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夜風吹動窗戶,帶起吱呀的摩擦聲。
與一群死人生活在一起,隻是想想就令人覺得後背發涼。
遊夏麵色難看的開口:“我們能逃出去嗎?逃到外麵去,也許就……”
“我試過了。”柔妃輕聲回答:“我以各種藉口想要溜出宮,可每一次都會眼前一黑暈過去,再次醒來,我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遊夏轉頭詢問許白:“那你呢,試過嗎?”
阿白點頭:“試過,沒用。”
柔妃深吸一口氣:“現在,皇宮對於我們來說就是牢籠,周圍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是活死人。”
“如果我們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牢記我們的身份,藉助身份來壓製那些活死人。”
遊夏想起下午那名劉婕妤。
“所以劉婕妤聽你的話是因為……”
柔妃:“她的身份等級低於我。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說的。皇宮是登記森嚴的地方,我是妃位,而她隻是婕妤,所以就算她厭惡我,也不能對我動手。你們如果遇到了危險,就可以仿照這個辦法。”
“當然。”柔妃說著,目光移到遊夏身上,輕輕眨了眨,“你是皇帝,是所有人當中身份最高的,如果有我們沒辦法解決的,就隻能尋求你的庇佑了。”
回到自己寢殿內的遊夏躺在床上卻睡不著時,腦中總是會想起柔妃說的這句話。
總覺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什麼時候聽到過一樣。
燭火燃燒的劈啪聲時不時響起,遊夏的意識漸漸沉了下去,逐漸變得模糊。
不知過去了多久,熟睡的遊夏被一道奇怪的聲音吵醒了。
沙沙的摩擦聲聽起來並不明顯,卻持續不斷地往你耳朵裏麵鑽。
像是有人拖著很長很重的東西在朝著他所在的位置走。
遊夏煩躁的睜開眼,剛要開口去喊守夜的小太監,讓他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卻見那小太監捧著燭台,踉踉蹌蹌的走過來,昏暗的燭光照出他臉上的驚恐。
“陛下,外,外頭有一位年老的婆婆。”
遊夏下意識擰眉,皇宮境地,怎麼會忽然出現一名老人。
又是死人?還是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腦中就出現了一道聲音。
“關好門,千萬別出去。”
遊夏起身的動作一頓,很快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從自己腦子裏發出來的,而且,似乎是第二次出現了。
“你到底是誰?”
他輕聲質問。
聲音卻沒再回應。
空蕩蕩的床鋪上唯有遊夏自己一人坐立不動。
遊夏披上外袍,遲疑了半秒就決定遵循聲音的建議。
畢竟下午那會剛親眼見到一個死去妃子活生生站起來,再加上晚上柔妃說的活死人之事,自己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起身下床走出內殿,其餘宮人都惶恐不安的擠在一起,那扇大門就那樣半開著,誰也不敢去動。
看到遊夏出現時,宮人們齊齊下跪,聲音中帶著惶恐與不安。
“陛下,外頭的怪人不知是從哪來的,奴婢剛大聲驅趕,她也沒反應。”
遊夏往門外頭看去,透過半開的兩扇門,的確院子裏的確有一個滿頭花白頭髮的老人。
她的模樣著實奇怪,稀疏的頭髮挽起一個小髮髻,一半頭皮都露了出來。身體佝僂著,一件樣式精美的華服套在身上,卻因為過於寬大而垂落下去,一半都堆在地上。
老婆婆就這樣慢慢的,慢慢的拖著自己的衣服,在慘白月光照耀下,繞著院子抬手,繞步,做著詭異的動作。
有人顫顫巍巍的開口:“她走的,像是鶴步。”
遊夏驀然轉頭:“你怎麼知道?”
被問到的宮人立刻跪地:“奴婢家中祭祖時,就有人跳過,是為了祈求長壽之意。”
長壽……
遊夏下意識皺起眉頭。
“關閉大門,任何人不得出聲。”
“是。”
宮人們垂首應下,顫顫巍巍的關上門。
可寬大的門縫依舊能夠傳遞聲音,衣服拖在地上的摩擦聲變成了重重的嘆息聲。
像是在你耳邊響起,一聲接著一聲,宛如垂暮老人一般的嘆息。
遊夏的目光掃過門縫,竟看到那婆婆忽然轉過身,臉直勾勾的對著他所在的方向。
瞳孔微微一縮,心中暗道不妙。
下一秒,那老婆婆嘴巴一張,竟有一股股清水從嘴中吐出。
這水看著可真清啊,清澈極了,像是上天降下的甘露。
就連遊夏也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腦中出現了一段記憶。
是他在祈雨之時。
身著黑色朝服,沉重的冠冕壓得他抬不起頭來,**的雙腳踩過玉石階梯,一步一叩首,虔誠跪拜。
那是他嗎?
遊夏搖了搖頭,想驅散這段莫名其妙的記憶。
可腦子卻越來越糊塗,甚至還能穿過門縫,近距離看到外頭吐水的老人腳底下積成了一個小水坑。
水坑在月光照耀下反射著白光。
晃得人眼花。
就在這時,癱軟在地的小太監忽然唰得一聲站起來,用力推開擋路的遊夏就往外麵跑。
遊夏後背撞在牆上,痛得倒吸一口氣。
對於小太監來說,遊夏是皇帝,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而現在他竟然敢如此大膽,那隻有一個可能性。
就是小太監被迷惑了。
遊夏眼睜睜的看著這名小太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小太監的奔跑姿勢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膝蓋不打彎,腳尖擦著地麵滑行,在青磚上拖出兩道濕漉漉的痕跡。
那具身體像被無形的絲線吊著,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隨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聲音像裝滿水的皮球砸在地上,的一聲悶響後,吐水鬼緩緩轉身看了過來。
佝僂的脊背隆起誇張的弧度,吐出的清泉嘩啦啦流淌。
小太監虔誠的用雙手捧起,一仰頭喝了下去。
緊接著,他雙手撐地,竟然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開始磕頭。
那不是人類能實現的磕頭速度,快到幾乎出現了殘影,頸椎折斷的脆響混在連續不斷的撞擊聲裡,咚咚咚的聲音不絕於耳,飛濺的鮮血似乎也變成了慢動作回放。
遊夏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見小太監的眼睛緊閉,嘴巴卻張得大大的,整張臉已經磕到血肉模糊。
驟然見到如此詭異的場景,換作普通人,恐怕早就被嚇得呆立原地,不知所措了。
遊夏腦中卻分外冷靜。
好像他並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
可他隻是個普通的皇帝,以往的記憶中並未經歷過怪力亂神之事,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低頭看著小太監的老婆婆終於停止吐水,抬起右邊的手。
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那手的完整模樣,在月光照耀下,豐潤瑩白,嫩的好似輕輕一掐就會流出水來。
水,又是水。
遊夏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好像被刺了一下。
門外的吐水鬼的動作仍在繼續,它將手放在小太監頭上,輕輕摸了摸。
小太監的身體隱約可見顫抖,不,不是顫抖,而是他的身體正在鼓脹。
就像是一隻乾癟的水壺被一點點灌滿水那樣漲了起來。
直到吐水鬼又吐出一股清泉,直接噴在了小太監胸口處。
砰的一聲,小太監的身體炸開了。
沒有血肉,隻有無盡的清泉流出。
那水可真清啊。
又清又亮。
小太監的身體軟軟倒地,被衣服掩蓋的部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遊夏頭皮一麻,下意識轉身,用身體將門縫堵住。
可他忽而感覺到周身發冷,彷彿有一股涼氣在順著他頭往身子底下鑽。
耳邊出現了一道聲音,細碎的,連續不斷的,如同唸咒一般。
像是距離很遠很遠,傳遞過來時,變成了意義不明的低喃。
遊夏抬頭環顧,寢殿內空無一人。
偌大的寢宮,隻有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這裏。
除了小太監,還有其他伺候的宮人,現在這些宮人都去了哪裏?
遊夏像是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踉蹌著往裏麵跑,穿過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光亮的正廳,來到臥房。
未曾關嚴的窗戶被風吹得作響,遊夏想要去關上。
手剛一觸碰到,窗戶上方就有一個倒吊的腦袋伸了過來。
皺皺巴巴像是老樹皮的臉,晶瑩剔透宛如含著一雙清泉的眸子,極其強烈的反差造成畫麵衝擊力。
極致的恐懼過後反而能夠讓遊夏冷靜。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吐水鬼會出現在這裏,但從它的動作來看,應該是不能進入殿內。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咕嘰一聲,有水珠滴落。
遊夏往後退避開時,一個沒注意撞到了燭台上,衣袖被點燃,飛快燒了起來。
他痛得倒吸一口氣,快速脫下外衣,下意識想要去拿旁邊的茶水將火焰澆滅。
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子的時候,又忽然反應過來。
吐水鬼不能進來,肯定是礙於某種限製。
但如果自己主動去觸碰水,是不是就打破了這種限製?
遊夏隻思考了一秒,就冒著危險將越燒越烈的衣服團吧團吧,直接扔了出去。
雖然手上被燒出大片紅痕,但總歸是有用的。
灼熱的火焰落地,發出遇水時的滋啦聲,有白煙裊裊升起,窗外再不見吐水鬼的身影。
遊夏吐出一口氣,以為已經沒事了。
結果下一秒,那道意義不明低喃聲再次出現。
依舊很快很快的語速,根本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隻有那磨人的,分辨不清的聲音在持續乾擾著你,折磨著你。
遊夏恍惚了一瞬。
是一瞬嗎?
感覺像是過了很久,總之當他清醒時,聲音已經沒了,而他還靠在門上,半邊身體變得麻木,險些沒了知覺。
手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觸及卻是黏膩冰冷的水漬。
遊夏一個激靈,低頭一看,地麵竟然是濕潤的。
那些消失的宮人一個兩個全部暈倒在地,如外頭的小太監一般,嘴裏一股股往外吐著水。
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吐水鬼給遊夏製造的幻覺,為的就是把他困在門邊,等待水流緩慢滲透進來。
他忍不住在心裏大罵這鬼陰險,爬起來就想去拿燭台點火將鬼驅散。
誰知一大股水流忽然從門縫湧入。
裊裊霧氣蒸騰而起,在這片朦朧的霧氣裡,遊夏看見老嫗的臉貼在門縫處。
那根本不是人臉,而是用潮濕的宣紙一層層糊出來的麵具,此刻正被內部湧出的清水慢慢滲透,融化。
水流逐步蔓延進屋內。
礙於遊夏身上某種限製,吐水鬼沒辦法直接接觸遊夏,隻能用壓力硬逼著他下跪,跪在那地麵積成的水窪中。
遊夏咬著牙不願順從這該死的吐水鬼。
“我,去你媽的。”
他剛罵完,就見昏迷過去的幾名宮人驀然睜開眼,被泡到乾癟發白的手伸出來,要去抓他的袖子。
結果下一秒,白光亮起,保護罩展開,將遊夏牢牢保護了起來。
黑色的瞳孔急劇收縮又擴散,顏色逐漸變淺,不過須臾之間,已然像是換了一個人。
許從任緩緩站起身,下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緒,輕緩的嗓音響起:“好好睡一覺吧,剩下的我來幫你。”
是對昏迷過去的遊夏說的。
再抬眼時,溫柔被掩下,唯有緩慢衍生的殺意。
掌心張開,一尾艷紅的小魚在其中嬉戲。
“去。”
許從任發出指令。
小紅魚先是蹭了蹭他的指尖,而後一躍跳進頭頂的水流之中,嘴巴張開,開始進行吞噬。
那些水流還沒堅持太久,就快速從門縫裏流了出去。
許從任抬眸看向麵前那群被控製的宮人。
一分鐘後,所有宮人變成一堆破碎的爛肉,被紅魚吞吃進肚子。
紅魚的身體變大了一些,又跳回許從任掌心,化為一抹極不起眼的紅色小痣。
許從任用手指碾了碾,而後確認沒問題後,才推開麵前的兩扇門,走到院子裏。
吐水鬼已經消失,不知是察覺到了不對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想到剛才那吐水鬼竟然敢逼遊夏下跪,許從任眸中劃過一抹冷光。
他是幾人當中唯一沒有丟失記憶的,也可以使用技能。
卻偏偏不能直接和遊夏交流,像是受到了某種限製。
隻有在遊夏精神恍惚的時候,他才能見縫插針的開口一次。
許從任猜測這是係統乾的好事,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防止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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