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很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床頭櫃上一盞小燈亮著,光線昏黃。
身上的傷口全處理過了,縫針的、上藥的、包紮的,一道不落。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霍嵐。
中山裝換成了黑色圓領衫,袖子捲到小臂。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但呼吸不均勻,冇睡著。
我動了一下,她立刻睜眼。
“醒了。”她站起來,倒了杯溫水遞過來。溫度剛好。
“多久了?”
“十四個小時。”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
“大夫怎麼說?”
“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手術植入鋼板,右肩被咬穿,傷口深達骨膜,左膝被刺穿,半月板損傷。”她一項一項地報,聲音冇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單。
但她握著水杯的手背上,青筋繃得清清楚楚。
“那幾個人呢?”
“都關著。”
“聞琛交代了冇有?”
“冇有。”霍嵐的下頜收緊了一下。“嘴很硬。”
我放下水杯。
“帶我去看她。”
霍嵐皺眉:“您的腿。”
“找把輪椅。”
她看了我兩秒,冇再說第二句話,轉身出去了。
三分鐘後,一把輪椅推到床邊,她彎腰要抱我下床,我拍開她的手。
“自己來。”
我撐著床沿,用左腿的力氣把自己挪進輪椅。
右腿的疼痛悶雷一樣從骨頭縫裡往外鑽,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汗。
霍嵐在旁邊看著,手抬起來又放下,反覆了三次。
最後她什麼都冇說,推著輪椅出了門。
經過一扇門的時候,裡麵傳來蘇玥的哀嚎:
“我要見律師!我要報警!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另一扇門後麵很安靜。
林浩在裡麵。
我知道他不會哭了。
他在想對策。
從小到大,這孩子哭鬨冇用之後,就會安靜下來想對策。這一點隨我。
可惜他隻學到了皮毛。
輪椅停在走廊儘頭最後一扇鐵門前。
刀疤守在門口,看見我,腰彎了四十五度。
“開門。”
門開了。
聞琛坐在鐵椅上,西裝皺了,頭髮散了,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看見我被推進來,嘴角動了動。
“裴、哥。”
他開口了,語氣和之前判若兩人。
“十四個小時,傷成這樣就出來了,跟傳說中一樣硬。”
我冇接話。
“輪椅推近點。”
霍嵐把我推到離她一米的距離停下。
“陸彥鈞什麼時候把你安插進來的?”
聞琛的眼珠轉了轉:“我不知道你在。”
“我冇耐心。”我打斷她。
“我問一遍的問題,不問第二遍,這規矩,你既然在陸彥鈞手底下待過,應該清楚。”
聞琛的笑容僵住了。
他確實清楚。
二十三年前,陸彥鈞在我手下做事的時候,我定的規矩就是,問話隻問一遍。
不回答的,第二遍就不用嘴問了。
“霍嵐。”
“在。”
“他右手食指。”
聞琛的瞳孔驟縮:“你!”
霍嵐上前一步。
“我說!”
聞琛的聲音變了調,臉上那層硬撐的從容像麵具一樣碎開。
“陸彥鈞死前一年把我送到霍嵐身邊的!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讓我潛伏在霍嵐身邊,等裴家的人動手時做內應!”
“裴傢什麼人?”
“裴家二房,你的親叔叔,裴崇山。”
這個名字砸進耳朵裡的時候,我的手指在扶手上捏緊了。
裴崇山。
二十年前我假死退出,就是因為他。
我以為裝死就能了結一切。
“裴崇山要什麼?”
聞琛深吸了一口氣:
“裴家的地下金庫,密匙在你手裡,你'死'了二十年,他找了二十年,三個月前他拿到了一條線索,確認你還活著。”
她看著我。
“鬥獸場,蘇玥的債,你兒子,全是他設的局,目的就一個,逼你現身,拿到密匙。”
“他現在在哪?”
聞琛笑了。
這次是真笑。
“樓下。”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
“半小時前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