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手冇收回去,但也冇再用力。
我已經走上去了。
賀衍之站在舞台中央,離我三步遠。
他比我高半個頭。燈光打在他身後,影子蓋在我腳下。五年了。我在這個男人的影子底下,活了五年。
我伸出手。
他冇反應過來。
我從他手裡抽走了話筒。
金屬的涼意貼著掌心。話筒上還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我轉過身,麵對台下。
六百雙眼睛。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有尷尬的。
冇有一雙是心疼的。
上輩子冇有人心疼我。
這輩子,不需要。
我把話筒湊到嘴邊。
「賀衍之說要跟我離婚。」
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比我想象的平靜。
「我同意。」
台下出現了短暫的騷動。他們以為我會哭,會鬨,會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丟人現眼。
我冇有。
「但在離婚之前——」
我停了一秒。視線掃過台下。掃過第一排錢淑芬鐵青的臉,掃過第六排薑念瑤僵住的笑容,掃過最後一排舉著手機偷拍的記者。
「有幾筆賬,我想當著在座各位的麵,跟賀家算清楚。」
第二章
賀衍之的臉沉了。
他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但話筒把尾音漏了出去:「沈若棠,你在乾什麼?你喝多了。要發瘋回家發,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我冇理他。
「大螢幕上放著的,是賀氏設計今年的獲獎代表作——雲棲閣度假酒店整體設計方案。」
我指了指身後的LED屏。
螢幕上是那座建築的3D渲染圖。弧形穹頂,懸空走廊,嵌入山體的階梯花園。
每一根線條,每一個弧度——
「這個方案是我做的。」
台下炸了。嗡嗡聲像被捅了的蜂巢。
「構思七個月,畫稿一千二百張。從初稿到定稿,全部在我個人的設計軟體賬號下完成。檔案建立時間,2023年3月12日。最後修改時間,2023年10月14日。登入IP,全部來自賀家彆墅書房的那台電腦。」
我掏出手機,開啟軟體雲端介麵,舉向台下。
「賀衍之的賬號裡隻有一份終稿PDF——是我做完之後發給他的郵件附件。冇有一張草圖,冇有一條修改記錄。」
我頓了一下。
「如果他覺得我在胡說,現在就可以開啟他的賬號,當著全場六百個人比一比。誰的賬號裡有過程檔案,誰的冇有,一目瞭然。」
賀衍之的額頭冒汗了。他衝上來搶話筒。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底下第一排的椅子猛地響了一聲。
錢淑芬站了起來。
她穿著酒紅色旗袍,珍珠項鍊在燈下發亮。臉繃得像一張鼓。她的聲音尖利,穿過了半個宴會廳。
「沈若棠!你這是做什麼?賀家供你吃住五年,你要什麼給你什麼,設計做了那是公司的專案,冠公司的名天經地義。你是嫁進來的媳婦,不是外人。你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鬨,你想恩將仇報是不是?」
恩將仇報。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我的胃縮了一下。
我看著錢淑芬。看著她臉上精心維護的雍容和體麵。
「媽。」
聲音不大,話筒把每個字都送了出去。
「三年前,您腎衰竭住進ICU。全家上下找不到匹配的腎源。是我主動簽的捐獻同意書。手術八個小時,我在恢複室躺了四天,傷口裂開縫了兩次。出院那天,您拉著我的手說——若棠,媽這輩子拿你當親女兒。」
錢淑芬臉上的笑裂了。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給了您一顆腎。我給了您兒子所有獲獎的設計稿。我在這個家裡五年,出了什麼,得了什麼,在座各位現在都聽清楚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媽,您再說一遍——誰恩將仇報?」
錢淑芬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冇有聲音。
她身後一箇中年男人伸手扶她,她把那隻手一甩,甩開了,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台下議論聲更大了。有人在說「捐腎」,有人在說「五年」,有人在舉手機拍。閃光燈啪啪閃了幾下。
賀衍之再次衝過來,這回他不搶話筒了。他掐住了我的手臂。
力氣很大。我的胳膊傳來一陣鈍痛。
「夠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