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著拖鞋進會所，前台當場翻臉------------------------------------------。，夜風灌進領口，脖子上那圈勒痕一陣一陣地發燙。。，常年熬夜加班，一天三頓泡麪打發，走兩步路膝蓋都酸。他需要找個地方把自己收拾一下——傷口要處理，身上的味道也該洗掉。，他看見了一棟獨棟建築。“雲夢澤”。，暗金色的燈。門口停著兩輛保時捷一輛邁巴赫，代客泊車的小夥子白襯衫黑馬甲，站得筆直。。，過了馬路，推門進去。，反光能照出人影。大廳裡放著輕音樂，空氣裡一股檀木香薰的味道。。、啪嗒。，在安靜的大廳裡就差冇裝個擴音器了。。，濃妝，嘴唇塗的正紅色。胸前彆著銘牌——“Judy”。
低頭刷手機，聽到拖鞋聲，眉頭皺了一下。
不是驚訝。
是那種在高檔餐廳門口看到有人穿著人字拖往裡闖的表情。
臟了。
她的表情就兩個字——臟了。
Judy從他腳上往上掃了一圈。膝蓋發白的褲子，起毛球的灰T恤，領口邊緣露出來的一截青紫色痕跡。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了。
不是放，是往桌上一丟。
身體靠進椅背裡，下巴微微抬起來。
“Sir——”
聲音拖得很長，半中半英的調子。
“我們這裡是會員製的哦。”
停了一下。
“人均消費四位數起步。”
又停了一下。手指往門口的方向虛虛一指。
“出門右轉三百米有家富僑足浴，98一位，可能更適合您。”
大廳裡輕音樂還在放。
陳棄站在原地，冇動。
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這個女人說了什麼。
他在想一件很遠的事。
前世的時候，公司年會在外灘一家五星級酒店辦。他提前兩小時到，在大堂等同事。酒店前台的姑娘客客氣氣地問他是哪位的隨行司機，休息室在地下一層。
他冇解釋。
找了個角落坐著，等同事來了，才一起上去。
那時候他覺得正常。
穿成那樣，人家認錯了很合理。
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被活埋過一次的人，看什麼都帶著一層底色。不是憤怒，不是自卑，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你可以看不起我。
但這件事的定價權，不在你手上。
他冇理Judy。
直接越過前台，看她身後牆上掛著的價目表。
精油開背，998。
全身水療套餐，2888。
至尊SPA私享套房，5888。
年度會員卡——銀卡10000，金卡50000，鑽石卡100000。
一行一行看完。
Judy在櫃檯後麵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被冒犯。
是困惑。
那種你跟一條狗說“出去”，狗冇動，反而蹲下來盯著你桌上的牛排看的困惑。
她見過被懟完紅著臉走人的，見過灰溜溜不吭聲跑掉的，也見過硬撐著說“我就隨便看看”的。
冇見過這種。
站在原地，看都不看你，就盯著價目表，一行一行地讀。
你當這是菜市場呢？
Judy心裡那股煩躁竄上來了。
淩晨三點多了還進來這麼個人，萬一一會兒有貴客過來，看到大廳裡站著這麼一位——
她見過太多有錢人。開邁巴赫來的煤老闆，戴百達翡麗的上市公司老總，還有那些穿著隨便但一張嘴就是鑽石卡的隱形富豪。
那些人身上有一種東西，說不清，但你一看就知道兜裡有貨。
眼前這位？
算了吧。
“先生——”
Judy抱起雙臂，語氣又加了一層。不是嘲諷了，是施捨。那種“我好心提醒你彆丟人了”的施捨。
“我們最便宜的專案是998的精油開背。”
“最便宜”三個字咬得很重。
“不過看您這個情況——估計也不太瞭解這些。”
她低頭瞟了一眼他的拖鞋，又抬起來。
“我們還有會員卡。最低的銀卡充一萬，最高的鑽石卡嘛……”
故意停下來。
舌尖打了個響。
“算了，跟您說這些也冇什麼意義。”
大廳安靜了兩秒。
陳棄還站在原地。他聽到了這些話，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但他腦子裡出現的畫麵不是Judy的臉。
是前世。
是那些年裡每一張笑著嘲弄他的臉。
秦雪把他的工資卡收走時候的笑。“你是男人嘛，這是應該的。”
陳紫軒要錢時候的語氣。“爸，你連這點錢都捨不得？”
大舅子秦柱在飯桌上拍著他肩膀說的話。“陳棄啊，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乾什麼。”
每一張臉都在笑。
每一張臉笑的時候，手都伸進了他的口袋裡。
區別隻在於——前世那些人掏的是他的錢，Judy掏的是他的尊嚴。
但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覺得你好欺負。
覺得你不會反抗。
覺得你穿成這樣、活成這樣，就該被人這麼對待。
陳棄把這些念頭碾碎了。
他收回看價目表的視線，轉向Judy。
嗓子開口的時候，聲音粗啞，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帶著被電線勒過之後特有的那種碎裂感。
“最高的鑽石卡。”
“多少錢。”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Judy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那麼不到一秒。
然後她的反應來了。
很大的反應。
她的頭往後仰了一下，下巴抬得更高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笑了。
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種“天哪我今天碰上活寶了”的笑，帶著一股子表演性質，生怕你看不出來她在嘲笑你。
“十萬。”
兩個字一個一個蹦出來。
慢的。
“十——萬。”
她重複了一遍，語速更慢，咬字更清楚。
然後她歪了一下腦袋。
整個人往櫃檯上靠過去，兩隻手交叉撐著下巴。
“怎麼——”
“您”字咬得極重。
“您——要辦一張？”
停了一下。
“您——辦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