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江辰笑了笑,把手機放回口袋,“不過先說好,工資不高,一個小時十八塊,一天大概六到八個小時,包一頓飯。你要是不嫌少,明天就能上班。”
一個小時十八塊。
溫軟在心裏飛快地算了一下:一天六個小時就是一百零八塊,一個月三千多,加上服裝店那邊——等等,服裝店那邊還交了押金。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已經在服裝店找到工作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服裝店要押金,試用期三天沒工資,還不知道能不能過。而且那個店長的眼神讓她有些不太舒服,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就是感覺怪怪的。
“怎麽了?”江辰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嫌少?這個可以再談,我朋友那邊……”
“不是不是!”溫軟連忙擺手,“不少,不少了!我就是……我昨天在服裝店也找了份工作,還交了押金,要是去便利店的話,那邊就……”
“服裝店?”江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裏多了一絲認真,“哪家服裝店?交了多少押金?”
“兩百塊。”
江辰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一些:“溫軟,我跟你說個事。正規的招聘,不會讓你交押金的。你那個服裝店,多半是個坑,回頭我幫你去把錢要回來。”
溫軟愣住了。
不會讓你交押金?
她想起昨天那個塗著大紅唇的店長,想起那張皺巴巴的收據,想起那兩百塊錢——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別擔心,有我在。”江辰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溫柔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先把麵吃了,一會兒我陪你去把那兩百塊要回來,然後去便利店看看。”
話音剛落,老闆娘端著兩碗麵過來了。
大碗,真的是大碗。碗口比溫軟的臉還大,滿滿當當的湯和麵,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燙得碗沿都在發燙。湯是深褐色的,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幾大塊牛肉鋪在麵上,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香菜,還有一小撮炸得焦黃的花生米。
香味猛地衝進鼻腔,溫軟的胃立刻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江辰卻笑了,把那碗麵推到她麵前:“吃吧,不夠再要。”
溫軟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裏。
麵條很筋道,咬下去有彈性,在牙齒間彈跳了兩下才斷開。湯頭濃鬱,鹹鮮中帶著一絲微甜,還有淡淡的藥材味,應該是熬了很久的高湯。牛肉燉得軟爛,幾乎不用怎麽嚼就化在嘴裏,肉纖維間滲出的汁水混著湯汁,鮮得讓人想吞掉舌頭。
她大口大口地吃著,吃相說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狼狽。麵湯太燙,她被燙了一下,嘶嘶地吸著氣,但停不下來。眼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燙,而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來這座城市三天,她吃的最多的就是泡麵。桶裝的捨不得買,就買袋裝的,五毛錢一袋,用自己帶的飯盒泡。有時候連泡麵都捨不得吃,就啃幾口饅頭就著鹹菜。
江辰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吃,偶爾把自己的碗裏的牛肉夾到她碗裏。
“夠了夠了,你自己吃……”溫軟連忙推辭。
“我不太喜歡吃肉。”江辰笑著說,但溫軟注意到,他自己碗裏的麵已經吃了大半,肉卻一塊都沒動,全夾給她了。
溫軟的眼眶更酸了。
吃完飯,江辰結的賬。溫軟要付錢,被他按住了手:“請你吃的,別跟我客氣。”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溫度不高不低,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意。溫軟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把手抽回來,假裝去擦嘴。
出了麵館,太陽比中午更毒了。地麵被曬得滾燙,熱氣從腳底往上躥,溫軟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但這次她沒有覺得那麽難受,因為江辰走在她左邊,替她擋住了大部分陽光。
“走吧,先去服裝店。”他說。
服裝店在一條商業街上,店麵不大,櫥窗裏擺著幾件款式老氣的連衣裙。溫軟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叮鈴鈴地響了一聲。
那個塗著大紅唇的店長正坐在收銀台後麵玩手機,看到溫軟進來,眼皮抬了一下:“喲,來了?明天八點半,別遲到。”
“那個……”溫軟站在門口,有些緊張地攥著衣角,“店長,我想了想,這個工作可能不太適合我,那兩百塊押金能不能……”
“退?”店長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嘴唇上的紅色在日光燈下顯得有些刺眼,“你當這是菜市場呢?說交就交,說退就退?收據上寫著呢,押金不退。”
她從那疊收據裏翻出一張,拍在桌上。溫軟湊過去看,發現收據最下麵有一行小字,小到幾乎看不清:“押金一經收取,概不退還。”
“你……”溫軟的臉一下子白了。
“怎麽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江辰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站在溫軟身後。他比溫軟高出一個頭,站在收銀台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店長,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變了。不是對溫軟時的那種溫柔,而是一種冷冷的、帶著壓迫感的目光。
店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還是硬著:“怎麽了?她自願交的押金,收據上寫清楚了,不退就是不退。”
江辰沒有跟她爭辯,而是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著那張收據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撥了一個號碼。
“喂,李哥,市場監管那邊你有認識的人嗎?對,有個事兒想麻煩你……”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一家服裝店,收押金不退,還搞霸王條款。嗯,好,我把地址發你。”
掛掉電話,他看向店長,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朋友是市場監管局的,要不要讓他過來看看?這種收押金的行為,好像是違法的吧。”
店長的臉色變了。
她盯著江辰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從抽屜裏拿出兩百塊錢,啪地拍在桌上:“拿走拿走,煩死了。”
江辰接過錢,遞給溫軟,嘴角微微上揚:“收好。”
溫軟接過錢,手指有些發抖。她看向江辰,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又是這樣,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替她擺平一切。
出了服裝店,江辰帶她去了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開在居民區附近,不算大,但幹淨亮堂,玻璃門擦得一塵不染,裏麵的貨架整整齊齊,燈光是暖黃色的,看起來很舒服。
“老周!”江辰推門進去,朝收銀台後麵喊了一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收銀台後麵探出頭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起來憨憨的:“喲,小江來了!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姑娘?”
“對,溫軟。”江辰拍了拍溫軟的肩膀,“這是周哥,這家店的老闆。”
周哥上下打量了溫軟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行,看著挺機靈的。明天能上班嗎?”
“能!”溫軟連忙點頭。
“那行,明天早上八點來,我教你收銀。一個小時十八塊,管一頓飯,幹得好再漲。”周哥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表格遞給她,“把這個填一下。”
溫軟接過表格,手還在抖,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工作,終於找到了。
出了便利店,江辰說要送她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溫軟推辭。
“你認識路嗎?”江辰笑著問。
溫軟張了張嘴,發現她還真不認識。來的時候是江辰帶她走的,七拐八拐的,她早就暈了方向。
江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自然而然地走在她旁邊。
回去的路上,太陽開始西斜,陽光變成了橘紅色,沒有那麽毒了。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動了路邊的行道樹,樹葉嘩啦啦地響。
“江辰哥。”溫軟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麽要幫我?”
江辰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沒有看她,隻是輕聲說了一句:“因為你值得。”
溫軟愣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溫軟,你好像,遇到好人了。
可她不知道,有些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