑製的激動與欣喜,嘴角儘力彎了彎。
“很……重要……夥伴……”
明明隻是非常簡單的一句話,卻令遊夏眼眶發酸,激動的一把抱住葉舟,“對,我們是夥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夥伴,所以,我必須救回唐姐。”
關於如何處理那名特殊的純人類,A2已經有了計劃。
就像是在宴會上說的,如此漂亮到完美的純人類,當然要被當作戰利品來享受。
隻不過還有一點很奇怪。
每一個純人類都是從白塔的培育室的製造出來的。
離開培育室後就會根據外貌和資質檢測分成上中下三等,上等留在白塔,中等分發到各大基地,下等回爐重造。
可以說他們的身體情況從基因裡就決定了。
再加上不會有任何接觸外界的機會,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學習。
如那名純人類一般,如此嫻熟的乾死A級變異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A2癱倒在柔軟的人造皮沙發上,醉眼朦朧的神態遮住了眼中的深思。
頭頂閃爍著紅點的監視器忠實的記錄著有關於他的一切畫麵。
就像這一整座白塔,全部都在那個人的監視之中
身旁有滴滴滴的聲音響起。
A2隨手拿起閃個不停的通訊器,也沒看上頭顯示的名字,就隨手按了結束通話。
十分符合他人設的一種行為。
因為宿醉被吵醒後的不耐煩。
通訊器又響,螢幕上跳躍著B一的名字。
A2煩躁的抓抓頭髮,點了接通。
隻不過意識還沒徹底清醒,迷迷糊糊的順著通訊器對麵的話複述了一遍。
“任務失敗了........”
待A2反應過來後,一下子坐起身:“人沒抓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