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個時辰的鞭刑,
將崔媛媛抽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她無力地趴在地上,就像一條擱淺的魚,
身上無一處不痛,
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傳遍全身,
她無法往前挪動半步,比起身體的疼,
想到蕭珩的冷漠,
在明知劉貴妃不會饒過她,還要將她扔下,任她被劉貴妃折磨,
她的心就更痛。
更加令她痛徹心扉的是,蕭珩棄她如敝履,
卻護蕭晚瀅若珍寶。
她越痛便越是恨蕭晚瀅入骨。
那入骨髓般的疼痛,
提醒著她要永遠記得今日,
記住今日的痛苦和屈辱,
他日定要讓蕭晚
瀅比她更痛上千倍百倍。
她被關在這間偏殿內,
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蕭珩恨極了她,
崔家也不會來救她,要想出去,便隻能靠自己。
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是劉貴妃派來看守她的兩名宮女。
“聽說了嗎?崔家又出事了。”
“是啊,聽說崔相和庶妹苟且,
還生下了私生子,
冇想到崔相為了掩蓋醜聞,讓那私生子認管家為父。”
“不僅如此,如今外麵都在傳,
說是崔相罔顧人倫,天理不容,遭了報應,才生下了天生殘疾的孩子,真是作孽啊!”
兩個宮女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正火熱,就好像完全忘了,屋內還關著崔家的嫡女。
她們談論著崔家的醜聞,言語中滿是輕蔑和嘲諷。
“聽說今日上朝,聖上便以崔相精神欠佳為由,讓他在家休養一個月。”
“是啊,如今崔家鬨出了那樣的醜事,世家雖表麵臣服崔家,但卻不是真的服氣,說不定這一次崔家便會被拉下神壇,八大世家之首的位置難保囉!”
崔媛媛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人都僵住了。
隻聽其中一名宮女說,“何止是世家之首的位置難保,屋裡的那位,太子妃的位置恐怕也也懸啦!那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太子壓根就不在乎她的死活,隻抱著華陽公主一人離開。若太子殿下真的在乎她,不過是順手多救一個人的事……那還不是因為太子不喜歡她。”
兩個宮女低低笑著,卻好像是故意說給她聽,那帶著輕蔑嘲諷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崔媛媛緊緊地握拳,氣得麵色漲紅,渾身發抖。
這兩個宮女背後議論人固然可恨,但儘管她不想聽,也不願相信,卻不得不承認,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那些話就好像用刀子剜她的心,她想要去阻止她們,可一動就牽動了身上的傷,她渾身抽疼,劇痛難忍。
但她的心更痛,疼到極致,恨到極致,眼淚不禁滾落下來。
兩個宮女渾然不覺崔媛媛的反應,更加大聲地交談。
“但我總覺得從崔玉出事起,崔家接連出事,就好像格外倒黴。”
“是啊,其實我發現不止是崔家倒黴,就連貴妃娘娘近日也好像走了黴運。”
“你小聲些,彆說話了,當心被主子聽到,割了咱們的舌頭。”
崔媛媛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頓覺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她用儘全力,大聲喊道:“我要見貴妃娘娘,臣女求見貴妃娘娘!”
門外的宮女輕嗤一聲,高聲說道:“安靜些,貴妃娘娘正心煩著呢,冇空見你。”
崔媛媛高聲說道:“我非要見貴妃娘娘不可。”
“你是想找打嗎?是鞭子還冇抽夠?”
屋內果然冇了動靜。
夜色漸暗,兩個宮女也說累了,打了個哈欠,正要閉上眼睛打盹,待熬到天亮,便會有人來換值了。
卻突然聽到屋內傳來“砰”地一聲悶響。
“你們不讓我見貴妃,我便一頭撞死!”
兩個宮女嚇了一跳,將耳朵貼在門邊,聽屋內果然冇了動靜,她們怕崔媛媛出事,趕緊開鎖進屋檢視,隻見崔媛媛倒在了地上,額頭上多了一道醒目的傷口,血流不止,已然昏死了過去,應是以頭猛地撞擊牆壁所致。
兩個宮女彼此對視了一眼,這是崔相嫡長女,若是出了事,她們可承擔不起,趕緊去請劉貴妃拿主意。
*
蕭晚瀅一覺醒來,覺得身上的痠痛減輕了許多,活動活動手腕,發現手腕上的髮帶被解開了,可想而知定是蕭珩所為。
但一想到蕭珩半夜三更趁她睡覺,悄悄潛入她的房間,又想起那天晚上那個夢,夢到蕭珩親她,蕭晚瀅便覺得心裡有股強烈的不適感。
她輕輕晃動手腕,手腕上冇有了一點被綁縛過的痕跡,她的這身白嫩的肌膚是日日用牛乳嬌養出來的,雖說白皙光滑似緞,但卻有個缺點,一碰就會紅,還很容易留下印子。
然手腕上被綁縛了多時,卻冇留下一點痕跡,那便表明蕭珩不僅來過,還為她上過藥。
想起被他的手指碰過,心裡的那種不適感就更重了。
今日一早,蕭珩命人送來了大補的藥膳,蕭晚瀅端起那碗藥膳,似要鬆手,眼看著公主手中的玉碗就要摔下去,珍珠嚇到趕緊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蕭晚瀅皺眉,趕緊攙扶珍珠起身,“你這是做什麼?”
珍珠臉紅了,低聲說道:“奴婢害怕,怕公主砸了碗傷了自己,太子殿下會責罰的。”
蕭晚瀅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好好好,都怕蕭珩對吧?”
她氣得赤足踩在絨毯上,來回踱步,腳下的絨毯是上好的羊絨,格外的柔軟舒適,定是蕭珩命人加厚了一層。
蕭晚瀅更生氣了,氣得往門外跑去。
本以為會有人阻攔,可卻冇人攔她,蕭晚瀅心頭一喜,可還未邁出寢房一步,肖校尉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請公主憐惜將士們性命。”
緊接著肖校尉手下的那些守在院子外的將士們列隊,排排跪在蕭晚瀅的麵前,“請公主殿下饒命!”
華陽公主素來任性,肖校尉以為華陽公主會不管不顧,視人命為草芥,他和手底下的將士們都會遭殃。
可華陽公主卻強行壓下怒火,雖極不情願,但還是停下,不再往前,氣悶地坐在門檻上。
怒道:“都滾吧!”
見蕭晚瀅生氣,珍珠趕緊上前哄道:“公主是不知,昨日宮裡可真熱鬨。”
“太子殿下答應的事都做到了,三公主已經受到了懲罰,不會再找您的麻煩了。”
蕭晚瀅百無聊賴地看著裙襬之下翹起的腳尖。
四月的天回暖了些,但腳底還是冰涼的。
“你說說看,他做了哪些事。”蕭晚瀅冷嗤了一聲,“是他殺了崔時右?還是滅了崔家?”
珍珠小聲地道:“那倒冇有。”
“不過,三公主的那些男寵在一夜之間都被殺了,就連養在京郊彆院的一個也冇放過。”
“哦?”蕭晚瀅輕抬眼皮,來了些興致,“說下去。”
珍珠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三公主回到彆院,見到滿院的屍體齊齊整整的擺在一處,當場就嚇得暈死了過去。太醫連紮了三針,才幽幽轉醒,之後更是嚎啕大哭。”
“不止如此,還有劉貴妃,自那天皇後孃孃的生辰,聖上寵幸了那兩個美人,自此那兩個美人獨得聖寵,徹底霸占了皇上。”
蕭晚瀅冷笑:“那以劉貴妃的性子,豈不是要將那兩個美人扒皮抽筋才肯罷休?”
珍珠搖了搖頭,“那兩個美人認了鄭國公做義父。滎陽鄭氏,乃是與崔、王齊名的世家,便是劉貴妃也不敢輕易得罪了鄭家。”
蕭晚瀅笑道:“越來越有意思了,本宮記得那兩個美人是汪福荃從民間蒐羅而來,隻因與母後有幾分相像,身後並無根基背景,若非蕭珩從中牽線,鄭國公又怎會認兩個民間女子為義女。”
珍珠見公主好似氣消了些,順著她的話說道:“不僅如此,那兩個美人承寵之後,便封了婕妤。貴妃見不到皇帝,便跑去宣光殿去鬨,兩位美人阻攔了劉貴妃見皇帝,劉貴妃便罰兩位美人跪了一個時辰,其中一個美人暈倒了,太醫診斷已有了一個月的身孕。皇上氣得當眾掌摑了劉貴妃,此事已經在後宮傳開了。”
蕭晚瀅正看著自己翹起的腳趾頭,突然來了興致,抬頭笑道:“此事確是想不到。”
蕭珩從不插手魏帝的後宮之事,更彆說在背後促成後宮嬪妃爭寵。
確切來說,他討厭後宮爭鬥,便是因為他的親妹妹兩歲夭折,便是死於後宮暗鬥,他的母親崔皇後也深受刺激,徹底瘋了,後染病身亡。
她隻是冇想到,蕭珩會為她做到這個份上。
還有崔媛媛,雖然珍珠冇提,但蕭晚瀅知曉她的下場必定淒慘。
劉貴妃本就因為蕭睿之死遷怒崔玉,是崔時右對魏帝施壓,這纔不情不願放了崔玉,可她也因此記恨上了崔家。
如今劉貴妃栽在兩位婕妤的手上,滿肚子氣無處發作,必定會撒在崔媛媛的身上。
崔媛媛落在她的手上,又能討到什麼好處。
這就是蕭珩昨天說的,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隻可惜,這還遠遠不夠。
珍珠見蕭晚瀅的神色緩和了些,眼中的戾氣也散了,便想著讓蕭晚瀅先吃點東西,華陽公主因為心情不好,從昨夜起,便未進食。
她將那盛著新鮮櫻桃的琉璃盞捧到蕭晚瀅的麵前。
試探般地說道:“這是太子殿下今日一早送來的,這櫻桃顆顆紅潤飽滿,還帶著晨露,聽說整個禦果園隻得了這一筐,殿下都給您送來啦!殿下也是為了您好,您就不要再和殿下賭氣了,可好?”
蕭晚瀅拿了顆櫻桃,放在嘴邊,隻咬了一口,狠狠皺眉,“呸,可真酸!”
“珍珠,這些櫻桃都賞你了,你愛吃就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