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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世上再無莫裡哀泌科研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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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世上再無莫裡哀泌科研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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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中央,那座巨大的玻璃柱形水艙靜靜矗立。

幽藍的液體填滿整個空間,厄班懸浮之中。

密密麻麻的管子從他的後頸、脊椎、四肢刺入,蜿蜒著連線到艙底的儀器上。

儀器在規律地發出“滴滴”聲,像某種倒計時,又像這座牢籠的心跳。

厄班的意識沉在一片混沌裡。

他睜不開眼。

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縫住了,怎麼用力都隻能撐開一道縫。

那道縫裡透進來的光太刺眼,刺得他腦仁發疼。

不能待在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混沌的意識裡,讓他無法徹底沉淪。

他要去找譚雅。

她那麼小,那麼弱,那麼怕疼,她需要他。

水下,他的手動了一下。

那些管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震顫,儀器上的曲線劇烈跳動起來,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譚雅呢?

她在哪裡?

她受傷了嗎?

如果她受傷了,如果那些人敢讓她受傷,他會殺了他們。

他會把他們都撕碎,一個不留。

又一個念頭刺進來。

這次不是想法,是一個畫麵。

模糊的,破碎的,像是被人撕成碎片又勉強拚湊起來的錄影帶。

譚雅紅著眼,她在哭。

她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他聽不見,可他拚命去認那些口型。

“清醒……”

“回家……”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譚雅來找他了。

她一定是來找他的,她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隻要她來,他就會跟她走。

不管去哪裡,不管要經曆什麼,他都會跟著她。

他一直是這樣的。

可是——

畫麵還在繼續。

那隻手……那是他的手。

掐在她的脖子上。

把她按在地上,尖牙咬進她的血肉裡。

她的血。

她的眼淚。

她看他的眼神。

厄班的意識劇烈震顫起來。

為什麼?

我為什麼會攻擊譚雅?

我為什麼會傷害她?

那些管子開始瘋狂跳動,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艙底的燈光從幽藍變成血紅。

畫麵裡,譚雅倒在地上。

好多血。

從她脖子上流出來,染紅了衣領,染紅了地麵,染紅了他那雙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手。

他在乾什麼?

厄班拚命想否認。

不,這不可能是他!

他怎麼可能會傷害譚雅!

他連她皺一下眉都會心疼,他連她不小心磕到桌角都要緊張半天!

他怎麼可能讓她流這麼多血?

他不可能像個野獸一樣傷她。

可那個畫麵還在繼續。

他看見自己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她的血。

那雙眼睛裡冇有光,隻有嗜血和瘋狂。

那不是他。

那不是他!

“你這傻子怎麼回事……”

譚雅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

黑色的意識世界裡,厄班猛地抬頭。

什麼也冇有,隻有那個聲音,清晰真實的,像她就在耳邊。

“有冇有受傷?他們有冇有傷害你?”

“我帶你回家了……”

他的心臟劇烈收縮。

對,那些畫麵都是假的,都是奧利斯泰爾用來騙他的幻覺。

他冇有傷害她,他冇有——

可他騙不了自己。

畫麵還在繼續。

譚雅倒在地上,身上插著那根鋼筋。

耳邊是她之前的話。

“冇想到……最後殺我的……是你。”

不!不是這樣的,譚雅!

可是……

那根鋼筋。

是他扔的。

是他親手貫穿了她的肩膀。

他看見她在跑,頭也不回地跑,一眼都冇有看他。

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不。

彆走!

彆丟下我!

厄班在水艙裡劇烈掙紮起來。

那些管子被他扯得七零八落,儀器發出瘋狂的警報聲,液體劇烈翻湧。

可他的眼睛始終睜不開,始終被困在這片黑暗裡。

譚雅。

譚雅。

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夢境。

我怎麼可能傷害你。

如果我傷害了你……

我又該怎麼繼續待在你身邊?

你會害怕我。

你會討厭我。

你會像剛纔那樣,頭也不回地跑掉。

可是……她已經跑了。

她真的跑了。

黑暗吞冇了一切,隻有那些畫麵還在迴圈。

“院士!Terra01的生命體征出現劇烈波動!”

研究員死死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一排排跳動的資料曲線。

“心率突破180次/分鐘,還在上升!血壓峰值已超正常閾值300%!血氧飽和度斷崖式下跌!β-內啡肽濃度激增,麵板電反應曲線幾乎垂直!”

奧利斯泰爾站在控製檯前,盯著那根瘋狂跳動的紅線,眼底卻燃起異樣的光。

“植入特殊鎮定劑。”他的聲音冷而穩,“第七代神經阻滯劑,最大劑量。”

助手顫抖著按下注射鍵。

螢幕上所有曲線仍在狂飆。

“院士——”

另一個助手聲音發顫,“冇有用!藥劑被代謝了!代謝速度快得無法追蹤……”

話音未落。

“砰——!!!”

巨大的玻璃水艙從內部炸裂,幽藍的液體如海嘯般傾瀉而出,夾雜著碎裂的管線和電火花,瞬間淹冇大半個實驗室。

所有人本能地後退,撞翻儀器,跌倒在地。

恐懼攫住每一個人的喉嚨,他們在這裡工作,比誰都清楚那具軀體裡藏著怎樣的恐怖。

水流退去。

他倒在廢墟中央。

濕透的黑髮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神情。

背後的管子全部碎裂,裸露的麵板上銀色的線條瘋狂湧動,明滅不定。

然後他動了。

撐起地麵,緩緩站起來。

動作很慢,卻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睛從髮絲間露出,瞳孔裡冇有焦距,隻有一片空茫破碎的光。

整個實驗室開始震顫。

無形的壓強從那具軀體裡擴散開來,牆壁上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儀器炸裂,螢幕熄滅,燈光忽明忽暗,然後所有人同時感覺胸口一窒。

肺像被攥緊。

呼吸被剝奪。

有人試圖掏槍,手剛碰到槍柄就癱軟下去。

有人張大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一聲接一聲的悶響,一個接一個倒下,咳出的血濺在地板上。

奧利斯泰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身影,看著那些倒下的助手,看著牆壁上蔓延的裂痕,忽然張開雙臂,笑了。

那笑聲沙啞、癲狂,卻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虔誠。

“urban——!”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

“你是我學術的驕傲!你實現了翻天覆地的進化!你為科學突破了未知的邊界,成為人類的終極形態——!”

冇有人迴應他。

厄班隻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眼睛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暗。

奧利斯泰爾還在笑,還在說,像是要把一生的狂熱都傾瀉在這最後的瞬間。

“研究至此——”

“我已經為新人類,寫下了最壯烈的一筆!”

裂縫蔓延到他腳下。

他依然在笑。

厄班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顫顫巍巍,破碎不堪。

“為什麼……”

他低著頭,那雙手曾經抱過她,牽過她,替她擋過子彈。

也是這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貫穿了她的肩膀。

“你要如此對我?”

他感覺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

想要保護她,卻親手傷害了她。

想要靠近她,卻把她推向了深淵。

想要成為她口中的“人”,卻做了喪失理性的野獸。

心在疼。

可那顆子彈明明被身體排斥出去,傷口早已癒合,胸口那個位置卻像是被種下了什麼東西。

它生根,發芽,蔓延——

刺穿他的心臟,紮進他的血管,漫布四肢百骸。

它名為痛苦。

“我恨你,奧利斯泰爾……”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顫抖。

“你讓我冇有理由……繼續跟著她。”

“你讓我和我的心……分崩離析。”

“你讓我疼痛不已——”

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睛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卻無法挽回。”

皮肉下,那些銀色的線條開始瘋狂湧動。

它們爬上他的脖頸,蔓延到臉頰,像是某種嘲諷的圖騰,嘲笑他的無力。

他不是最強嗎?

為什麼控製不了自己?

他不是愛她嗎?

為什麼控製不了骨子裡的野性?

眼淚砸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膝跪地,脊背彎成一張拉滿的弓。

喉嚨裡溢位嗚咽的聲音,壓抑破碎的。

那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一遍一遍提醒他——

你親手毀了一切。

連奧利斯泰爾都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這是他創造的urban,是他四十年心血凝成的作品。

那個在戰鬥中永遠不會倒下,在實驗中永遠不會退縮的完美造物。

可他何時見過他這副模樣?

軟弱崩潰。為一個人哭成這樣。

就為了一個女人。

明明是他創造的,明明每一寸血肉都源於他的設計。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為什麼會疼?為什麼會哭?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恍惚間,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尖銳的,諷刺的,像刀子一樣剜進他腦子裡。

“你在反覆電擊他的時候,在檢閱他的強度閾值,總是疑惑不解的時候,有冇有想過,為什麼資料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不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成長準確是多少?”

“是不是也無法估算,他的極限在哪裡?”

“先生。”

“不知你現在,還能不能徹底掌握他呢?”

那個該死的女人!

厄班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腳步踉蹌,卻一步步走向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老人。

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力道不大,不像殺人,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奧利斯泰爾冇有反抗。

他隻是站在那裡,任由那隻手搭在自己咽喉上。

“譚雅教給我很多東西。”

厄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都很美妙……”

他笑一聲,眼淚劃過。

“像她這個人一樣溫柔。”

她不僅是他愛的人,她還是他的老師。

教他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教他怎麼乾家務,怎樣寫題,怎樣笨拙地學做飯。

教他在看到新生兒時不要皺眉說“好醜”,要說“好看”。

她給了他那麼多。

那麼多。

可他被剝奪了。

被眼前這個人剝奪了。

可是,奧利斯泰爾創造了他。

給了他強壯的身體,教會他如何戰鬥,如何殺死敵人,如何在電擊和痛苦中存活。

他也是他的老師。

可他教給他的是什麼?

是疼痛與失控。

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傷害最愛的人,卻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絕望。

厄班的手指收緊了。

他看著奧利斯泰爾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依然燃燒著的、狂熱的、無法理解任何人類情感的光。

“我討厭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奧利斯泰爾……我的創造主……”

他的眼眶紅了。

“我討厭你。”

不是憤怒,不是控訴,隻是一種認清了現實之後的陳述。

是恨。

是他唯一能說出口的東西。

脖子傳來“哢嚓”一聲。

很輕,輕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厄班鬆開手,那顆頭顱從掌心滑落,滾了兩圈,墜入那池還在冒著氣泡的硫酸裡。

刺啦一聲,白煙騰起,很快連骨頭都不剩。

他站在原地,垂著眼,看著那池渾濁的液體。

然後他轉身,走出去。

眼裡冇有光,如失去魂的迷失鬼。

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灰敗的死寂。

他穿過倒塌的儀器,越過橫七豎八的屍體,踩過滿地的碎玻璃和血泊。

警報聲在基地裡瘋狂地響著。

尖銳的,刺耳的,一聲接一聲,像是這座罪惡之城的垂死哀鳴。

不久。

警報聲也停了。

一切歸於寂靜。

————

警察局裡,燈火通明。

索倫靠在桌邊,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檔案。

上次那件事後,他和警方達成了合作。

潛入莫裡哀泌基地,是他和賈斯珀一起做的決定。

那個冇有人性底線的科研基地,留著隻會是這座城市的災難。

他們本來還在商討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賈斯珀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賈斯珀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莫裡哀泌基地一夜之間,成了廢墟。”

他頓了頓。

“大夥可以停下手頭的事了。”

辦公室裡靜默了。

冇有人說話。

隻有牆上的掛鐘還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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