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對麵。
B一盯著站在階梯下，垂首認錯的高大男人，淡淡嗯了一聲。
“說是被那個S級變異人截走了。”
S級變異人，基地和白塔一直麵臨的巨大威脅。
從他襲擊D號基地開始，A2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這股預感成真了。
也許他們籌謀了多年的計劃，會因為這個變異人……
不，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的發生。
A2閉了閉眼，努力壓下即將溢位來的暗沉情緒。
那不該是一個弔兒郎當的廢物應該會表現出來的。
A2氣急敗壞的罵了一句。
“靠，D號基地連一個變異人都攔不住，真是一群廢物。”
“還有那個什麼強化人，不是號稱當初的……算了，這件事交給白塔處理。”
A2隨手抓起旁邊皺巴巴的西裝套在身上，一邊往外走一邊隱晦的瞄了一眼頭頂的監視器：“你別忘了三天後的狂歡夜，順帶通知一下D一，看看她還活著不。”
B一眉梢動了動，敏銳的從A2的語氣中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是情況有變化還是……
站在他身側的聶紹元憑藉超強的聽力，捕捉到了幾個泄露出來的詞。
狂歡夜。
聶紹元眉頭皺了一下。
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知道了，不用你提醒。”B一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從旁邊人的手中拿過一根香煙，放到嘴邊點上。
用略帶含糊不清的聲音開口：“畢竟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意有所指的一句話。
走出房間的A2輕輕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是否能成功，但無論如何總要一試。
因為如果不試，迎接他的，隻有一場死局。
通訊被結束通話。
B一吐出一個煙圈，抬頭看到還未離開的聶紹元，似乎纔想起來他的存在一般，“那什麼，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身為一件兵器，聶紹元本不該違抗上司的命令。
但他的本能卻無比抗拒。
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事即將發生，他必須參與其中。
聶紹元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身體好似一堵高大的牆，充滿壓迫感。
B一剛想罵人，想起麵前這人的身份以及所擁有的能力，又把這股煩躁壓了下去，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詢問：“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聶紹元沉聲開口：“我想再試一次。”
B一卡殼了一下之後才理解他的意思。
“你想去把那個純人類帶回來？”
聶紹元點頭。
B一往後靠在椅背上，彈了彈手中的煙灰。
這是他珍藏的最後一支煙了，如果今天不吸，也不知道過兩天還有沒有機會。
“不用了，之前你沒聽到廣播嗎？白塔研發出了智慧攻擊型機械人，由他們去完成這項任務纔是最合適的。”
聶紹元麵無表情的臉出現了一點變化，很細微，尋常人幾乎無法捕捉。
“好了，你也辛苦這麼久了，快去休息吧。”B一說著，對身側的人使了一個眼神。
休息指的是繼續被注射鎮定劑，關在膠囊裡。
接收到長官命令的幾人悄悄更換姿勢，手中的麻醉槍蓄勢待發。
即將開槍的時候，聶紹元的身影竟驟然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他已經逼近到了B一麵前。
無形的威壓一股腦籠罩過來，除了沒有攜帶汙染源，聶紹元所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與那名S級變異人一模一樣。
不，他們的實力本就不相上下，隻不過一個擁有強大的意誌力，抵禦了汙染，成為了鋒利的人形兵器。
而他們這些人將之忽略了太久，甚至忘記了他所帶來的殺傷力。
咕咚一聲。
B一嚥了一下口水，連手中僅剩的半截煙掉了下去都顧不得心疼，“你，你想幹什麼？”
“我要把那名純人類搶回來。”
聶紹元說完，執著的重複了一遍，不含什麼多餘的感情：“這是我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沒有緣由，隻有本能。
B一完全不知道聶紹元為什麼發瘋，但他知道，如果這人想要殺了自己，不過就是一眨眼的事。
計劃還沒開始，他可不想死。
該死的A2，自己控製不住，就把這麼個大殺器丟了過來，還美其名曰是怕B號基地重蹈A基地的覆轍。
對上聶紹元的視線，B一顫抖著聲音回答：“隨，隨你的便。”
“遇見白塔的人，我會動手。”
陰影眨眼間離開，唯有那冷漠的聲音在原地殘留：“那個純人類，隻能是我的。”
等B一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素來心性強悍的他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一直遵守指令的兵器，有了自己的想法。
所謂的完成任務，不是把那名純人類帶回B號基地。
而是綁在自己身邊？
為此，他甚至可以和白塔為敵？！
D號基地。
在遊夏消失後，那名被稱為最強殺器的零號S級變異人也緊跟著離開。
這本該是一個好訊息，因為基地不用再遭受外部獸潮的威脅。
但事實遠沒有如此輕鬆。
因為相較於之前，零號S級變異人所攜帶的汙染更強了。
即使基地主體結構距離地麵有上百米之遙，即使有著厚重的合金外殼和先進的過濾凈化係統。
這股高度濃縮的惡念與扭曲能量，依舊如同劇毒的瘴氣，無孔不入地滲透了進來。
那些剛剛還在為獸潮退去而慶幸，甚至疲憊不堪的強化士兵首當其衝。
他們體內本就因強化而處於臨界點的基因序列，在遠超負荷的汙染衝擊下，當場發生了不可逆的變異。
淒厲的慘叫，非人的嘶吼，骨骼血肉扭曲變形的恐怖聲音同時出現。
這已經不是用純人類可以安撫下去的變異。
轉眼間。
幾分鐘前還在並肩作戰、浴血奮戰的同胞，就對身邊毫無防備的戰友舉起了屠刀。
鮮血和慘叫一起出現。
如同最上等的燃料，轟得一聲，點燃了整個基地。
這纔是S級變異人最讓人覺得恐怖的地方。
它不僅是力量的化身，更是移動的天災源頭。
不需要親自動手，就能帶來一片由內而外爆發的，不可阻擋的血腥屠殺。
在事態即將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局麵時，D一當機立斷選擇了放棄一部分士兵。
正如同她之前做出的，用士兵的命前去填平獸潮的那個決定。
一扇扇大門落下，宛如最堅固的堡壘，斷絕了那些士兵的生機。
十一就在被放棄的人之中。
他原本是不必死的，但是在遊夏消失後，他違背命令，去了地麵尋找，結果被汙染。
靠在牆壁上，看著房間內一灘灘幾乎不成人形的，周身被黑色不明物質包裹的“同伴”，十一垂首，吐出一口氣的同時，嘴角不由得溢位一抹苦笑。
他承認，是他太過衝動，莽撞。
但如果問他是否後悔。
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那名特殊的純人類的離開，與他脫不了關係。
他造成了這一切，是基地的罪人。
黑色斑紋一點點往上蔓延，十一渾身的肌肉都開始詭異的抽搐起來。
他的意識漸漸消散。
臨了，最後出現的畫麵，竟然還是他受命帶那名純人類前去中心控製室時，青年轉頭看向他的眸子。
那是自他有意識開始，在這個被詭異汙濁的世界中，從未見過的乾淨。
D一站在控製室內，看著螢幕上，十一的臉逐漸扭曲，伸縮，最後也變成瞭如他身邊那些傢夥一樣的怪物。
這是被汙染的初級階段。
再過不久，他們的基因就會被改變，成為毫無理智，隻剩下本能的變異獸。
D一閉了閉眼，聲音輕的如同嘆息：“動手吧。”
與十一關係較近的十二沉默一秒後，壓下了眼中洶湧的情緒。
親手按下了身側的紅色按鈕。
基地內部完成切割，毒氣從管道內逸散，無聲無息的飄入那些被佔據的房間內。
短短幾分鐘，所有還在蠕動的生物都倒了下去。
這也是目前基地針對汙染物最常使用的辦法。
隻要還是碳基生物，就逃脫不了生化毒氣。
“收攏士兵，封鎖外三層，等待白塔救援。”
D一的聲音沒有絲毫顫抖，隻有一種凍結血液的絕對冷靜。
“是。”
身後眾人齊齊垂首。
在D一離開後，方纔動手的十二驀然開口說了一句：“其實十一是可以救回來的吧。”
“據我所知，我們基地也在進行那項研究……”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斥責：“小聲點，這種事是能放在明麵上的說的嗎？”
十二神態冷漠，再無剛才的恭順：“不能放在明麵上，所以私底下偷偷研究，D一是覺得大家都是傻子嗎？還是說她隻想用這項研究為自己謀求一條生路，卻枉顧大家的生死。”
“你瘋了？！”
看清同伴眼中的震驚後，十二隻是咧嘴笑了笑，顯得半邊被黑色斑紋佔據的臉分外猙獰，“我隻是為十一感到不值。”
時間來到深夜。
回到私人房間的D一收到了B一發來的訊息。
——狂歡夜當晚，計劃施行。
短短的一行小字，D一足足看了幾分鐘。
溫和的橙色燈光照在她臉上，顯出一種頗具人性的暖意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在通訊器邊緣摩挲。
離了白塔，彼此之間的聯絡會方便許多。
D一猶豫一秒後，還是給B一撥去了視訊。
看著那張滄桑的麵孔逐漸出現，D一淡聲打了個招呼：“是A2通知你的？”
B一嘴裏還叼著一節捨不得丟棄的煙頭，貫穿全臉的傷疤上有扭動的蠕蟲在來回穿梭，“嗯，情況有變，不得不提前。”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在狂歡夜之後，彼時白塔的防禦會大大降低，成功的可能性會更高。
D一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改變時間，開口反問：“原因？”
B一開口就是個爆炸性的訊息：“開創者小隊最後一名成員，唯一保有理智的的傢夥，叛逃了。”
聽他提起被封鎖許久的詞語，D一瞳孔驟然收縮。
良久才喃喃道：“怎麼可能……他不是被注射了服從藥劑嗎？”
抹除一切，遺忘記憶，成為最趁手的兵器。
“誰知道呢。”B一咧開嘴笑了笑，帶著自嘲的意味：“或許藥劑失效了，又或許，是我們的報應到了。”
D一沉默了。
“白塔那邊也出了點變故，之前那個機械人的訊息你不是收到了嗎，A3搞出來的，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又暴露的太早，可能馬上就會死，但緊接著白先生也會反應過來，所以我們必須儘快。”
“不止是狂歡夜那晚的行動，還有你沒來及完成的計劃。”
B一的目光透過全息螢幕看了過來，幾乎要望進D一眼底最深處。
“開創者小隊僅剩下的三人，一個變成零號變異人，一個被洗腦成武器，還有一個就在你這裏。”
“如果你想要進行替換，我勸你最好立刻開始，因為武器已經不受控了，變異人也在你周圍虎視眈眈。”
D一臉頰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彷彿麵板下的神經在激烈地跳動。
她試圖嘗試尋找一絲可能解決困境的辦法。
“一切的誘因，都是那名特殊的純人類，也許隻要我們抓到他……”
“來不及了！”B一猛的站起來，嘴裏的煙頭都掉在了地上，“如果你還在猶豫，等著你的隻有死局。”
“過了今晚，就隻剩下兩天，以你現在的情況，撐過明天都難。”
B一已經精準捕捉到了D一越來越渾濁的眼睛以及不受控製的皮下蠕蟲。
“我希望狂歡夜當晚能看到你，而不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執行指令。”
B一說完這句話，便毫不猶豫的掐斷了視訊。
獨留D一獨自坐在那張簡陋的單人床上，怔然的看著麵前的一片虛無。
一夜無眠。
天光未亮，來到控製室檢查了一遍基地內部情況，發現並無異常的D一囑咐下屬們繼續巡邏，自己轉身走了出去。
冰冷的合金門在身後無聲滑閉，隔絕了那混雜著腐臭和血腥的渾濁空氣。
一道人影不經意的跟在D一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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