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道尖銳的電子警報聲驟然撕裂耳膜。
所有人動作瞬間凝固,連飄落的火星都懸停在半空。
“古代文明副本開啟第三次輪迴。”
隨著聲音結束。
所有的一切飛快倒退。
跪拜的,掙紮的,清醒的,糊塗的。
火焰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捏滅,飄散的人皮碎片從灰燼中重組,焦黑的木炭重新拚合成完整宮殿。
當時間軸退回原點時,五個人同時聽見一聲輕響。
窗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卯時三刻——
身著明黃服飾的帝王坐在床邊上,一手撐著額頭,眸子隱藏在陰影之下,珠簾晃動中映出其中複雜的情緒。
沉默良久,直到燭火燃燒過半,蠟油如同融化的血肉那樣流淌了半張桌麵,他才一字一頓的開口,“這座皇宮,存在很多死人。”
躺在床上,僅僅露出一張臉,等待寵幸的妃子輕輕用被子掩住嘴角,上挑的眉梢帶出一抹疑惑與好奇。
動作嬌憨可愛,極容易惹起男人的憐惜。
而她對麵的帝王卻不為所動。
“比如......”
遊夏忽然傾身,陰影籠罩了整張龍床。
“在我麵前的你。”
聲音很輕,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慄。
妃子掩唇的柔荑突然僵住。
陛下說什麼呀......
她嬌嗔的尾音還懸在空氣中,脖子卻被一雙手死死掐住。
“去死吧,冒牌貨。”
妃子歪了歪頭,腦袋掉了下來。
半邊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塌陷,轉眼就變成矇著人皮的骷髏。
另外半邊卻完好無損,甚至還在燭火的照映下,透出瑩潤的水光。
“陛下……”妃子張開紅唇,溫聲細語道:“您是不是瘋了?”
遊夏眼皮一顫,在一閉一合之間,麵前的妃子又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朝堂之上。
大臣們在爭吵著是否修建雨神廟一事。
有人說雨神廟非建不可,隻有這樣才能表達對雨神的敬意。
有人說,當初求雨成功,全是陛下誠心,以自身為祭,為何要把功勞全部攬在雨神身上。
那所謂的神明,根本就是竊取性命的精怪。
“可是百姓們不信啊。”
“那些年的乾旱,把百姓折磨的太苦太苦,他們尋不到一絲希望,隻能寄託於虛無縹緲的神明身上。”
“是神為他們降下甘露,所以他們必須日日跪拜,獻上祭品。”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但又不是遊夏自己的。
遊夏努力思考著那幾句話所透露出來的資訊。
求雨的是皇帝。
功勞卻被歸結於雨神。
這到底是真是假?
蠟燭的最後一點引線終於燃盡,室內驟然陷入黑暗。
遊夏再次睜開眼。
發現他還身處在寢殿內,而此時隻餘下他一人。
所以剛才的依舊是幻覺。
遊夏揉揉額頭,站起身。
藉助窗外滲透進來的幾點月光,看到桌上流的蠟油還和剛才一樣。
紅膩膩的,泛著油光。
鬼使神差的伸手一按,尚未散盡的餘溫裹住他的手指,麵板很快就紅了一大塊。
遊夏依舊沒有鬆開手,隻看著那些蠟油宛如活過來一般,在桌麵上勾勒出一行文字。
“第三條規則:臣服或反抗,你隻有這兩條路。”
在半個時辰前。
唐依柔不顧危險策馬沖入皇宮。
她緊攥韁繩的手指節發白,宮道兩側的景緻在視野裡模糊成扭曲的色塊。
目光掃過周圍宮道上那些著了魔的宮人,為此感到心驚的同時,那股憂慮也更加明顯。
不僅是對遊夏他們的,還有對這個世界的。
所謂的雨神,根本就不是什麼神明。
“神會降下甘露。”
“神賜予我們希望。”
“隻有跪拜神明,我們才能活下去。”
一個又一個宮人擠在狹窄的宮道上,不停的唸叨著,此起彼伏的誦念聲形成詭異的和聲。
唐依柔被迫勒馬停下。
白馬前蹄揚起時,她看清了宮道盡頭的東西——所有宮人跪拜的方向,立著一尊正在融化的雨神像。
宮牆的朱漆跟著脫落,露出後麵血肉般的牆體,裡滲出水流。
唐依柔眸色冰冷,看了一分鐘後,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順帶一提,唐依柔並沒有恢復記憶,但她在副本的設定是會武的,所以瞬移技能就被當成了所謂的輕功還給她。
穿梭於皇宮之中的唐依柔很快就找到了雨神像。
被供奉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中,隻是此刻殿內無人看管。
敞開的殿門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黑暗在門內翻湧,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
唐依柔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抬腳踏入這片未知的深淵。
殿內並非全然漆黑。
幾縷慘白的光線從破損的窗欞間漏進來,穿過懸掛在半空、無風自動的紅布。
那些紅布像是浸透了鮮血,在光線中投下扭曲搖曳的暗影,如同無數掙紮的鬼手。
唐依柔的身影也被拉得細長變形,在地麵上蜿蜒成一條可怖的蛇形。
她回頭看了一眼,再度轉過來時,有冷光一閃而過。
一步步往裏走,正中央的雕像的真容便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佝僂到近乎蜷縮的老者形象,皺巴巴的臉皮像是融化的蠟油般耷拉著,渾濁的眼珠半睜半閉。
可就是這樣一具令人作嘔的軀體,卻披掛著極致華美的服飾,金線刺繡在黑暗中依然流光溢彩,珍珠串成的瓔珞閃爍著冷光。
極致的美與醜形成強烈的反差。
唐依柔看著這座雕像,沒有鏡片的遮擋,她的目光更加銳利,幾乎是以一種審視的態度。
啟唇,刻薄的話語便吐了出來。
“真醜。”
唐依柔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在空蕩的殿內激起陣陣迴音,配上那麵無表情的臉,殺傷力不可謂不強。
一陣陰風突然撞開半掩的窗戶,腐朽的木框砸在牆上發出悶響。
唐依柔卻在這突如其來的響動中勾起唇角,那笑容冷得讓人心驚。
“果然是你在背後攪弄風雲。”
“那我隻需要殺了你,就能讓一切恢復正常。”
說出這句話後,唐依柔便動了。
她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雕像的頭頂,那個用作支撐的木架子上。
居高臨下的看過去,雕像舉起的玉碗中滿是清透的水,水麵倒映出她銳利的眼神,隨著吹過的風拂起一陣陣波紋。
寂靜的大殿內,出現了若有若無的念經聲。
那不是莊重的梵音,而是語速極快、音節錯亂的囈語。
顛三倒四,含糊不清的,簡直就是某種蠱惑人心的邪惡生物。
聲波在殿內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但唐依柔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神智依舊十分清醒。
如何摧毀雕像,唐依柔早就有所計劃。
好巧不巧,她的計劃與葉舟所想的差不多。
一場大火點起來,管你什麼雕像什麼神明,全部燒完拉倒。
隻能說,他們幾人骨子裏都是有些相似的,隻不過葉舟更瘋,情緒更外化,而其他三個都是憋在心裏。
確定好雕像隻能用聲音迷惑人心,沒有其他手段後,唐依柔利用瞬移跳了下去。
扯下的紅布在手中發出撕裂的哀鳴,燭油傾倒的軌跡如同給雕像判下死刑。當火摺子的火星落入混合了炸藥的油堆。
一瞬間。
烈焰如憤怒的巨獸般撲向雕像,熱浪將空氣扭曲成透明的波紋。
玉碗中的清水沸騰翻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殆盡。那些蠱惑人心的低語驟然變成了刺耳的尖嘯,夾雜著痛苦的嚎叫與辱罵。
罵唐依柔不敬神明,遲早會遭到天罰。
“罰呀,除了能影響人的意識,你還能幹什麼?”
唐依柔抱著胳膊,漆黑的瞳孔中映出逐步被大火吞噬的雕像。
她看著雕像的金漆開始剝落,露出下麵蠕動的黑色物質,漫不經心的開口:“就你,也敢妄稱神明?”
簡直就是侮辱了這兩個字。
神明應該是慈悲,寬和,憐憫眾生的。
哪怕她從未見過,腦中也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眼前這個醜陋的傢夥。
“不過就是一個粗製濫造的……”
唐依柔說到這裏,頓了頓,用一種嘲諷值拉滿的語氣開口道:“假貨。”
哢嚓一聲,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火焰觸發爆炸。
轟!!!
爆裂的火焰如同被激怒的凶獸,瞬間膨脹成巨大的火球。熱浪裹挾著碎木與瓦礫橫掃開來。
唐依柔瞬移出宮外,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忽然響起。
“滴——古代文明副本開啟第三次輪迴。”
時間線回到正軌。
此時遊夏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摺。
批著批著,他的意識不知不覺恍惚了一瞬。
隻覺得奏摺上的字變成了各種細長的小蟲子。
那些蟲子扭曲著自己的身體在紙上爬行,一隻連著一隻,爬到了遊夏的手腕上,有滑膩膩的觸感出現。
遊夏一個激靈,下意識甩手。
手中拿著的奏摺也隨之飛了出去。
剛好砸中走進來的小太監。
小太監哎呦一聲,以為遊夏是為剛才的事生氣,忙跪下道:“陛下息怒,柔妃娘娘,柔妃娘娘或許隻是心情不好,才會趕您出去。”
遊夏為柔妃這個稱呼停頓了一瞬,隨即皺眉,“行了,朕沒生氣,把奏摺撿起來。”
“是,陛下。”
小太監忙起身恭恭敬敬的遞上奏摺,遊夏接過無意碰到了他的手。
冰涼而柔軟,不像真人。
反而像是什麼充氣的假人。
遊夏為腦中這個奇怪的聯想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應該是太累了。
小太監看了一眼遊夏的臉色,又小心道:“陛下,端王殿下想要見您。”
端王,遊夏從自己的記憶中捕捉到了關於這人的記憶。
是他的弟弟。
“讓他進來吧。”
說出這句話後,遊夏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抬頭環顧一圈,發現禦書房內隻有自己一人。
方纔的小太監不見蹤影。
遊夏的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指節不自覺地收緊,將手中的奏摺邊緣捏出幾道皺痕。
這不是他方纔擲出的那一本,而是一份嶄新的、墨跡猶濕的奏報,上麵赫然列著全國雨神廟的修建數目。
大夏國內共建了一萬三千五十座雨神廟。
這個數字像柄重鎚,狠狠敲在他的太陽穴上。
遊夏的呼吸微微一滯,某種冰冷的違和感順著脊背攀爬上來。
作為一國之君,他竟對如此龐大的工程毫無印象?
折從指間滑落,他又抓起另一本。
硃批未乾的字跡如血般刺目。
為祭祀雨神,每三日需奉上童男童女一對...
遊夏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前似有瞬間的暈眩。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那四個字仍在紙上,甚至被人用硃砂刻意描紅。
每一筆都像剛割開的傷口,滲出猙獰的血色。
奏摺被狠狠甩了出去,撞在鎏金柱上散落開來。
飄飛的紙頁間,遊夏看見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殿外忽然傳來孩童的嬉笑聲,甜脆的嗓音穿透雨幕。
太好了!明日該輪到我家阿弟阿妹去廟裏當仙童啦!
“”哎呦,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呢。
“皇兄,臣弟此次出巡,看到百姓對於新建的雨神廟極其信服,就連每三天一次的祭祀也是爭先恐後。”
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
燭芯爆了個燈花,遊夏的意識回籠,稍微反應了一下,纔看到自己麵前坐了個人影。
人影被燭火照著,有些模糊。
隻有剛才那道聲音清晰的傳遞進了耳中。
遊夏眨了眨眼睛,看向開口說話的這位男……不,應該是女子。
等等!
她明明是女子,為何穿著男裝,還口口自稱臣弟?
遊夏的腦子又糊塗了,剛要開口詢問,身體忽然不受自己控製,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可有百姓反對,不願?”
那位身著蟒袍的女子端正了坐姿,燭火在她眼中投下兩潭幽深的影:“並無。”
她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百姓們皆言,這是莫大的福分。”
“當真...內外祥和?國泰民安?”遊夏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自然。”端王的指甲輕輕叩擊青玉茶盞,發出規律的脆響,皇兄治下,萬民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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