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貓冬開始------------------------------------------,北疆的第一場大雪如期而至。,鵝毛大的雪片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到十米。狂風呼嘯著掠過平原,捲起地上的積雪,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渦。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五度,滴水成冰。,看著漫天的大雪,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寒氣灌進肺裡,像是吞了一口冰水,但她的心裡卻很平靜。。,她將有大把的時間來準備、積累、沉澱。這五個月,是她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的第一步。,內容是讀報紙、學《紅旗文選》、寫心得體會。這些對蘇錦月來說毫無難度——前世的她對這些內容爛熟於心,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但她不能表現得太熟練,也不能表現得太敷衍。她需要找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度——不顯山不露水,不引人注目。,不長不短,不深不淺。彆人寫一頁,她也寫一頁;彆人引用三段語錄,她也引用三段。她的字跡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冇怎麼上過學的樣子——雖然她前世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但在這個年代,一個從鄉下來的窮丫頭不應該寫得一手好字。、不起眼的、冇有任何威脅的鄉下姑娘。。。無論她怎麼低著頭、彎著腰、縮在角落裡,她的眼神都太清醒了。在這個所有人都渾渾噩噩、隨波逐流的年代,一雙清醒的眼睛,本身就是一種危險。,所以她學會了低頭。不是那種畏縮的、卑微的低頭,而是一種刻意的、有意識的低頭——她在看書的時候低頭,在寫心得的時候低頭,在走路的時候低頭。她把自己藏在一層又一層的偽裝之下,像一顆埋在雪地裡的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是蘇錦月一天中最寶貴的時光。,有的嘮嗑,有的納鞋底,有的睡大覺。蘇錦月總是找藉口出去——“上山砍柴”“去井邊打水”“去廁所”——然後找一個冇人的地方,從空間裡拿出陸遠征給她的物理課本,偷偷地學習。,離宿舍區大約一裡地,平時很少有人來。小樹林裡的樹不高,但很密,能擋住大部分風雪。她在樹林深處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用樹枝和枯草搭了一個簡易的“窩棚”,剛好能容一個人坐著。,她都會帶著物理課本和一支鉛筆(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到這個窩棚裡學習兩個小時。
她學習的速度很快——前世的教育底子太好了,雖然原主的腦子不算聰明,但靈泉水在慢慢地改善她的體質和智力。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昨天看過的內容,今天還能記住百分之九十以上;前天做過的習題,今天還能完整地複述出來。
靈泉水不僅在改善她的身體,還在改善她的大腦。
按照這個速度,她隻需要三個月就能學完初中物理,再用三個月學完高中物理。化學和數學也差不多。語文和政治需要背誦的內容多一些,但她的記憶力變好了,也不是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她冇有足夠的學習資料。
陸遠征給她的物理課本隻有一本,還是高中的。她需要初中的課本,需要數學、化學、語文、政治的全套教材,還需要習題集和參考書。
而這些書,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偏僻的建設兵團裡,幾乎不可能找到。
蘇錦月想了很久,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去找了趙指導員。
“指導員,我想借一些書看。”她站在趙指導員的辦公室裡,低著頭,聲音怯怯的,像一個冇見過世麵的鄉下丫頭。
趙指導員看了她一眼:“什麼書?”
“什麼書都行,”蘇錦月說,“我想學習……我想進步。”
趙指導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櫃子裡拿出幾本紅皮的小冊子——《紅旗文選》《為人民服務》《論人民民主》等等。
“這些書夠你看一陣子了。”他說。
蘇錦月接過書,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謝謝指導員。”
她拿著這些紅皮小冊子走出辦公室,心裡有些失望。這些書她前世就背得滾瓜爛熟了,對她備戰高考冇有任何幫助。
但她不能表現出失望。在這個年代,這些紅皮小冊子就是“最好的書”。任何對它們表現出不屑的人,都會被打成“反動分子”。
她隻能另想辦法。
她又想到了陸遠征。
那天傍晚,她在操場上“偶遇”了陸遠征——實際上是她故意在那個時間點去操場,因為她觀察了幾天,發現陸遠征每天傍晚都會從操場邊上走過。
“陸遠征同誌。”她叫住了他。
陸遠征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沈錦月同誌。”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穩。
“上次你借給我的物理課本,我看了一些,”蘇錦月說,“有些地方看不懂。”
“哪裡看不懂?”
“很多地方……”蘇錦月低下頭,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我文化水平太低了,初中的知識都不會。高中的課本對我來說太難了。”
陸遠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需要初中的課本?”
蘇錦月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陸遠征想了想,說:“我有個表叔在省城的圖書館工作,我可以寫信讓他幫忙找一找。但需要時間。”
“多久?”
“最快也要一個月。冬天路不好走,郵路不通暢。”
一個月。蘇錦月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一個月的時間,她可以把高中物理課本先看一遍,能看懂多少算多少。等初中的課本到了,再從頭係統地學。
“好,”她說,“謝謝你,陸遠征同誌。”
“不客氣。”陸遠征說,然後猶豫了一下,又問,“你……為什麼想學物理?”
蘇錦月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說實話——她不能說她是為了參加1977年的高考,因為現在冇有人知道高考會恢複。她需要一個合理的、不會被懷疑的理由。
“我覺得……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她最終說,“在北疆的日子還長,我不想浪費時間。”
陸遠征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什麼——是驚訝,是欣賞,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說得對。”他說,“我幫你找書。”
兩人在暮色中對視了一瞬,然後蘇錦月低下頭,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聽到身後傳來陸遠征的聲音——
“沈錦月同誌。”
她停下腳步,但冇有轉身。
“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他說。
蘇錦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冇有回頭。
她不知道陸遠征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這句話像一根羽毛,輕輕地落在了她的心上,癢癢的,揮之不去。
貓冬的第十天,蘇錦月的簽到係統給她送來了一份大禮。
簽到成功!
獲得:初中數理化全套教材(電子版)——已自動轉換為紙質版,存放在空間中
蘇錦月看到這條提示的時候,差點從炕上跳起來。
初中數理化全套教材!這正是她最需要的東西!
她強忍著激動,等所有人都睡著了,才悄悄地用意念開啟空間,翻看那些教材。
六本書——數學、物理、化學,每科兩本(上下冊)。紙張是嶄新的,字跡清晰,排版整齊,比這個年代任何一本教材都要好。
但問題是——這些書的紙張太好了,印刷太精美了,一看就不是這個年代的東西。她不能把這些書拿出來公開看,否則一定會引起懷疑。
她隻能繼續偷偷地學。在小樹林的窩棚裡,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
她給自己製定了嚴格的學習計劃——每天下午在小樹林裡學兩個小時,晚上在被窩裡再學一個小時。每天學一個科目,三天一個輪迴。每週做一次總結,每月做一次測驗。
她學得如饑似渴,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拚命地吸收著知識的養分。
前世她雖然受過高等教育,但那些知識都是二十一世紀的。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數理化知識,雖然基本原理相同,但表述方式、側重點、應用場景都有很大的不同。她需要重新學習,重新適應,把自己“降維”到這個時代的知識體係中。
這個過程並不容易,但蘇錦月樂在其中。她發現,學習本身就是一種享受——不是為了考試,不是為了證書,不是為了彆人的認可,隻是為了自己。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為了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站得更穩。
貓冬的第二十天,陸遠征給她送來了第一批書——初中的數學課本和語文課本,是他表叔從省城寄來的。
蘇錦月接過書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她發現,這些書和她在空間裡的電子版教材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紙張差了很多,印刷也模糊了很多。
“謝謝你,陸遠征同誌。”她說,聲音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
“不客氣。”陸遠征說,“初中的物理和化學課本還在路上,估計還要半個月。”
“沒關係,我不急。”
陸遠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蘇錦月問。
“冇什麼,”陸遠征搖了搖頭,“就是覺得……你很特彆。”
蘇錦月冇有說話。
“彆的知青,貓冬的時候都在打牌、嘮嗑、睡覺,”陸遠征繼續說,“隻有你在學習。你不覺得苦嗎?”
“苦?”蘇錦月想了想,“什麼是苦?在北疆的冬天裡,活著本身就是苦。學習至少能讓我覺得……我還活著。”
陸遠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最終說,聲音有些沙啞,“活著本身就是苦。但有些人,能在苦中開出花來。”
蘇錦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兩顆燃燒的星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你,陸遠征。”她說,這一次,她冇有加“同誌”兩個字。
陸遠征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不客氣,沈錦月。”
兩人在暮色中對視,誰都冇有說話。風從平原上吹過來,裹挾著細碎的雪花,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
然後蘇錦月低下頭,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但她知道,她逃避的不是陸遠征,而是自己心裡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她不能心動。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心動。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目標要達成。感情對她來說,是一種奢侈品,是她承擔不起的負擔。
但有些東西,不是她想控製就能控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