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中沒有茶水,分明空無一物。
這太不對勁了。
待端王告退後,遊夏獨自在禦書房內焦躁的轉了幾個圈。
束好的長發被遊夏抓的亂糟糟,外袍也隨手丟在地上,隻穿著一件黃色中衣,**的雙腳因為來回在冰涼的地麵行走,顯出一種病態的白。
“是這座皇宮鬧鬼了,還是我出現幻覺了?”
遊夏挫敗的坐在台階上,聲音中帶著迷茫。
“不是幻覺。”
又是一道聲音出現了。
低沉的男聲突然在顱腔內震響。
遊夏猛地站起,環顧一圈沒發現其他人後,才意識到這聲音出自於他腦子裏。
“你是?”
“這是我們的第三次輪迴,也是你第三次問這個問題。”
聲音聽起來很溫和,“如何介紹我是個很長的回答,而我能和你交流的時間很短,請你務必記住接下來我唸的這幾個名字。”
“他們分別叫,唐依柔,葉舟,談飛白,聶紹元。”
“這四人和你一樣,是宮內僅存的活人,也是你的夥伴,找到他們,和他們相認,恢復記憶,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許從任的語速很快,為了確保遊夏能夠記下來,他甚至還挨個寫下了幾人的名字。
遊夏聽得有些迷糊,但又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他們是不是頂替……”
話還沒說完,又是最開始那個小太監,興奮的推開禦書房的門,向遊夏道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後娘娘有孕了!”
遊夏抬眸,昏暗的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片暗沉的眸色。
“皇後有孕?”
他輕聲重複:“孕的是何物?”
這一句話似乎是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說了出來。
很詭異,也很莫名其妙。
小太監像是完全沒聽到,繼續演著自己歡天喜地的那一副模樣。
“皇後娘娘生的,可是中宮嫡子,加之皇上登基的第一子,嫡嫡貴貴,這身份可是無比貴重啊。”
遊夏:?
什麼玩意?
小太監見他沒反應,又道:“陛下,您登基這麼久,夙興夜寐,宵衣旰食,終得神明垂憐,賜您一子,您是否該去雨神像前跪拜?”
遊夏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些被強行植入的記憶掩蓋不住他骨子裏對的本能憎惡。
第三條規則的文字在腦海中灼燒——臣服?跪拜?
臣服於誰?雨神嗎?
遊夏隻要想到這個可能,就有一種生理性的抵抗。
擬旨。他突然起身,龍袍掃落案上茶盞,瓷片在青磚上炸開晶瑩的碎片,即日起,廢除所有活人祭祀。
“不允許再有什麼童男童女被送到雨神廟。”
小太監紋絲不動,燭火在他低垂的臉上投下詭譎的陰影。
“聾了嗎?”遊夏抬腳欲踹,卻見對方緩緩抬頭。
原本飽滿的麵頰如同漏氣的皮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露出內裡聚攏的水團。
他微笑著,用一種扭曲的表情輕聲開口:“陛下,您在說什麼呢?”
腐朽的氣息隨著話語噴出,“祭祀乃是天意,怎可廢除。”
“荒謬!什麼天意要用人命去填!”
遊夏大罵了一聲,“朕是皇帝,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朕想廢就廢,你們誰也管不了!”
小太監似乎是被皇帝兩個字刺激到了,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為難。
他用那半邊乾癟的臉控製著嘴唇,輕聲開口:“可是陛下,廢除之後,小皇子該吃什麼呢?”
輕柔的,疑惑的詢問。
遊夏悚然一驚。
小太監的聲音忽然變得黏膩潮濕,像含著滿口汙水在說話。
“陛下,這可是您的親生孩兒,您忍心餓著他嗎?”
“狗屁!”
遊夏隨手抓起桌上的燭台朝小太監扔去。
小太監忽然又消失了。
皇後宮裏。
太醫正在為皇後把脈。
一雙略帶薄繭的手指隔著手帕搭在皇後纖細的手腕上。
旁邊傳來宮女焦急的詢問:“大人,我家娘孃的孕相如何?”
太醫垂眸,竭力控製著自己的視線,不要往皇後那張空白的臉上看,也不要過多的泄露自己的情緒。
“回,回稟娘娘,您的脈象很好,強勁有力。”
太醫結結巴巴的回答。
皇後溫柔的笑,用另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低頭,很是滿足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很好,賞。”
宮女很有眼色的將一大包沉甸甸的銀子塞給了太醫。
太醫連忙跪謝,而後躬身退了出去。
推到外殿,有數位妃子正坐在那裏等待著給皇後請安。
太醫的眼神不自覺就落在了為首的那一名妃子身上。
準確的是,是穿著後妃宮裝的一名男子。
這並不是太醫第一次見到他。
很奇怪,一個男子,卻能女裝混入後宮,還沒有被任何一個人發覺。
他察覺到了太醫的目光,朝這邊看了過來,兩人遙遙一對視,便有熟悉感湧上心頭。
太醫收斂眼中的情緒,徹底退到了殿外。
看不到太醫的身影後,柔妃竟然還覺得有些遺憾。
他有種直覺,這位太醫,應該是自己的同類。
想一想,在遍地都是鬼怪的皇宮內,能夠遇到一個疑似同類的傢夥多麼不容易。
可惜小太醫膽子太小,始終不敢單獨跟自己說一次話。
柔妃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將視線轉移到走出來的皇後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在皇後腹部的位置,有一股黑氣正在盤旋。
“回稟陛下,皇後娘娘此次有孕實屬不易,還望陛下多去看望娘娘,使其心情順暢……”
年輕的太醫用結結巴巴的聲音對上首的帝王的稟告著。
在昏暗燭火的照耀下,那道坐在龍椅上的身影顯得無比威嚴,令他不敢抬頭直視。
“你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帝王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不,不對,陛下竟然不關心皇後的身孕,反而讓自己抬頭。
由於已經意識到這個世界的種種不對勁之處,太醫不敢做出違反自己人設的事,整個人都跪了下去,“臣,臣不敢直視聖顏。”
話音剛落,就聽見頭頂有布料的摩挲聲響起。
緊接著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似乎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主動朝他走了過來。
太醫愈發惴惴不安,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直到有一雙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頭。
首先裝入的是一雙略淺的眸子,瞳孔顏色接近於琥珀色,幾乎可以清晰的照出他自己的模樣。
太醫怔住了。
遊夏捏緊那手中尖細的下巴,眸色醞釀出淡淡笑意。
“談飛白。”
他一字一頓的念出那個名字,“你叫談飛白。”
談飛白一個激靈,驀然清醒過來。
瞪大的眼睛顯出驚異之色,不過短短一秒,他便反應過來。
“夏哥,你……?”
遊夏輕輕嗯了一聲,眸子彎起,醞釀出淺淡笑意,“我恢復記憶了,也基本弄明白了這個副本的規則,隻不過還差一些……”
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見周圍的場景忽然開始旋轉,麵前的談飛白又消失了。
腦中出現許從任的聲音:“又是副本在搞鬼。”
遊夏哼了一聲,回應道:“為了能困住我們,還真是煞費苦心。”
要問遊夏什麼時候恢復的記憶。
從第三次輪迴開始,他就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些。
當許從任再次出現,分別念出葉舟幾人的名字時,遊夏徹底想起了全部。
而後副本對他造成的所有汙染,全部都被他用道具卡凈化了。
所表露出來的一切,不過都是偽裝而已。
畢竟這是黃袍男所在的世界,以他們的實力來說,這個副本又能有多高的等級呢?
就算是搞了一堆花裡胡哨的,又是輪迴又是清除記憶又是顛倒身份的,還是不能對遊夏幾人造成什麼太大的威脅。
“老許你覺得,一會副本會用什麼手段?”遊夏頗有些興緻勃勃的詢問,“繼續清除記憶?製造幻覺?還是乾脆把我們的時間線拉到最後?”
許從任想了想,“最後一種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倆真是心有靈犀。”
遊夏說著,又嘆了一口氣:“就是不知道舟哥他們在哪,有沒有擺脫副本的影響,萬一他們被洗腦,轉過來對付我們怎麼辦?”
許從任語帶遲疑:“副本,應該沒有這個能力吧……?”
事實證明,許從任說的是對的。
副本抹除葉舟幾人的記憶就已經費了大功夫,還沒抹徹底,隻要他們看到自己的名字就能成功想起來那種。
剛才的談飛白便是如此。
想一想就覺得很氣,一個副本竟然還奈何不了幾個小小玩家!
憤怒的副本把所有火氣都衝著遊夏撒了出去。
遊夏所處的位置變成了一處空曠的大殿。
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說話聲。
“陛下,娘娘有孕後,身體就百般的不適。”
“陛下,您該去祈求雨神庇佑中宮。”
“陛下,若想娘娘平安生下孩子,必須為雨神獻上貢品。”
一道道聲音在遊夏耳邊響起,試圖迷惑他的心神。
遊夏垂眸掃了一眼,而後用手指輕輕按住了掌心的小紅痣,隨時準備召喚紅魚出來進行吞噬。
他的想法很是乾脆利落,通過已經出現的三條規則以及先前的種種經歷,基本可以確定一切都是那個所謂雨神搞的鬼,那隻要紅魚把雨神吃了,是不是就能通關了?
沒等他付諸實踐,周圍的場景又變了。
很顯然,這是副本在強製走劇情,不想讓遊夏有動手的機會,乾脆快速過完。
鐺鐺鐺。
是西洋鍾撞擊的聲音。
一下比一下快。
從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再到黑夜。
對於時間的界限卡開始模糊,根本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遊夏下意識擰眉,當流速停止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大殿外。
“陛下,皇後娘娘要生了!”
這下遊夏可以確定,皇後懷的那個孩子,絕對就和雨神有關。
說不定還是雨神的分身之類的。
遊夏剛想伸手揉揉痠痛的太陽穴,尖叫聲就在耳邊響起。
“不好了!皇後娘娘難產了!”
一道紫黑色的閃電劈開天際,暴雨頃刻間傾瀉而下。
遊夏的目光被雨聲吸引,遙遙看去,隻見濃稠如墨的黑氣正從雲端蔓延,所到之處,宮人們的麵容迅速灰敗下去,瞳孔擴散成死魚般的慘白。
葉舟...聶紹元...遊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可抑製的擔心起了這兩人。
按照上一次輪迴的身份來看,這兩人都是他的妃子,那會不會也受到黑氣的影響?
甚至更糟糕一點的猜想,成為類似和吐水鬼一樣的傀儡?
想到這裏,遊夏收緊了掌心,轉身就要去尋找兩人,結果衣袖突然被一股濕冷的力量拽住。
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小太監。
依舊是充氣浮腫般的一張臉,乾瘦的手死死抓住的遊夏的袖子,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水鬼。:陛下...您說該怎麼辦啊?
“陛下,娘娘難產了,您說該怎麼辦?”
“您說啊……”
“您快說啊!”
“您快說啊!”
小太監的聲音越來越尖利。
他的手也如同水流一般隱入布料之中,飛快朝著遊夏身上蔓延。
遊夏眸色變沉:“找死。”
一尾赤紅的小魚憑空出現,鱗片上躍動著火焰般的紋路。
它張開佈滿細齒的嘴,貪婪地吞噬著黑水。小太監扭曲的麵容凝固在最後一刻,整個身體被吸食殆盡。
連慘叫聲都沒有就變成紅魚的口糧了。
吞完之後,紅魚的身體變大了一些,先是親昵的沖遊夏蹭了蹭小腦袋,而後擺動尾巴往天上遊去。
那一抹耀眼的紅宛如劃開束縛的利劍,使得被黑氣籠罩的天空露出了一點明亮的光。
暴雨驟然停歇。一縷真正的陽光穿透雲層,正落在皇後寢宮的琉璃瓦上。
啊!!!
淒厲的慘叫從產房內傳出。遊夏剛要邁步,整座宮殿突然劇烈震顫。
地麵裂開無數縫隙,每個縫隙裡都開始往外滲透黑氣。
紅魚張開大嘴,周圍的黑氣化為無形的旋渦,被牽引著落入它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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