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冰冷純粹的藍色,構成了這裏的全部。
腳下是彷彿懸浮在虛空中的透明階梯,向上延伸,沒入頭頂同樣深邃的藍色穹頂。
沒有牆壁,沒有天花板,沒有儀器,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聲音和實體的藍。
空氣冰冷得刺骨,帶著一種非自然的純凈感,吸進肺裡都讓人感覺不到活著的溫度。
白先生。
白塔的創立者。
一個隻存在於傳說和最高許可權檔案裡的名字。
是他,在末日廢土之上,一手建立了這座如同神跡般的白塔,為殘存的人類提供了最後的庇護所和文明的燈塔。
四大基地的劃分,強化者的誕生,純人類社群的維繫規則……所有維繫著脆弱秩序的框架,追根溯源,都源於他的意誌。
似乎是許久沒有等到A3的任何回應。
無論是言語還是肢體上的有效反饋,白先生腔調上揚,用疑惑的語氣輕輕嗯了一聲。
A3一個激靈,瞬間從漫無目的的聯想中反應過來,下意識開口:“我,我不怕死。”
這是一個無需思考的回答。
白先生髮出一聲輕笑,不知是對他的答案滿意還是不滿意。
A3的心臟宛如被放在油鍋裡煎熬,一點點被熬到乾煸,緊縮。
直到白先生再次開口。
“機械計劃,一個不錯的名字,你完成的很好。”
得到誇獎,A3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高高提起的心也降了下去。
他模樣謙虛的垂下頭:“主要還是您的偉大指引,才讓我有了這次機會,我已經將訊息利用廣播傳遞到各大基地,相信再過不久,就能收到他們源源不斷的資源交易請求。”
白先生似乎笑了一下,又道:“關於那個特殊的純人類,抓到了嗎?”
“B基地派出了那個沉睡的S級變異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把人帶回來。”
白先生嗯了一聲,看起來對這個有可能改變世界的變異人並沒有非常感興趣。
“這件事你不用插手,A2知道該如何處理。”
淡淡吩咐聲響起,卻猶如一記重鎚敲在A3心頭。
他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那個該死的,滿腦子被情se塞滿的傢夥就是個廢物,白先生竟然還要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長久被壓抑的不滿蓋過了心中的恐懼。
A3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用急促的語氣說道:“白先生,我也可以的,請把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一定能帶領團隊研究出那名純人類的特殊之處。”
白先生停頓了一秒,再開口時,聲音少了一些無機質的冰冷,帶著某種玩味的試探。
“研究出來之後呢?”
A3瞬間如同找到了信心,高高仰起頭,“當然是將他身上的這種特性普及下去,能夠以純人類的身體兼具強化者的力量,還不用忍受理智被汙染和機械無法融合人體的痛苦,這簡直太完美了,就像是回到了末日還未開始之前。”
不知道是不是A3的錯覺。
好像在自己說完之後,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
此處空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A3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怦!
怦!
怦!
一聲比一聲響。
一滴汗從他額頭滑落,即將落下去的時候,白先生終於說話了。
“很不錯的想法。”
最後兩個字被他格外咬重,帶著別樣的意味。
緊接著,白先生淡淡道:“現在,把你的手放在前頭那張卡上。”
A3不明白為什麼話題會忽然轉到這裏。
但他還是非常聽話的伸出手,按住了突然出現的白色卡片。
“從此刻開始,你就擁有了第八層的許可權。”
白先生像是知道A3心中的不解,為他解釋了一句。
隻不過語氣中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A3依舊為此激動得身體顫抖。
不再有任何遲疑的向下一按。
卡片頓時四分五裂。
象徵著許可權升級的聲音並未響起,唯有不祥的預感一點點將他包裹。
“白先生?”A3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回答。
沒有任何聲音。
下一秒。
A3的存在,就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從現實這張畫布上徹底抹去。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沒有血肉橫飛。
如同沙堡般無聲地瓦解,化為一堆細碎粉末,簌簌地落在他剛剛站立的地麵上,堆成一個小小的、可悲的墳塚。
房間內自帶的空氣過濾係統,發出一聲嗡鳴。
柔和的氣流拂過地麵,那堆象徵著A3曾經存在的粉末,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煙消雲散。
地麵光潔如新,彷彿那裏幾秒鐘前從未站著一個活生生的個體。
緊接著,就在A3粉末消失的原點,一道毫無溫度的、刺目的白光亮起。
光芒散去,與A3一模一樣的複製人站在了原地。
同樣恭敬謙卑的站姿,甚至臉上那副混合著忠誠與一絲非人感的微妙表情,都如同復刻一般精準。
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
令人毛骨悚然的,建立在徹底毀滅與完美複製之上的“和諧”。
彷彿剛才那驚悚的抹殺與重生,隻是更換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哼。”一個帶著一絲厭倦與煩躁的聲音響起,“又浪費我一張道具卡。”
聲音很輕,如同在抱怨打碎了一隻廉價的玻璃杯。
在絕對私密,外部被資料流包裹的個人房間內,目睹這一幕的談飛白瞳孔驟然縮起。
道具卡?
這個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一個可怕的、顛覆性的猜想瞬間在他腦中炸開。
是他想的那樣嗎?
下一秒,他麵前的畫麵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
是談飛白的監控程式受到了乾擾。
談飛白心中微微一驚,一股極其強烈的,如同被毒蛇鎖定的冰冷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上大腦。
這不是錯覺。
他佈置在內部網路深處的監控後門,正在被某種力量逆向追蹤。
對方不僅察覺到了他的窺探,而且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和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反應速度接管了身體。
談飛白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
敲擊速度快得幾乎帶出風聲。
一串串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指令行如同瀑布般在另一塊輔助螢幕上傾瀉而下。
關閉防火牆,抹除自己在內部網路上的一切蹤跡。
訪問記錄、資料包碎片、臨時快取、乃至操作習慣留下的細微特徵碼。
所有能指向“談飛白”這個存在的數字腳印,被徹底、乾淨地湮滅。
就在他完成最後一個抹除指令的剎那,即將被觸發的警報聲悄無聲息的湮滅下去。
一切歸於平靜。
光幕上的乾擾閃爍驟然停止,室內陡然昏暗下來。
談飛白往後靠坐在椅背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臟尚未完全平復。
剛才那幾秒鐘的交鋒,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麵對一頭S級變異獸的撲殺。
冰冷的藍光映照著他的瞳孔,思維卻在以極限速度運轉。
結合剛纔看到的畫麵。
隻是一個眨眼,A3就被湮滅,另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出現。
的確很像複製類的道具卡能做到的。
所以,現在答案很明瞭了。
在這個副本,存在除他們之外的另一支玩家隊伍。
那麼,規則之中那看似指向NPC的警告——“藏好自己,千萬不要被他發現。”
其真正的含義,此刻也昭然若揭。
指的是藏好自己的玩家身份,不能被另外一支隊伍發現。
這不再是簡單的生存遊戲,而是殘酷的玩家之間的對抗。
就像是在文明列車上那樣。
一隊又一隊的玩家,最後能活下去的,隻有寥寥幾人。
何其殘酷。
但是談飛白心中尚存另一個疑問。
那就是為什麼規則會在自己身上出現?
要知道規則的存在就是為了給通關副本的玩家提供思路。
如果真的有另外一支玩家隊伍,那談飛白有信心讓印在自己身上的規則無法被他們看到。
缺少規則就沒辦法通關。
對於另外一隊來說無疑是不公平的。
除非……
他們身上也有規則。
按照這個思路,兩支玩家隊伍分別擁有一半的規則,必須合作才能通關。
可是天然的立場對立卻又杜絕了這種可能性。
這個副本,還真是步步殺機。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談飛白眸中的思緒。
他又想起了昨夜經歷的那場宴會。
在惡劣的末日環境下,享受著幾大基地供養的白塔高層依舊可以維持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窗外廢土世界的灰敗與絕望,卻隔絕不了宴會廳內令人作嘔的奢靡熱浪。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以及一種更原始的,汗水與情慾蒸騰的濃烈氣味。
震耳欲聾的電子樂彷彿帶著實體,撞擊著耳膜和胸腔,掩蓋了大部分聲音,卻無法掩蓋那些刻意拔高的,帶著醉意與狎昵的調笑。
而在這片由權力和放縱構築的“天堂”裡,最刺眼的“裝飾品”,是那些點綴其間的身影。
他們年輕得過分,麵板細膩得如同從未見過真正的陽光,在輝煌的燈光下泛著瓷器般脆弱的光澤。
眼神大多清澈,卻空洞得如同無風的湖麵。
穿著輕薄得近乎透明的紗衣,或者乾脆是幾縷象徵性的絲帶,身體線條纖弱得一折即斷。
這些,就是由第五層精心“培育”出來的純人類。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就是成為這場末日狂歡中最易碎、最可隨意處置的“器皿”。
宴會早已超越了“混亂”的範疇,滑向了徹底的**深淵。
“小可愛,看在你是新來的份上,這兩個品質好的就送你享用吧。”
A2放肆的大笑聲在談飛白耳邊出現,隨後便是一男一女被推了過來,貼在他身邊。
“大人……”
被刻意調教過的嗓音分外柔媚,兩人分別跪在談飛白麪前,露出本他們細膩白皙的脖頸。
誘人的香氣緩緩散發,談飛白有一瞬間的失神。
直到有一陣驚呼聲傳來。
他驀然清醒,暗自心驚的同時後退幾步,目光下意識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道由全息投屏勾勒出來的人影。
人影似乎正處於一場戰鬥當中,身體後仰,露出一小節柔韌的腰身,厚重而肅然的長刀被握住,高高落下,鮮血濺起。
黑髮微微晃動,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瞳孔。
淩冽,佈滿殺意。
但那修長白凈的脖子卻又在清晰的表明著他的身份。
是純人類。
談飛白至今都無法忘記自己當時所受到的衝擊感。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名純人類竟然會是夏哥。
純人類代表著什麼,談飛白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還是一個暴露了自己的特殊性,引來白塔高層覬覦的純人類。
夏哥的處境很危險。
果然,下一秒便有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
**裸的,帶著灼熱溫度的貪婪,像飢餓的鬣狗盯上了鮮美的肉塊。
低低的議論聲響起。
“這就是那個特殊的純人類?”
“太帶勁了。”
“和那些索然無味的玩具完全不同。”
“這樣一個極品怎麼會是下等貨。”
“應該是程式出錯了。”
“真想看看他被調教後的樣子。”
A2站在高台之上,總是弔兒郎當的那張臉帶著得意的笑。
“請大家放心,根據B基地發來的情報,他們已經派出目前最強的變異人前去抓捕這名純人類。”
“相信不久之後,各位就可以看到他了。”
“到那時,我將再開一次宴會,邀請你們前來品嘗。”
話音落下,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瞬間將整個奢華的宴會廳淹沒。
水晶吊燈在聲浪中微微震顫,折射出無數破碎而扭曲的光點。
灑在下方一張張因極度興奮而扭曲的麵孔上。
香檳塔被撞擊,金色的液體瀑布般傾瀉,濺濕了昂貴的地毯。
談飛白身處其中,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跟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那堅硬的觸感反而讓他找回一絲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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