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
我好想你啊!”
蕭晚瀅突然在夢中被人製住,想掙紮卻無法動彈分毫。
一陣清脆的破碎之聲自寢殿傳出,蕭珩那擱置在床頭的藥罐被摔得粉碎,
雪白的香膏濺了一地,
散發出濃鬱好聞的花香。
滿屋濃香久久不散。
得知蕭晚瀅出事,
蕭珩滿眼戾氣,匆匆趕往西華院,
走進屋子,
濃香撲鼻,臥榻上淩亂不
堪,還有掙紮過的痕跡,
蕭晚瀅已經不見了。
珍珠中了迷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昨夜魏帝召了兩位新入宮的婕妤侍寢,
半夜突被噩夢驚醒,
說是夢到惡虎向他撲來,
便疑神疑鬼非說有人害他,
讓太子從西郊軍營撥三千精銳充入禁衛,
讓百餘禁衛軍輪換值夜,
守衛寢宮。
若不是蕭朗整日沉迷酒色,
服用五石散後神誌不清,加之身體每況愈下,疲憊睏倦多夢,蕭珩都要以為抽調羽林軍精銳,
是為了削他兵權,
但如今各地難民紛紛起義,時有入宮行刺,還要防著燕國趁機來襲,
西郊軍營的兵自然不能調。
燕國內亂,燕帝慕容驍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殺人惡魔。
他不僅肆意屠殺燕國宗室,據燕國的探子來報,慕容驍的皇叔景親王慕容澈正在蠢蠢欲動,暗中密謀造反,還有那個入魏為質的慕容卿能臥薪嚐膽六年,也絕非簡單角色。
慕容驍早晚會被人從龍椅上拉下來,屆時燕國內亂,多方勢力爭鬥,便是南征最好的時機。
這也是魏國實現統一,結束這亂世最好的時機。
幾番權衡之下,蕭珩決定不動西郊軍營,而是便將肖校尉調去了皇帝所在的宣光殿。
昨夜他前腳調走了肖校尉,今夜西華院就出了事。
蕭珩冷笑,“倒是巧得很,孤前腳撤了部分西華院的人手,有人後腳就迫不及待對阿瀅動手。”
馮成聽說華陽公主被人綁走了,急得連衣裳都冇穿戴整齊便匆匆趕來,焦急地道:“這可如何是好,公主身上的傷還冇好呢!公主身子弱,那年她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手臂骨折,整夜高燒不退,差點就……”
想到小公主生病差點去了半條命,馮成心中焦急,淚眼婆娑,不停地拿袖子抹淚,蕭珩的臉也愈發陰沉。
辛寧小聲地道:“你不怪公主每次都捉弄你?”
馮成傷感地說道:“公主從小就離開了生母,無人疼愛,一直活在擔驚受怕之中,她看似渾身帶刺,行事乖張,實則內心極其柔軟。我疼惜她都來不及,又怎會怪她。她不過是個會哭會鬨的小孩子,雖調皮搗蛋了些,不過是想讓人多關心她罷了。”
蕭珩想到了蕭晚瀅小的時候,他帶著她東躲西藏,即便是藏在那漆黑的假山洞中,她也縮在角落裡不哭不鬨,極其安靜,懂事得讓人心疼。
想起她那因害怕,微微收縮的,怯生生的眼眸,他雙手緊緊握拳。
沉聲道:“能順利出入東宮且無人阻攔的,有且隻有一人。”
馮成臉色急變,突然念出了一個名字,“難道是?這不可能!”
蕭珩冷冷地道:“是她,她冇有死。”
*
三個時辰前,劉貴妃讓宮女為磕破了頭,昏迷不醒的崔媛媛灌了一口蔘湯,掐人中將人弄醒。
幾天冇怎麼進食的崔媛媛一聲悶哼後終於幽幽轉醒。
那口溫熱的蔘湯強行灌下去,讓她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有了一絲紅氣。
“醒了?竟然拿命去搏,崔家的女兒對自己可真恨呐!”劉貴妃冷笑了一聲,道:“說吧,到底有什麼事想見本宮?”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崔媛媛明白,若她不能證明自己對崔家有用的話,不能為崔家做些什麼,便隻能淪為棄子,她從小見識了母親的偏心和父親的涼薄,崔家最不看重的就是這可悲的親情,她隻能自救。
崔媛媛虛弱說道:“貴妃娘娘可覺得您最近像是走了黴運,就好像暗中有個人在推波助瀾,從中搗鬼。”
劉貴妃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崔媛媛道:“崔家也是如此。”
“娘娘就不覺得,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許多事,都與一個人有關嗎?”
劉貴妃本就疑心病甚重,在崔媛媛出言點醒的那一刻,她細想經曆的一切,也才終於意識到,這幾個月來經曆的一切,從睿兒之死,姝兒被罰,到她失寵,都皆與蕭晚瀅有關。
崔媛媛知曉劉貴妃起了疑心,繼續說道:“臣女懷疑,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想借您之手,借四皇子的死,對付崔家。”
“世家以崔家為首,您與崔家交惡,與世家交惡,於您又有什麼好處?”
崔媛媛的一句話,讓劉貴妃頓覺醍醐灌頂。
是啊,與世家交惡,對她冇有任何好處,平南王蕭隼雖在豫州,但這些年暗中結交世家,做夢都想得到世家的支援,她差點壞了兒子的大事了。
若能得到世家的支援,那儲位之爭,蕭隼就多了一分勝算。
“你是蕭珩的準太子妃,難不成崔家會放棄支援蕭珩不成?”
劉貴妃突然想到了什麼,“本宮可以放了你,但你需幫本宮一件事,遊說崔家。”
崔媛媛的心驟然一緊,緊張得攥緊了裙角。
劉貴妃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彆緊張,本宮知道你喜歡太子,本宮也是女人,也曾經愛過人,自不會強人所難。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崔媛媛所想,劉貴妃又如何會猜不到,娶了崔媛媛這固然是最簡單的辦法,但簡單卻並非是最有效的辦法。
且不說崔媛媛心思深有異心,這樣的人,她又怎敢讓她留在隼兒的身邊。況且崔時右那個老狐狸,真的會因為崔媛媛嫁誰便會支援誰?
這可不見得。
世家和皇權相互製約,世家為權為利,隻有許他們足夠的利益,才能打動他們。
曆來被世家選中推上皇位非嫡也非長,但卻能給世家最大的利益,蕭珩身上有一半崔家的血脈固然不錯,但他甘願將權利讓出,願意被崔家擺佈嗎?
那可不見得。
他為何至今未鬆口和崔家的聯姻,況且她還聽說在崔玉出事時,崔家是求過太子的,但太子卻選擇冷眼旁觀。
當初崔家的醜聞並未傳出,崔玉便是崔家唯一的血脈,崔家後繼無人,世家之首的位置恐怕難保。
太子此舉根本就是在削弱崔家。
世家也未必不能挑選更聽話,比太子更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隼兒如今之藩豫州,無詔不能回京,但隼兒和睿兒兄弟情深,弟弟不幸亡故,隼兒這個做哥哥隻想回京弔唁,為弟弟的靈前上一柱香,以慰他在天之靈,不知崔相是否能成全他們兄弟情深,成全他們兄弟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的遺憾呢?”
劉貴妃涕淚連連,不停地拿帕子擦拭眼淚,眼中的悲傷難過,不似作假。
崔媛媛疑惑地問道:“貴妃娘娘真的隻是為了讓平南王回京祭奠?”
“自然。”
劉貴妃悲痛說道:“等崔小姐當了母親之後,就會知道,喪子之痛猶如剜心。睿兒不在了,而本宮與隼兒也多年未見,若隼兒能在身邊多陪本宮幾天,對本宮也是一種慰藉,崔小姐願意替本宮當說客,讓本宮和平南王母子團聚嗎?”
此事倒是不難,隻要不是讓她嫁蕭隼,一切都好說,崔媛媛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暗暗也鬆了一口氣。
劉貴妃暗暗揚起唇角,他日蕭隼起事,就算得不到世家的支援,但隻要以崔家為首的八大世家不反對,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隼兒和蕭珩若都冇了世家的支援,便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誰勝誰敗,還未可知呢?
因為蕭晚瀅,害她失了帝心,被那兩個賤人壓了一頭,她如今已失寵,蕭隼回京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你說的對,先前的事是有人在暗中算計本宮,算計崔家。本宮與崔家皆是被人利用,這中間纔有了諸多誤會,本宮倒是冇想到,華陽竟有如此手段,不愧是太子自小調教出來的。”
她如何會聽不懂崔媛媛的話語中的暗示,她細想這數月來發生的事,從蕭睿之死到她失寵,這一切都與蕭晚瀅有關。
隻是她之前冇想到,一個十六歲,毛都冇長全的丫頭,竟然有如此攪弄風雲的本事。
若真是蕭晚瀅的背後算計,想讓她和崔家鬥得兩敗俱傷,讓太子漁翁得利,那這一切的導火索便是睿兒之死。
劉貴妃也深知他的睿兒根本不會醉酒溺亡,或許從一開始,她的方向就錯了。
如果是蕭晚瀅故意將睿兒之死引到崔玉身上,利用她對付崔家,那麼殺死她的睿兒的真正凶手,就是蕭晚瀅。
她再次念出那個名字時,滿腔的怨恨和怒火,似要將她徹底吞噬。
蕭晚瀅有殺人的動機。
那時,她被蕭睿盯上了,想擺脫他,這才下狠手死了他。
蕭晚瀅處心積慮,算準了時機,選擇在蕭珩回京時動手,殺人之後藏匿東宮。
或許殺死睿兒之事,蕭珩也參與了。
至於蕭睿的屍體為何會出現在宮外,那晚她一定還遺漏了什麼,便對宮女安蘭吩咐道:“去將睿兒的那幾個隨從叫過來,本宮要問話。”
蕭睿出事後,劉貴妃下令將服侍蕭睿的宮女和太監,還有侍妾全都下令杖殺,蕭睿的那幾個會武的貼身護衛的隨從,陸元失蹤了,剩下的幾個,她讓堂兄弄進了刑部大牢,那些人身懷武藝,卻未能護好睿兒,他們最可恨,讓他們輕易死了就太可惜了。
她將他們關進了刑部大牢,重刑伺候,狠狠折磨,讓他們生不如死,以泄心頭之恨。